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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共鸣 我们是正常 ...

  •   那天,陈千钧还问了陈彧,说大舅觉得他是个威胁,可他毕竟不真的是父亲的私生子,大舅会做到那个地步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他懂,可他还是想问。
      毕竟,他来自的那个八年前,他们还是亲人,如果没必要,他并不想做的那么绝。
      陈彧笑着骂他是个傻子,“应荣安自己弄出个私生子,他必也笃定父亲和他一样,忍不了伴侣的暴脾气,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子来,毕竟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无论你是不是父亲的私生子,恐怕你已经被他盯上了。”
      毕竟……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啊。
      陈彧叹了口气,八年后的世界尔虞我诈,他既想要陈千钧开窍,又希望陈千钧一辈子活在天真之中。

      说回陈千钧,上次学委给他写表白信,他虽然怼了陈彧,但第二天却老老实实地拿回去还了。
      方馨兰虽然容易脸红害羞,但却也没有很忸怩。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不仅是班里的学委,也是高三部学生会的副会长,播音部的干事……兼任数职,还能维持学习成绩在A班上游,可谓不凡。
      “陈同学这是看不上我吗?”方馨兰看着被还回来的情书,失笑道,“你知道我鼓起多大勇气才写的吗?”
      陈千钧感觉有点尴尬,但落荒而逃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他用了自己一贯的做法:“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呀?”她脸色有点发红,却仍然道。
      陈千钧有点惊讶,“我们其实……”也没有很熟吧?
      他还一直以为方馨兰是那种很含蓄、羞涩的女生。
      方馨兰笑着扬起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红:“我妈妈说,找男朋友就要找又帅又聪明的,所以我自小就喜欢优秀的人,虽然我容易脸红,但绝对不会逃避自己心中的想法!既然陈同学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写了,不过我还是会很喜欢你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

      陈千钧愣在了原地,其实,他并没有震撼或者心动的感觉,但,心底却有一股迟来的雀跃。
      这种雀跃不是因为方馨兰本身,而是被人喜欢的感觉。
      他父母疏于对他的照顾,于是他自幼便多愁善感,无论是什么原因,从小到大,确实是没有人认真对他说出过一句喜欢。
      除了自己。
      除了陈彧。
      原来被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吗?他闭了闭眼,若无其事回了教室。

      路过办公室时,正好在门口看见了墨班和大姚。
      大姚估计又被骂了,低垂着头愁眉苦脸的,一副听训的模样。
      回到教室,大姚也刚好回来了,他拍了拍陈千钧的肩膀:“同桌,我妈想让你去我家吃个饭,你想去吗?”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我上周不是住你家吗?我妈要探口风,你不想去就算了,想去的话可别说我在你家干了啥啊。”大姚说完就趴在自己的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姚向来活泼好动,今天又怎会如此?
      “怎么了?”
      “我妈极力要求让我劝你同意,还把这事跟小姨说了。”大姚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是别去吧,我妈可凶了,我真不想让你看见真人版母老虎。”
      陈千钧思索了一下,倒觉得也不是不能同意。
      “可你不去,我妈又念念念,看——”大姚比划了一下他耳朵,“要起茧子了。”
      “当然可以。”
      “不过这件事的主要想法——”大姚顿了一下,惊讶道,“你同意了?”
      “嗯。”陈千钧不解他的惊诧,“我看上去这么不近人情吗?我连我家都让你住了,怎么会拒绝一起吃顿饭?”
      “倒也不是。”大姚傻傻的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这样说我妈,你会怕她,会觉得尴尬。”
      “没有,不会尴尬,我倒是……很羡慕。”陈千钧笑了一下,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几乎随风飘去。
      大姚没听清:“你倒是什么?”
      “没什么,上课了。”陈千钧翻开课本,“墨班的课,你再不翻书,小心又吃粉笔。”

      去大姚家做客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陈千钧从来没有去哪个朋友家玩过。
      初中没什么朋友,而高中大多却是泛泛之交。
      唯一个宋庆,可惜他家里氛围实在不是很好,连宋庆自己也很抗拒。

      “来来来,这是千钧吗?很早就听我们大姚提起过你了。”大姚的母亲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凶,至少对他是很和善的,“我煮了混沌面和饺子,大晚上的,你们一定冷了吧,快进屋。”
      夜色浓重,大姚的母亲满面笑容招呼他们进屋。
      “妈妈,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在食堂吃过了吗?你就随便弄点就行了。”大姚自然地扔下书包,也帮陈千钧收拾好东西。
      “这怎么行,人家大老远来的,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我怎么教你的?”面对大姚,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板着一张脸,指挥他端着端那的。
      陈千钧有些局促,因为他无事可干,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姚忙碌。
      大姚的母亲见他可能有些无措,当即笑道:“我姓墨,你叫我墨阿姨就行了,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上周我出差,听说大姚就是在你们家借住的,大姚没惹什么祸吧?”
      “怎么会。”陈千钧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饭,但是他精于此道,很多次我们的早饭还是他准备的。”
      “是吗?我们大姚还真是出息了。”墨阿姨笑眯眯的,趁着大姚还在厨房里盛面,悄悄地问,“他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吧?上回你们学校弄了个篮球赛还出事故了,他整天愁眉苦脸的,我问他小姨,说是没事,可老师有时候却不如同学了解得多,能跟阿姨说说吗?”
      陈千钧一改往常的性格,乖巧道:“没事,就是隔壁班一个同学犯规踩人,然后比赛终止了,他可能……是因为没拿到冠军而难过吧。”
      “我看可不像。”墨阿姨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家大姚平时什么都喜欢掺一脚,从小到大参加的比赛可以说是一箩筐,当然经常输,可在他看来,只要玩得开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是那场比赛发生了什么让他非常不愉快的事情吧。”
      “……”陈千钧心思百转,还能有什么不愉快的,除了许修远搞出来的破事和他本应该受更严重的处罚却只是留校察看。

      “妈,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大姚无奈地走出来,手上是两碗热腾腾的混沌面,混沌鲜而不腻,香气扑鼻的汤汁里还有几个饱满的饺子在上面游泳。
      “我哪有说你的坏话!妈妈都是在夸你,再说了,你要是没犯什么错,哪有什么坏话可说的!”墨阿姨接过他手里的混沌面,端到了陈千钧面前。
      “谢谢。”
      陈千钧自然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简单了,墨阿姨和大姚时不时话话家常,话不多,也不密,尺度把握的刚刚好。也会问他家住哪里,说话很有分寸,不会过于冒犯,也不会显得疏远。
      “我哥要来接我了。”末了,他向墨阿姨道别,其实陈千钧没说,他听闻大姚的母亲平日里多么多么凶,是有点接近他心中的应女士的。
      今日一顿晚饭,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应女士对自己的儿子严厉,尽管忙于公事,却也不会忘记管教他,是真正的好母亲。
      今日他觉得,大姚的母亲也是如此。
      墨阿姨虽然对大姚嘴上有些不饶人,却也是正确的引导,而不是盲目无区别的凶狠。
      “好的,以后常来啊。”
      大姚也跟陈千钧道了别,陈千钧关上门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他对他的母亲说,“妈,你去睡吧,碗我等会洗。”

      今天的夜色不同于前几天那样浓黑,至少月色光莹,数颗星星高垂于空、熠熠发光。
      陈千钧下了楼,打开车门,还能隐隐嗅到一丝随风散去的烟草香,“你又抽烟了?”
      驾驶座上,陈彧还维持着沉思的姿势,头靠着枕头,一手攥着烟盒,一手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一双桃花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令人无法察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最近似乎和这小子走得很近?”陈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是我同桌。”陈千钧平静地陈述。
      陈彧噗嗤一声讽笑:“我以前也没对我同桌这样啊。你来我家住一晚,我去你家吃顿饭,感情真好。”
      “干嘛啊?”陈千钧一手扶在了他的靠椅上,语气轻佻,还有点得意,“你吃醋?”
      陈彧没回话,就用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似乎是默认了?

      陈千钧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面色恢复如常。
      可陈彧突然说:“你和我有点不一样。”
      话说得没尾没头的,但陈千钧听懂了。
      他说的是:你和我有点不一样,无论对待什么,你似乎比我更用感情,也比我更加乐观。
      陈千钧或许还能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把一个人当朋友,可他陈彧不能了。
      他经历了太多背叛与伤痛。

      陈千钧嗓音有点闷闷的,“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只是有点羡慕他。”
      “我们是不是不太正常?”
      陈彧失笑:“你觉得什么是正常?”
      “正常人有爹有妈,就算再孤僻的人也有一两个真心朋友,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连真心话也不敢跟别人说,生怕别人笑里藏刀,转个身就背叛了我们。”
      陈彧摩挲手里的烟盒,“你还记得,那天许修远说了什么吗?”
      陈千钧记忆力一向很好,稍一回忆,就几乎一次不差地说了出来,“高高在上,一转学就能进A班,受到老师的青睐,随便学学就能考高分,家境富裕,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手到擒来?”
      “他还说过你这个?”陈彧挑了下眉,“真是不知者无畏,看来就让他转学太便宜他了,你哪有想要什么就手到擒来,分明是我给你什么你才能有什么。”
      陈千钧才意识到那时陈彧还没来。
      “他说的是,‘常阳应氏,那是个在常阳起家的百年家族,家族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无论在什么界都极具威望’。”陈彧把烟盒递给他,沉声道,“千钧,我们生来就与众不同。”
      “干嘛?”烟盒里只剩下了几只,证实刚才陈彧的确在抽烟,陈千钧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接了过去。
      “要不要试试?”陈彧弯了弯唇角,“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不要!”陈千钧扭过头,把烟盒扔还给他,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陈彧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道:“你看,就算没有那场车祸,我们也一样难以融于众人,我们生来就鹤立鸡群,当然,我不是说因为我们出生尊贵,事实上——你觉得出生在应家,究竟是种尊贵,还是一种不幸?”
      陈千钧没有应话,可陈彧不想让他逃避,他说:“我以为你早就认清自己的处境,所以高中的时候,才——”
      “我当然认清了,我认得很清。”陈千钧打断他的话。
      高中时期,他之所以称他交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是因为所有的朋友,一开始都不是真心相待的。
      有人见他出身不凡,成绩优秀,想要巴结他;有人处境艰难,身陷囹吾,想要求救他,他需要虚假的友情伪装自己,所以不看人品,只要不太厌烦,自然照单全收。
      至于像宋庆这样的人,不——宋庆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单纯而天真,像甩不掉的狗尾巴,一心一意把他当真心朋友。
      可即便是这样虚假的友情,他也会产生一丝贪恋,就像聚会吃饭的时候,宁愿选择接地气的小店,也不选择多么高档的餐厅,因为这样似乎就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哪个家族金尊玉贵的少爷,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

      “可你为什么又对这个同桌这么好呢?”陈彧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盈着一点模糊不清的月光,“你要抛弃我吗?”
      “兴许是上天怜悯、总之你好不容易来到这八年后,我终于有个能完全信任的人,总不至于像丧家之犬一样,每天行尸走肉地活在这世上,你却要抛弃我吗?”
      他这样说道。
      “陈彧,你真的很自私啊。”陈千钧笑了出来。
      都说时间淡化一切,但这是已经痊愈的人说的。
      如他一样,如果有一根钉子,始终扎在他的胸口上,动一下就会痛彻心扉,活着永远都是痛苦,那又该如何呢?
      陈彧自己痊愈不了,所以也要拉着他下水,他不允许陈千钧从此往后仍旧开朗活泼,抛下一切,远走高飞。
      如果要下地狱,他们也得在一起。
      “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吗?”陈彧就这样看着陈千钧,这一刻,两个完全相同的灵魂在星空之下对峙,陈彧把自己一身脏污和腥臭都显露在千钧面前,质问他。
      “不是。”陈千钧回答得很认真,“不要妄自菲薄。”
      “可是如果没有我,你或许能活成想要的样子哦?像正常的人那样,交朋友、结婚、成家、一辈子平平淡淡?”陈彧的声音很轻,仿佛海妖的诱惑,愉悦动听,抛出最令人难以抵抗的诱饵。
      可陈千钧知道,这诱饵之下,是陷阱。
      他气得锤了陈彧一下:“就你会骗人咯?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又改口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吃什么、穿什么,又如何在这社会上立足?少他妈忽悠我。”
      “怎么会?”陈彧扯了下嘴角,“老爷子找过你吧,他肯定对你身份有所怀疑。而且,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没有对策。”

      “当然有。”这回,是陈千钧主动靠近了他,“可我不愿意。除了赖着你,所有的计策都是下下策。我懒得跟他们动嘴皮子,而且其他人也不会完全信我,只会相互利用,背地捅刀。”

      “贵人可遇不可求,而我没有这样的幸运,所以无论在多么绝望的深渊里,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陈彧笑得有些得意,“多说几句。”
      “什么”陈千钧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话我爱听,叫你多说几句。”
      陈千钧无语了:“陈彧你可真够变态的啊。”

      “既然你知道只有我们能够彼此心意相通,你为什么还不接受我?”
      陈彧摸上他的脸颊,气息燥热,离他离得极近。
      陈千钧看得分明,陈彧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的,却始终挥之不去的眼睛,里头是一旦坠入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幽深不见底,却不那么让人恐惧。
      他的瞳孔也开始有些涣散了,像是一同坠入美好又血腥的幻梦,在血雨腥风中翩翩起舞,背道离驰、众叛亲离,但他们始终相拥,永不分离。

      陈千钧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微微扯起嘴角,似是无奈,似是妥协的随意笑一笑,然后对准陈彧的唇,亲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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