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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园故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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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宣走近宋眠,拉她入座。
赤衣看少主与几位贵女相处甚好,便默默站在几位贵女带来侍卫之列。
宁姜是个直爽人,让小厮上了三坛指星阁名酒扶风。
没等众人发话,就一一满上了,到宋眠这儿,看她长相着实与这望都小姐一般弱柳扶风,迟疑了一瞬。
宋眠看她那充满怀疑眼神儿,含笑晏晏,将杯盏主动递上去。
宁姜这才露出满意笑意,就说他们军户之后怎能那般娇弱。
这边这几人如此豪放,早就惹得旁边几桌不同眼色了。
梁秋怡同哥哥梁韶才一桌,梁秋怡在望都才女之名极盛,自负才情,所以心气儿也高,听闻今夜星娘登梨园台,首魁戏,她自然不想错过。
星娘成名十载,养了三代魁戏台柱,却从未在众人面前登台献艺,指星阁名扬望都,少不得文人雅士传唱广泛。
不少世家大族都请过星娘三位魁戏徒弟,在重要时节献艺。
只不过指星阁涉猎颇多,这一首魁又设在夜间,世家宗族长辈为了家族名节,自然不会亲临。
只能让自家小辈以看戏名头,去一睹风采,回了家也好详细描述。
梁秋怡看着那几名女子畅饮,只端起茶盏,轻啜,眼底不屑,到底不是望都人士,骨子里便轻浮。
另一旁,几位自诩文人雅士世家子弟也看不惯女子如此豪放,摇摇头,到底是军户之身。
梨园台上,鼓声乍起,星娘身披银甲,一杆红缨枪威风凛凛,跃然是刀马旦角,红白底妆,眼角眉梢却英气十足,背插四旌旗,威风烈烈。
兰陵宣已然看呆了,这,这是在大胤望都?
星娘没理会此起彼伏讨论声,身段儿一转,已与那生角将军缠斗起来......
忠魂骨,客他乡,盼双亲,无人养,儿不孝,守山河,身许国,唯负家......
星娘单膝跪地,红缨长枪撑身,几句戏腔,没有半分哀转幽怨,没有半分徒弟唱尽痴男怨女情分痴缠,却句句悲怆。
听得几人已然热泪盈眶,那些世家子弟却大多戚然,原想能是什么旷世之作,这星娘也不知怎么想的,预热这些时日,就抬了一台武旦。
不禁有人开口,星娘莫不是要砸了自己这十载招牌?
今夜慕名而来,我们是想要看星娘有何大作,明日也好传出望都,只不过这一出,实在是难登大雅,我革远致不齿。
革远致,当朝四阁老之一,革氏嫡子。
在望都京中也颇具些才名,常会组些文人雅会,邀些好友,吟诗作赋。
久而久之,在文人墨客中也有些声望,能被他相邀也算是一种认可。
此话一出,附和之人不少,从入座就冷淡性子万佚原此刻却坐不住了,提起身旁佩剑就要给那口出狂言之徒教训。
宋眠于她背对而坐,察觉她动作,只伸手按住身后剑鞘。
万佚原一下没拿动,往后一瞧,正对上宋眠转过来,桃花眼下,红痣潋滟。
莫急,且看看。
有人带头,谈论之声骤起,大多都是对台上星娘不卑不亢立着身影不满。
星娘向那带头之人瞥了一眼,没做声,复又朝二楼正对方向抱拳一拜。
本来众人目光便多聚集她身上,不由也让她引着往楼上瞧。
这一瞧不要紧,在堂除了几位将门女几乎全部人都俯身跪拜。
只见一老者手握一根长寿松木丈,长髯花白,虽面上纵横沟壑,那双眼睛却明亮至极。
晚辈见过松鹤先生。
不知在场哪一人先开口,复所有世子皆随之开口。
松鹤先生之名,如雷贯耳,即使身处边疆,宋眠等人也有所耳闻,三代帝师,当世大家。
即使当今圣上在此,犯了错,也要接受训斥。
松鹤先生同旁边随侍小厮耳语几句,便听那小厮传话。
先生说,他今日与诸位目的一致,皆是慕名而来,松鹤先生醉心戏曲,闻听星娘戏剧造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星娘这一台戏,或多或少让自视甚高文人有所贬低,但松鹤先生赞赏一出,世子们顿觉自己是否又跟风之疑?
星娘得了赞赏,又是抱拳遥遥一拜,松鹤先生自然注意到那一方角落,两桌女子傲然直立,宋眠负手身后,琉璃瞳色隐在睫毛阴影下,捉摸不透。
戏已落幕,松鹤先生携小厮离开,在场氛围才轻松不少。
松鹤先生今夜竟然会亲临指星阁,真不可思议,不过早有听闻,松鹤先生痴迷魁戏,却每每不得合心意魁戏,今日竟对这一出将门魁戏赞誉,我还是速速归家,报与父亲听,让他们分析分析......
星娘卸了钗环戎装,屏退了服侍婢子,眉宇间漾出如释重负,开了前窗独坐铜镜前。
拿起一个价值不菲梨花木檀盒,将一封信小心翼翼放进去,那信封之上,只见“云氏星萍亲启”几字......
雪落了一夜,家家户户推窗通气儿,而将门魁戏如插了翅儿一般,消息遍布望都每个角落。
文武之别成了望都热议话题,连宫内那位圣人在一早洗漱时,便听德福公公讲了这八卦。
哦?竟有此事?恩师已经告假游历三载,昨夜竟然在指星阁点评魁戏?
是呐,咱家也是今早一早得到消息,陛下可是要安排松鹤先生进宫?
不急,今日十五了,皇后那边宫宴可安排妥当了?
皇后娘娘一早就让静听姑姑递了折子来,说是想借此次宴会,宴遍各家贵女,几位皇子也到了成家年龄,反正都要择选,不如趁此机会一并邀入宫,掌掌眼。
皇后倒是思虑周全,既如此,便按照皇后所言布置吧。
宋眠今日起的格外早,赤衣将马车牵到门口,宋眠将大氅上风帽扣上。
赤衣,你说人为什么会近乡情怯呢?
宋眠喃喃自语......
赤衣驾车,往宋宅去。
宋眠刚到望都时,无甚感觉,不过是换了一座城,还是一座更繁华之处,但此刻,越靠近,这个十五年未曾谋面,却又根系深重的宋家,她凭生出些怯意。
少主,到了。
天光初亮,门口耳房小厮迷迷糊糊听着外面大门叩门声,踢了踢一旁睡意正酣老叔,阿叔,我怎么听这好像外面有叩门声啊?
你个小兔崽子,听到了还不出去看看,我这年龄大了,你倒指使起我了......
宋眠看着面前朱红褪色大门,牌匾上宋宅二字也呈木灰色,这就是,她祖父祖母家么......
被老叔一脚踹地上,阿大睡眼惺忪,也没看,便一只脚套了靴,一只脚趿拉布鞋,给大门开了缝儿。
你找谁啊?
隔着门缝,阿大就看到一凛然冷面放大眼前,瞌睡虫瞬间被赶跑不少,复又揉了揉眼,将门开大了些,才看到他身后台阶下,立了一抹修长艳色。
宋氏宋眠,前来拜见。
阿大几乎是连滚带爬,见了老夫人服侍姑姑,身上还沾了不少摔跤落雪。
阿大,什么事儿这么慌慌张张,老夫人这一阵儿受了寒,身体不适,你这般冒失,小心挨罚!
月姑姑,小,小,小姐回来了?
小姐,什么小姐?
月姑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嫡小姐啊,宋眠小姐。
阿大总算缓过气儿了,宋眠这个名字在府中并不陌生,从诏令传下,都侯之女回京述职那一刻,宋老太爷才算收到儿子成亲后第一封家书。
宋老太爷早年征战,身子骨硬朗,才不致被逆子宋正气出好歹。
这些年,因为姻亲与父母生了隔阂,从刚开始叛逆,到后来不知怎样妥协,宋正这些年早就想修家书了,只是一个大男人又甚觉别扭,只得借着女回京这个由头。
而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日日盼着宋眠早早归来,虽然那女子自始至终没有缘分见面,但宋眠毕竟是宋正唯一嫡亲。
月姑姑进去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没来得及盘发,穿了外裳,又披了大氅就直往厅内去了。
老太爷有早起练武习惯,收到消息时候一把长刀正虎虎生风。
宋眠直立于厅堂,眼睛一眨不眨瞧着“马到功成”图挂在堂内,这画骏马栩栩如生,旁边题字正是松鹤先生。
宋老夫人一推门,颀长风骨便跃然眼中,那青丝半挽,若非身量确然没有男子壮实,这一打眼,便以为是那不孝子回来了。
宋眠听到房门推开,转身,头发花白老者一脸慈爱。
宋眠盈盈一拜,看她礼节通顺,宋老夫人知晓,这孩子定是提前学了。
虽有血脉之亲,但到底从未相见,不免还是有些生疏。
老夫人被月姑姑搀到右主位上落座,宋眠就那么远远站在堂内。
孩子,我这年岁大了,难免老眼昏花,近前让我仔细瞧瞧。
宋眠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高鼻薄唇生得像宋正,那双潋滟桃花眼不似宋家,倒是遗传了那女子吧,若雪玉堆砌出来般人儿。
宋老夫人愈看愈喜欢,许是隔辈儿亲,向宋眠招了招手,宋眠近前,宋老夫人便拉着她手问起这些年,宋正近况......
一柄长刀“歘”一声震响,宋老夫人和宋眠目光立马被横刀在门口宋老太爷吸引了目光。
月姑姑赶紧给老太爷奉茶,老太爷摸着胡须,目不斜视进了内堂。
余光瞧见那雪融一般女娃娃,心中暗暗点头,好小子,倒是给他生了个粉雕玉琢大孙女。
宋眠交谈下来,知晓老夫人和善,但老太爷一时摸不准性格,刚建立起来热络氛围,在老太爷进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还没等老太爷跟孙女建立交际,管家急匆匆就来了,老爷,宫里来人了,说要接小姐入宫。
老夫人与老太爷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么急?
看宋眠头上仅一支朱钗,身上也没有盛装。
老夫人赶紧让老太爷先招呼来人,拉着宋眠就往西厢阁去。
能看出来宋家早早就准备了西厢阁,一进屋,暖气扑身,烛架上点着香蜡,满屋亮堂,花香萦绕。
宋眠不自觉攥紧掌心,压下心头不适感。
阿月,你给姣姣先梳个时下时兴发髻。
宋眠被按在铜镜前,宋老夫人这才发觉,姣姣,你连个贴身服侍婢女都没有么?
宋眠摇摇头,在西北邺时,她住在军中,束发这些小事她都自己来,做不了什么花样,多就是跟随军之人一般,一根素束绑个高马尾,直到魏姊规到了后,才给她教了些朱钗发饰,她无心这些,也只学了些皮毛。
宋老夫人暗暗摇头,又唤了几个婢女,将前些日子备下的衣裙一一拿出。
每一件绣工都上佳,宋眠看那些暗纹一看便价值千金。
月姑姑给她散了发,女郎发质真好,这一梳便顺了。
月姑姑掌心抹了头油,将乌丝分了两层上层挽发髻,桌子上收拾已经铺开了,宋老夫人拿着冠子一一比量。
宋眠却看到角落那一把点翠红玉钗,拿到手里把玩。
姣姣喜欢这些钗?
宋眠点点头,老夫人接过来递给阿月,月姑姑一一簪上,给宋眠上了层妆,月姑姑嘴都合不拢。
这容色,放眼望都,无人能及。
宋眠选了件浅蓝交领云杉,腰素一束,纤腰莹莹不堪一握。
这件儿是老夫人备下最简单一件儿了,但是身上暗纹见了光依旧浮了层色。
随了车架入皇城时,宫门外排了不少车架,随侍宫女是皇后钦点,请了宋眠下车。
又眠,好巧!
宋眠刚下车,就被背后声音唤住,是兰陵宣。
兰陵宣今日一改那简约晋衣,一席暗红柳裾长裙,发冠也是花冠,看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就知道内里遭罪多少。
宋眠压了压嘴角,快步迎了过去。
兰陵宣一手扶了扶头上冠子,一手叉腰气喘吁吁。
我就,就说,这等盛装,还得你们这种美娇娘才能驾驭,若非家中堂姐祖母实在要求,我断然不能遭这罪。
你且瞧瞧,我这脸上脂粉可刮下一层了。
说罢,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宋眠侧脸,这手感,溜光水滑,自己上了好几层妆都没有她白。
诶,你装束怎的如此简单,你是如何劝说那些长辈?
阿宣便如这芍药花冠一般,真惊艳。
阿眠可莫要取笑于我了,有你在,便是多少美人夺目,也压不住你这真绝色。
二人调笑随引路侍女往内宫去,一顶软撵从二人身旁过去。
哎,这是谁家女郎,为何可以乘软撵,我们要步行?
兰陵宣话刚出口,微风似是要回她疑问般,拂开了那软撵轻纱。
一朵金粉牡丹花冠下,肤若凝脂,眉眼若拂春,清丽雅致,圆润饱满耳垂上坠了金石耳珰,好一副水墨美人画。
兰陵宣下意识揉揉眼,阿眠,我是醉了么,你有没有看到,你有没有看到。
宋眠拉出自己被拽着摇晃手臂,你没醉,确然是真绝色,非你我二人互相吹嘘。
嘿,你这妮子,我何时与你互相吹嘘了,那美人儿虽美,若是与你相比,还是差了几分,我们将门之女,从无虚言。
宋眠也不予她辩驳,将将过去之女,便是洛氏之女,洛朝霞,看来,这场大宴,递上述职文书只是其一,其二,怕是为众位皇子择选议亲,平衡世家势力才是真。
侍女引着两人穿过御园,皇后娘娘端坐上首,侍女引着两人走到下首。
高坐在上,是帝后之位,下分六列八排,而她们所在便是最后一排。
离帝后位置遥远,宋眠自顾找了个角落落座,兰陵宣瞧她坐下,也在她边上落座。
望都贵女们不是第一次面见皇后,故而前排熙熙攘攘聊着,已然热闹无比。
而在他俩落座后,宁姜,万佚原,羌风瓷,还有中安城守将之女,越已,招南湘崔氏崔妆,栾城晋氏,晋归,晋铛,个个都被好生装点打扮一番。
前面梁秋怡为首,世女门给皇后娘娘破字谜玩儿,好不热闹。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陛下携太子为首几位皇子一来,皇后便赶紧起身相迎,几位世女见状也赶紧随礼。
宋眠随众见了礼,她位置本就偏,目光遥遥。
圣人虽保养得宜,日日操劳,眼角却也细纹横生,那双眸如盘踞深渊潜龙,其中深不见底,令人无法琢磨。
身后太子承了馥兰皇后与帝王之色,俊美贵气,之时那点漆如墨瞳色中,毫无情绪。
相较于太子琢磨不透,三皇子和五皇子倒是青涩不少。
都起来吧,今日宫宴都是小辈儿,朕也不想拘束了,继续罢。
太子坐在皇后身旁,两位皇子依次落座他下首。
正好赶上今儿个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宣九位守将之女上前罢。
坐在前面晋归晋铛和宁姜,其次万佚原羌风瓷,兰陵宣,宋眠就慢悠悠随越已,崔妆,那汝以站最后。
手里各自捧着折子,所有军情梳理在归朝之前,将军们都整理好了,此次她们任务便是递交奏折。
几人低头,奏折上呈与头一水平,看不清脸,德福公公挨个收了奏折,太子目光略过,最前排宁姜颜色最盛,眉眼生动若冬雪初融。
太子转了转指尖金樽,眼底带了抹玩味。
今日本是戍边守将之女归朝之日,正好赶上元宵佳节,本宫便做主办了场宫宴,与陛下商议,再过三日便是祭祖大典,众位贵女齐聚,便从宫中出行吧,届时太子携两位皇子给各位贵女带路先行。
荣贤皇后语气温和,但命令不容置喙。
十人连面都没见,足以见非文臣大家之女,不受重视。
几人又重新坐回末位,兰陵宣在宋眠边上抚着心口。
这内宫之中,圣人威严着实不凡,比带军打仗都有压力。
宋眠拿过手旁茶盏,给她斟了杯茶,喝口茶压压惊。
看她处变不惊,云淡风轻,兰陵宣暗暗讶异,一开始就觉得她跟她们不像,没有那身浴血沙场杀伐气,与他们相比,更像是这望都世家贵女。
陛下,清州洛氏有女,想借此佳宴献舞一曲。
圣人点头应允。
梁秋怡起身,陛下,娘娘,既有洛氏舞,当有丝竹相配,臣女不才,斗胆自荐。
太子眼睛一扫而过,没做停留,皇后点点头,秋怡琴音当配美人儿。
侍女给她抱上焦尾琴,洛朝霞姗姗穿堂而来。
一席银绣服曳地,庄重华丽,尺素束腰,盈盈一握,面若桃花,眉心还贴了凤尾花钿,本清丽面容添了丝风韵。
太子这才来了兴趣,若说宁姜让他提起些许玩味,这洛氏果然出美人儿。
不知贵女作何舞?
梁秋怡自然注意到自她一来,所有焦点瞩目。
洛朝霞转头望向梁秋怡,微微颔首道:“胡不归。”
梁秋怡掌心湿了,鸾引是当年容冠大胤,已故明珠皇后之舞,持剑一舞夺得当时还是晟王的圣人心。
在明珠皇后故去后,此曲此舞再也没有人能够复刻。
显然,一句胡不归,点燃圣人神采,美人配绝舞,有趣儿。
只不过洛朝霞显然为此舞改编过,将剑舞改成自己更擅长水袖。
宋眠拿了块千层桂花糕,一层一层慢慢撕着,递到嘴边。
原以为,洛氏有意参与党储之争,没想到胃口这么大,竟想直接攀上顶枝儿。
那边,梁秋怡接收到洛朝霞眼神儿,硬着头皮拨起弦音。
这望都姑娘可真水灵儿,白白嫩嫩不说,这腰肢儿,可真软。
兰陵宣对这些丝竹管乐无甚兴趣,只看那洛朝霞举手投足间,数不尽魅色。
阿眠,你觉得呢?
拟形六七分。
看她语气平平,再看前面那些世家贵女眼中无不艳羡,兰陵宣决定还是相信宋眠,她虽不知她懂多少,但她就是由一种可靠感。
一曲终,梁秋怡额间已细汗密布,再看洛朝霞也是有些起气喘。
洛朝霞抬头,带了些娇羞望向上首,却直直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眸中。
上首圣人皇后不发话,其余哪敢有人先带头。
皇后见圣人若有所思,出声提点,陛下......
圣人者才会神,唇角勾了丝笑意,不错。
见状,皇后也鼓了鼓掌,众人这才齐齐喝彩。
洛朝霞接了德福公公赏赐,退了出去。
宋眠起身,悄然退出席间。
贵女要去何处?
侍女跟在她身后。
我有些醉了,姑娘可否引我去人少处走走,散散酒意。
侍女见她脸颊酡红,确实像不胜酒力,便带她往竹苑去了。
贵女,里面是竹苑,向来无人踏足,您可进去转转,散散酒意,我就在门口守着,您好了便出来,我带您回宴会。
宋眠点点头,踏进竹苑,竹苑取自竹林,故而根根翠竹参天茂盛,宋眠揉了揉眉心,踩着落叶往里走,见着远处有一方亭子,刚准备过去歇歇,一旁便传来说话声。
狐胡凌双,本公主心悦你,本公主到底哪点比不上我姐姐,若是你与我联姻,你母家氏族在大疆之内必然荣耀,你也不必被你姐姐压一头。
女子声音娇蛮,宋眠听到大疆时挑挑眉,狐胡氏,好多年不曾听到这个姓氏了,被他姐姐压一头?看来当初那个少女,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宋眠目光随着声音落过去。
少年身量拔高,侧脸线条凌厉,虽为质子,身上锦绫华缎,价值不菲,看样子有人关照,而与他说话少女身量却明显小了不少,少女眼含热切,满眼情思。
若是她没猜错,这位便是越贵妃所出,二公主庄华公主。
少年对她剖白心迹没有半分兴趣,二人之间隔了些距离。
公主今日以庄宁公主之名相邀,实在不妥,今日之事,凌双权作不知,还望公主日后莫要再行此事。
少年丝毫不解风情,庄华公主听他拒绝,眼眶立马便红了,从小到大,她要什么得不到,偏偏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质子身份,却三番两次拒绝与她。
狐胡凌双毫不留恋转身离开,宋眠叹气,自己只是出来散散酒意,无意间竟听了一耳朵宫内秘闻。
这下酒意全消,径直打道回府。
侍女见她慢悠悠出来,原路引着她回去。
贵女,宫中多贵人,咱们还是早早归席才好。
贵人不都聚在御园么?
贵女不知,本来庄华公主也是要一同出席,好不容易求了皇后允准,却又临时变卦,庄华公主一向深受宠爱,娘娘得知也只是无奈一笑,但若是我们碰到,不小心开罪了公主,奴婢便是死一百次也不足。
说到庄华,那小侍女眉间总有些惧怕,想来确然是不想碰上,宋眠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如此刁蛮都得不到,那狐胡凌双喜爱的庄宁公主又是怎样人儿?
这样啊,那我听说宫中有一位长公主,不知这位长公主性情与庄华公主有何不同呢?
那自然是很不同,长公主为人......
长公主便是最好的主子。
一提到庄宁公主,那小侍女满眼艳羡崇拜,似乎觉得话多有错,又急急止住,只夸了句最好。
宋眠被他这么一番对比,心下有数。
回了宴,兰陵宣俯身过来,去哪儿躲懒了?
宋眠摇摇头,出去散了散酒。
兰陵宣疑惑,看了看面前杯盏,宋眠并未饮酒啊。
算了算了,她说去散酒便散酒吧,哎,阿眠可知,方才献舞之人是谁?
宋眠端起茶盏轻啜,并不着急答案,兰陵宣却也耐不住,那是清州洛氏,洛朝霞,早就听闻洛氏出佳人,果不其然,你看太子神色,被勾了八九分。
宋眠遥遥望去,果不其然,换了宫服的洛朝霞被赐座皇后身边,太子那眼神便直勾勾挂在她身上。
宴过半,圣人先行离开了,圣人一走,园中氛围瞬间轻快不少,梁秋怡起了个以落雪为题飞花令,大家玩的不亦悦乎。
传到兰陵宣这一排时,兰陵宣张了张口,有些无措,这些个小令她从小便头疼,哪里接得上。
宋眠端着茶盏遮了半张脸,小声提示,御园倚梅落雪,煮茶闲话家常。
兰陵宣听力极佳,宋眠说一字,她便随一字,这对仗,虽没有梁秋怡起头,落雪纷纷十里,苍茫浩浩绵延磅礴,却与此时此刻情境相容,皇后都有些讶异鼓掌。
兰陵宣长出一口气,余光满眼崇拜,多亏坐在阿眠身旁了。
兰陵宣下一个便是宋眠,她不慌不忙放下茶盏道:“塞北寒缨踏马,落雪不见归人。”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将军之女几乎热泪盈眶,而自诩世家贵女面上挂不住,奈何这对仗工整,言之有物的对子,实在是压了在场附庸风雅一头。
一言出,几位皇子目光也放过来,宋眠位置远,瞧不清容色,遥遥间,红玉别黑丝,添了些神秘。
宴至终,宋眠悄然离席,兰陵宣眼疾手快,随后携在她身后。
阿眠妹妹,等等我。
随着侍女绕出宫门,老远宋眠就看到拉着马车的赤衣,刚要迎上去,就被随后而至的兰陵宣拉住。
阿眠妹妹,你这么着急作甚,我们虽然见了两次,但每次都甚为仓促,又都是正式场合,施展不开,既然正事儿了了,听闻你将到望都,我们去喝酒如何?
兰陵宣一片赤忱相邀,眼底藏不住欢喜,宋眠也不好拒绝真意,便点了点头。
兰陵宣见她同意,拉着她便要共乘一驾,两家马车相邻,走过赤衣身边,兰陵宣还蛮惊讶,你这车夫,生的真标志啊,你们长得漂亮之人,身边之人也必须要有标准?
宋眠被她逗笑,侧脸看了看赤衣,见赤衣也将头别过一旁。
宋眠笑了笑道:“他非车夫,是我随身护卫,也是伴我长大之人。”
此话一出,到让兰陵宣有些讶异,二人上了车,兰陵宣小厮与赤衣驾马一左一右,引路乘风楼。
兰陵宣没忍住问:“阿眠,你可是,不会武?”
宋眠倒是没有她想象中遮掩支支吾吾,反倒大方点点头,确实不擅长。
阿眠妹妹,你父亲可是名震西北邺的宋正大将军,宋大将军年轻之时在军中连挑十八将,武艺夺魁,西北邺是九边戍城最重要,也是最险峻边塞。
看你倒是对我父亲推崇备至,如此这般,伯父可知许?
提到这,兰陵宣心虚摸摸额头,何止知晓,父亲当年也是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却在对打擂台上败给宋正。
这一事,可挫了他不少锐气,父亲从不在人前言败,母亲将此事当故事讲给她听时,父亲已然是她最崇拜之人了,未曾想,那高大形象之前还有更伟岸之人。
而当日初见宋眠,便将心中想象有了具象化,虽然是宋将军女儿,但第一面就倍感亲切。
今日种种,她虽未承父志,但从今日种种,已然叫她拜服。
少主,乘风楼到了。
兰陵宣先下车,抬手接她,赤衣见状,自发走到一旁。
走吧,今日,我们就好好认识认识畅饮一番。
兰陵宣在车上就把花冠卸了,一头青丝高挽马尾,此刻更潇洒勾肩搭背。
小二一见连着光顾几日兰陵小姐来了,赶紧引着往二楼引,身旁还带了个姿容不凡贵女,更是好生伺候。
小二,来两坛琼楼玉宇,在来一份酥烙一份玉蔬烩,你可有什么忌口?
宋眠摇摇头,兰陵宣便继续点,见她没有收住势头,兰陵宣适时打断,只你我二人,这些便够了。
看我,一时高兴昏了头,罢了罢了,阿眠既觉得够,那便这些。
小二先送了两坛酒,兰陵宣拆口便给自己斟一杯,便停了手。
宋眠见自己面前空杯,没见她有意给自己倒酒,莫不是,这姑娘觉得自己弱不禁风?
自己拎过坛子就斟满,在兰陵宣惊讶下,豪饮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