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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祖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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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晏蔺又换上了粗布麻衣,络腮胡遮住大半张脸。
大堂分了二十来桌,宋眠眼中还有些倦色,一看就忍了些起床气,兰陵宣坐在他身旁,宁姜坐在对面,露出些笑意。
昨日见还是搅弄风云,不可一世,今日竟露出些孩子气,跟那张脸联系起来,倒有些娇憨。
太子和两位皇子坐在堂正中,太子位置正背对宋眠,见晏蔺下来,招招手示意,晏蔺也没推辞,落座在太子对面。
长安可休息好了?
长安日日驻足江湖,经久未休息如此之好,还要多谢殿下。
倒是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恭维之意,却句句让太子这个东家开怀,如此便好,看来长安这些年受苦了。
太子眼神一转,不过,长安日后归了京,有美娇娘作伴,承了晏老太公志,便不用再经受江湖风霜了。
言语间,目光流转在洛朝霞与晏蔺身上。
晏蔺自然没错过太子眼色,微微一笑。
言听此话,洛朝霞脊背几不可查怔了怔,昨夜同游,太子虽瞩意与她,但笑不达眼底,反观梁秋怡,言语之中,太子青眼有加,颇为赏识。
加之昨夜梳洗时,她贴身侍女樱桃无心之语,让她有了危机感,洛氏荣辱,系于一身,若她倾洛氏供养,做不到,那她便再不是此刻被洛氏捧着的明珠了,后起之秀朗朗。
洛氏组长之言,犹在耳畔。
洛朝霞攥紧掌心,掌心已湿滑一片。
还不待她起身解释,就听晏蔺低音风轻云淡,臣与洛世女素未谋面,姻亲不过父辈戏言,若为此,耽误洛世女天定良缘,乃长安之过,长安此前也收到与长安所想一样书信,只不过当时长安远在江湖,阿爷西望长安归京自行定夺,既然世女与长安今日同在,长安愿交换退亲书笺,殿下便帮长安做个证人吧。
宋眠剥着千层糕,往嘴里递,闻听他言,倒是有些讶异,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晏蔺本来就没将这桩亲事放在心上,他自由惯了,言语间,眼睛总不能直直盯着太子,那不是直接戳穿太子心思了。
所以眸光飘忽间,被投来正对目光聚焦定点,来了个四目相对。
晏蔺心想,这小姑娘不仅皮相无双,连那双浅眸深处,都姝华些,真是个有趣儿的人。
宋眠没想到能跟他抓住目光,猝不及防被细密糕片噎了一下,急促咳嗽,兰陵宣见状赶忙递上茶水,嘿,你这嗓子眼儿,真细,这糕点被你拆成这样都能噎到。
宁姜注意到来往目光,只低头喝粥,但笑不语。
听晏蔺当着太子面儿退婚,还将过错说得信服,洛朝霞不免松了口气,但脑海中想到那双清冽眸色,不禁有几分失落。
不过很快便被轻松心情一笔带过,虽有双绝色眸子,但比太子身份面容,可不止逊色几分,自己还是要抓住太子此等人中龙凤。
太子和在场明白人自然听明白晏蔺话中隐喻,洛氏不满他家世在前,书信退亲在前,他今日之举也是圆了洛氏想法,自此之后,洛氏女婚丧嫁娶,与他再也无关。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也能看出晏蔺对洛朝霞确无半分情分。
太子也不在乎这些,洛氏容色确实堪为贵妃,只不过母后早有教导,正位中宫之人,当有德才兼备,言下,还夸了梁秋怡两句。
太子自然明了,这齐人之福,他自己平衡。
这顿饭,洛氏女自由为焦点。
等众人整理车架空闲,晏蔺避开人,找到靠在门口晒太阳的宋眠。
一片阴影打下来,宋眠眯着的眼睛倏而睁大。
晏公子,男女有别,且我昨日想必说得很清楚。
与昨日清冷嗓音不同,今日多了几分急切。
殊不知,这几份急切就是晏蔺给宋眠带来的。
昨日他身份一出,虽然面容一般,但不少世家女对他身份还是另眼相待的,再加上今日一早,与洛氏女退亲,与太子又有些关系,难免引人注目。
宋眠可不想跟他一样被人瞩目,此行,宋眠可只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晏蔺却好像遂不如她愿,离她一步之遥,深深揖礼,在旁众人都被他这一下弄糊涂了。
晏蔺反而落落大方开口:“昨日一箭,是长安考虑不周,误伤姑娘,还望姑娘海涵,若姑娘日后有任何需要长安之处,只管开口,长安必然鼎力相助。”
他声音不疾不徐,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少目光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连正聊天的太子洛朝霞,梁秋怡三皇子都投过目光来。
晏蔺心想,当着众人面呢,可算诚意十足了吧,他可是给自己放低姿态了,小姑娘总不见得不给台阶了吧。
想完,心里不免小小得意。
太子目光略过背对晏蔺,游移到他对面之人身上。
晏蔺身形高大,若是正对面,已经将宋眠盖了个十成十,可惜太子位于二人前侧,少女半个轮廓逆光勾勒,眼尾红痣衬雪肤,浓艳更甚眼前人。
不等太子仔细探究,少女向后缩了缩,他的角度看,被晏蔺身形完全挡住。
洛朝霞此刻也疑惑太子注意力被勾走,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晏蔺粗布麻衣下摆,一角红随风飘摇。
心下不免顿生几分厌恶,没想到他是这般人,这边刚与她解除婚约,那头便调戏上别家贵女。
倒是有几分同情宋眠了。
洛朝霞不瞒太子在她面前都不注意她,低声轻咳起来,瞬间拉回太子思绪。
殿下,此处风冷,臣女自幼体寒,不知何时才能启程?
太子忙将目光放到眼前少女身上,抬手招来侍卫,知晓都准备好了,便通知即刻启程。
这边宋眠得他一诺,倒是没有平常女儿家娇俏,反而直率坦荡抬头与他四目交接。
她在台阶下,他却低她一台阶,她还要抬头与他平视。
宋眠像是望进一潭清泉,清冽回甘,眼底诚挚却有一丝柔和笑意。
她不愿与他磋磨,既然诚意满满,宋眠点点头。
见她应下,晏蔺这才心安,转头打马,落在太子身后。
小姐,我们上车吧。
染青上前搀扶,现在她有伤在身,赤衣还是备了一辆马车。
上了车,赤衣驾马,染青坐在一侧,说起晏蔺。
小姐,那人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生了一副顶好皮囊,非要遮掩起来,姑娘已经说了,与他不做计较,今日还闹这么一出。
他遮掩皮囊?
宋眠微微疑惑,染青见她不知,便将昨日见他情形说了出来。
宋眠听了,若有所思,难怪初见,宋眠总觉得他面容说不出的怪异,原想事他装扮异类,未曾想,是故意为之,有趣儿。
今早与洛氏女退婚,眼中没有丝毫不舍,唤作一般人,见了美人儿,总会有些倾慕之情,原来是自己容色姝数倍,便瞧不上洛氏美色了。
思及此,宋眠倒是头一次勾起了些好奇心,他真容,昨日合该见一见的,毕竟真容示人,倒是诚意满满,连太子面前他都隐去面容。
宋眠睁开眼,捻了一块儿回甘入口,分散心思。
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午时之前,顺利抵达祭祀大典。
帝王携长女庄宁公主立在祭坛下,下首是一众青年才俊,除却科考之上,多得是望京世家子。
太子带着众人在盘龙寺休整一番,等晏蔺再出门,已经收拾妥当了,络腮胡取了,换了一身月白红镶边锦袍,额间红缨绕到耳侧垂下,青丝半挽高束马尾,其余散在后腰。
腰间青蓝宫绦,缀了块红玉,锦玉靴,踏鞍马,活脱脱一风流倜傥贵公子。
太子也换了一身明黄蟒袍,金玉冠,黑靴盘蛟,与晏蔺对上面而,还讶异了一瞬。
晏蔺,见过殿下。
长安阿长安,不过一时,你便跟变了个人一般,你这可是欺君啊。
晏蔺面对太子调笑,也未露窘迫,复莞尔道:“臣此前以江湖之身与殿下相见,十分熟络,今朝面圣,自得收拾妥帖,规整仪容。”
一番话,滴水不漏,跟在后面出来的洛朝霞被那意气风发晃了神儿,刚要看开口问,这位公子是何人时,太子就主动介绍起来了。
这位便是与我们同行两日的长安君,这小子啊,可是瞒了我们两日,若非孤纵着她,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哈哈哈哈。
太子笑意盎然,丝毫没察觉身旁洛朝霞满眼不可置信与错愕,方才没听做的话,太子说这位天人之姿的公子,是今早与她退亲之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那人一身邋遢,明明那人生得全是她厌恶之点,怎么可能,摇身一变,便是这般芝兰玉树人物?
洛朝霞在不可置信中慌乱寻找,能让自己相信的点。
偏偏对上那双眼睛,清冽不复之前,陡添些轻蔑。
是了,是了,这双眼,一成不变,自己怎么就错把明珠混鱼目了?
洛朝霞被震得退了一步,晏蔺洞悉,她这样,是后悔了,无趣,着实无趣,世人这般在乎皮相。
晏蔺未做停留,打马慢悠悠往队伍后走,就当他恃宠而骄。
那边宋眠倚着车,百无聊赖,兰陵宣在她边上剥栗子,就听前面阵阵吸气声,等她把栗子递到宋眠手上,抬头,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阿眠阿眠,我我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看到一个神仙公子驾马朝我们过来了?
宋眠被她用力摇得左摇右晃,不禁站直身体,晏蔺抬腿下马,抱着手走到她身前。
得,又是这相同感觉,扰她晒太阳。
宋眠眯了眯眸,长安公子,又有什么事儿?
见她波澜不惊,语气中暗含丝嫌弃,这可给晏蔺来了兴趣。
你倒是坦然。
有什么不坦然的,昨日你便真容见我了,难不成,长安公子喜欢些虚礼,要我做些夸张反应,衬托一下您?
兰陵宣在一旁,脑中迅速过着信息量爆炸消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昨日?什么什么?有什么不为人知内情?
兰陵宣此刻就差竖起耳朵了。
宋眠站直身子,根据染青描述,脑海中确然有个大致轮廓了,只不过见到真人感觉确实不同。
不过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晏蔺望着不闪不避,望进来的眼睛,笑意晏晏,今早不是真容与姑娘允诺,所以换了真容后,特地再来承诺,晏蔺绝非食言之人,望姑娘日后找对人兑现承诺。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那长安公子放心,即使长安公子未露真容,我也能认出,毕竟,长安公子,有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少女懒懒散散,语气坚定,倒是让晏蔺怔了怔。
如此,甚好。
太子和三皇子五皇子携世女们抵达祭祀大典之时,帝王携长女庄宁公主已然立在祭祀鼎下。
一众青年才俊皆立于左侧,其中除了科考才子之外,多得是世家子弟,为首,是松鹤先生嫡孙,公孙启文。
太子和两位皇子穿过中路,立在帝王下首,深深拜礼,众人也随太子同时跪拜。
起身后,宋眠目光落在帝王身侧,那位一直直立长公主身上。
庄宁公主二十有五,未许婚配,圣人待她如珠如宝,即使同享太子跪拜,也是她应得。
她长相与圣人也只有三分形似,生得有些雌雄莫辨,立于顺帝身旁,个头儿竟还压了顺帝半头,若非身量纤细,说是男子也不为过。
眉眼之间,大气磅礴,发丝盘着,龙凤冠冕庄重,好似在无声言喻,与天子同等。
看来,如此盛宠,是与已故明珠皇后极为肖像了。
今日,祭告天地,佑我大胤百年昌盛,护佑大胤,万年繁荣......
字字句句,祷告上天,所求大胤绵延,却未涉及一丝一毫和平,宋眠敛了敛眸子。
睫羽之下,盖住探究,无人知晓她是何思绪,而在场将门之女,也感慨思绪良多。
繁琐仪式完成,宋眠跟着跪了三轮。
终于熬到结束,陛下也知晓在场都是些青年子弟,大典冗长繁杂,便令德福公公留下旨意。
众位世家子女齐聚不易,这盘龙寺边近郊,众位可在从游猎三日,多多熟悉。
此口谕一处,众人自然明白一丝,陛下还把庄宁公主留下来了。
庄宁,此间大多与你岁数相似,你久居宫中,无人玩伴,将自己困在上书房,父亲知晓你为大胤之心,但也需要劳逸结合,你且去交交朋友,当是为父一片爱子之心。
庄宁看着父亲笑意,知晓父亲一片爱子之心,也不愿辜负,遂点了点头。
陛下知晓,自己在这,小辈儿放不开,宣了旨意,就先回宫了。
这下,便只有太子独大,太子安排。
太子令是为围了猎场,扎了营帐,见长姐走来,上前迎。
长姐,您坐中帐。
既然此事全由你安排,我不夺你风头,我坐下首便可。
庄宁平静回绝,太子却也不多话,笑笑同意。
不一会儿,众人便在自己营帐换好了劲装,宋眠除去外袍,换了条玄色骑裤,腰上束着束腰,侧边挂了箭筒。
兰陵宣与她装扮大差不差,看将门之人大多利落马尾,便知晓此等场面没少玩乐。
庄宁公主进帐拆钗环时,正撞见眉宇意气宋眠。
宋眠注意到她流连眼神,道:“公主可要一同跑跑马?”
少女邀请真挚,一旁侍女却连忙斥责,你是哪家世女,如此放肆?
庄华公主抬手制止,好啊。
宋眠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公主真承了。
既然答应了她邀请,她自然得等上一等,只能打发急不可耐兰陵宣与宁姜先行,自己在帐外等公主。
庄宁公主那一头华钗自是不好拆解,等世女梳理好已然过了些时候,等她长发披散,一身劲装出来,营地已经寥寥无几了。
宋眠拍拍手打了个哈欠,见她头发就那么散着,那张脸更是难辨性别。
自怀中掏出一根红色丝带,绕到庄华身后,踮起脚尖,心下有些惶然,她在同龄女子中已然拔高了,这位庄宁公主竟然比她高出一个半头来。
以指为梳,同她一样,高高束了个马尾。
她执起发丝是,庄宁还有些愕然。
以她的身份,望京贵女见了她那个不是礼遇有加,即使内宫,皇后妃嫔都不敢轻易与她靠近,更别说束发这般亲昵。
宋眠束好后,转到身前,满意点点头,幸好,自己这些年只会束马尾,不管是半马尾还是全高马尾,今日给他人束发,也很好。
而反观庄宁公主,好似被定住一般,难不成,自己唐突了公主?
不能吧,那日小宫女与她说,庄宁公主是个极好的人,若此刻换成庄华,她还未必帮忙。
公主?
庄宁这才反应过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
侍卫给二人牵来马匹,宋眠看她娴熟上马,知晓她应该是会马术,如此便也放心上马了。
两人并驾齐驱,宋眠身后背着弓箭,只不过右肩有伤,所以失了准头,庄宁公主见她每每都与猎物擦肩而过,开口道:“将弓递与我。”
宋眠诧异,将弓递过去,庄宁就着距离,从她腰侧箭筒抽箭,搭弓上箭,拉满弦,放手瞬间,利箭破风,夹杂千钧力道,正中鹿胸。
宋眠眼底惊诧,这位庄宁公主,不可貌相啊?
庄宁公主沉浸其中,唇角带笑,驭马靠近,又抽三支箭矢,搭弓拉满弦,这次瞄准的是飞鸟。
三支利箭狠狠朝盘旋飞鸟而去,一只鹰两只鸽子落地。
你叫什么名字?
宋眠。
庄宁公主在她讶异间,插了个问句,宋眠就这么愣愣回答,等庄宁公主再抽一支箭时,才反应过来。
庄宁公主笑笑,还没拉弓,就见不远处几人立在马上,围在一处,一支利箭从那道明黄身影后破风而来。
庄宁公子霎时严肃,拉满弦,朝着那利箭放。
两厢撞击,这才引起那一众人回神儿。
纷纷望向这边,只见宋眠与庄宁公主并驾齐驱,靠过来。
庄宁公主将弓负到自己身后,宋眠紧随其后。
还有十来步,就看到人群中,那抹刺眼白红。
果然,这个麻烦往往都在这种热闹场合。
太子身边瑟瑟发抖,依偎在自己小马边上的自然是洛朝霞,而晏蔺边上站着一脸怒意革霜霜,梁秋怡依旧站在三皇子身边,革远致,公孙启文也在列。
起因是众人猎意正憨,革霜霜与革致远,公孙启文同行,跟在太子身后,梁秋怡与三皇子在一侧,太子,晏蔺中间有个洛朝霞。
这狩猎弓箭都是对着猎物,哪曾想,一支暗箭擦着洛朝霞身旁过去,洛朝霞马匹受惊,所幸是一匹温顺小马,太子飞身同乘制住,将洛朝霞扶下马,她还惊魂未定。
嚷着要找出加害她之人,而太子身后之人就成了可疑之人了。
庄宁公主听了他们描述,招招手,命人将方才放暗箭之人带上来。
方才我过来时,也有暗箭伤人,太子,围猎之事是你全权负责,如此纰漏,你可知失职?
宋眠负手小退半步,立在公主身后,此刻她与方才游玩截然不同,威压尤甚,便是太子都抬不起头,更遑论身旁几人,宋眠微微侧头。
将庄宁公主威严映在眼中,未曾想,公主察觉到她目光,在众人低着头承受威压间隙,还微微侧目,带了些温和安抚她。
这下可把宋眠噎住了,谁能想,庄宁公主这独有一面她能瞧着。
宋眠赶紧眼神示意,太子一等还听她训话呢。
太子耷拉着脑袋,一副长姐如父,臣知错。
你既知错,我便将刚才抓来之人给你审问,事出突然,你身为太子,未能第一时间平息众议,反而多番犹豫,你且处理完此事,誊抄一份治理之术给我。
听到这,太子霜打茄子般更蔫儿了。
洛朝霞本来就依附太子,此刻太子被庄宁公主压了个十乘十,哪敢再言。
见庄宁公主把控全场,革氏兄妹舒了口气。
未曾想,公主刚处理完太子,转头也一视同仁。
出来游玩,最后要是乘兴而归,如今举首于此,没弄清事实真相,便胡乱猜忌生了争论,在场之人,皆要罚,游猎过后,将道德经誊抄一份,承到宫中,我亲自检阅。
本来都长舒一口气之人,瞬间头如斗大,庄宁公主要不要这么一视同仁,还要亲自检阅。
奈何庄宁公主出了名儿铁面无私,众人哪敢逆鳞,只得通通应下,连晏蔺那只花蝴蝶此刻都得受着这无妄之灾。
宋眠怎么瞧,怎么觉得他有些忿然,却无法开口,这可给宋眠逗乐了。
庄宁公主安排完,这群人也无心游猎了,安抚马儿准备返程。
庄宁公主一转身,分外热络些,宋眠,我便唤你阿眠罢,我们继续,我才将有些手感。
庄宁面上带了些笑意,丝毫不是刚罚人一般。
宋眠心想,倒是个直性子,没想到庄宁公主,是个如此飒爽之人。
太子第一次见长姐这般高昂兴致,倒要瞧瞧是何人得她喜爱,这一抬头,宋眠那抹色完整刻在他眼中了,若是洛朝霞是九分色,那眼前这少女可真是汲取了灵动十乘十颜色。
宋眠没错过太子那炽热打探目光,面上十分笑,不禁敛了几分,冷淡下来,更是让人抓心挠肝。
兰陵宣和宁姜老远就看到这边聚了一堆人,打马靠近,见宋眠身旁立着长公主,赶紧下马行礼。
庄宁公主摆摆手,听了他们介绍,知晓都是将门之女,自然而然生了几分好感。
晏蔺这边本来要打马离去,革霜霜梁秋怡随上来,头疼至极。
瞧着那抹艳色踏马,眼波流转,转身打马考过去,那两人都是刚受长公主罚了的,自然会避着长公主,现在她身旁可是最安全地方,他可不愿与这些莺莺燕燕逢场作戏。
而她恰巧话少,不错。
宋眠疑惑看着晏蔺厚脸皮贴过来,你来作甚?
自然是与姑娘一同游猎。
庄宁是认识晏蔺的,在晏蔺与太子儿时相识,庄宁也曾将晏蔺当弟弟一般。
不过,竟然无意间一起罚了,罢了罢了,反正都是与她那不成器弟弟一起厮混,抄抄道德经收收心也无妨。
只是这小子与她一样眼光独到。
宋眠本来好心情,一听他要同行,不自觉感觉右肩都隐隐作痛起来。
庄宁倒是没在意他们之间小波动,夹了夹马腹,策马往前。
晏蔺弓挂在一侧,宋眠弓被庄宁带走了,看他没什么野猎心思,探身一勾,没想到他看着跟花架子一样,弓分量却不低。
宋眠半个身子趔趄,晏蔺伸了把手,才让她稳住。
宋眠搭箭拉弓,用了十乘十分力,不是所有猎物都是傻子,也不是所有猎物都可以利用,必要时,一击即中。
这话风轻云淡,也没特指,话音刚落,箭风裹挟,一条游走丛林青蛇,七寸多了一支箭翎。
宋眠将弓递过去,晏蔺淡笑接过,宋眠右手拉过缰绳,指尖颤抖,却极力不露破绽,抬眼与他望过来目光对视。
聪明的小狐狸。
狡猾的老狐狸。
两人同时腹诽。
兰陵宣跟庄宁公主胜负心起了,两人猎物颇丰,不过还是兰陵宣更胜一筹。
对于她这种不知谦让性子,庄宁公主倒是甚为欢喜。
篝火晚宴,大多都围着太子和皇子们转,其余世家贵女都找些借口围着晏蔺和公孙启文。
公孙启文虽颜色没有晏蔺冠绝,却如青柳扶风,翩翩才子之感。
那边兰陵宣架着鹿腿烤,宁姜,万佚原,庄宁公主都围坐旁边,只有宋眠隔了两三步远站在一旁。
阿眠,这肉真香,你站那么远作甚,冬日夜冷,过来烤火。
兰陵宣盛情相邀,宋眠没动身,赤衣抱着红狐大氅,当着众人面给她穿上。
无妨,我不饿,你们吃吧。
被革霜霜为首一众贵女围在中心的晏蔺余光自然没错过,赤衣眼里唯她一人。
太子虽有洛朝霞,梁秋怡作陪,但宋眠这种得不到手,也勾着他几缕心思。
不过长姐在那边,他也不敢多看。
宋眠拈了块回甘放嘴里,赤衣接过兰陵宣递来烤肉,给她仔细片好放到油纸包里。
革霜霜本就看不上以色侍人洛氏女,再加上今日那么一出,跟梁秋怡交换了个眼神儿主动提议。
今日游猎尽兴,这篝火宴,臣女觉得在场都是青年才俊,不如以才会友。
革霜霜顺势挺了挺胸,自觉提议甚好,
梁秋怡也顺势点头,本来便是年轻人热络聚会,加些活动也有利于大家熟悉。
太子点头,既然是革霜霜发起,那便打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