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往事 一切往事 ...
-
“算是还给你的。”
陈千钧吻完，见陈彧还有些呆滞地愣在原地，指腹抹过薄唇，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还以为你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开窍。”陈彧眯着眼，不自觉抚了抚被亲吻的唇。
“我跟你是一样的。”陈千钧说，在这一刻，他们的思想终于同频。
为什么在证实了他的确是八年前的陈千钧后，陈彧会有这么大的态度转变？
按理来说，正常人，见到了八年前的自己，无论出于哪种心理，都会给另一个自己开绿灯。
可陈彧，当他俯下头看自己那张年幼得多的脸，他心里面有一个狂躁的想法，几乎如八月的飓风横扫整个海洋那样强烈。
他想杀了陈千钧。
他本来就不想活着，死时还有一人相伴，即使是年幼的自己，那也足够了。
可他几乎又一瞬间掐灭了这个想法，就像神来一笔的无形大手阻挡了咆哮的飓风。
他知道，自己这是不正常的表现。
于是，他联系了宋庆。
有件事他一直没有跟陈千钧说，宋庆是他的心理医生，他们其实经常联系。
他欺骗陈千钧，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想让宋庆接触到陈千钧。
宋庆告诉他，你要爱陈千钧。
他噗嗤冷笑，眼里俱是嘲讽。
什么是爱？
我凭什么要爱？
‘我八年前父母俱亡的时候，应荣安那两兄弟却在筹谋怎么消除母亲的名声和威望，瓜分母亲的财产和股份，老爷子虽然心痛却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因为他们同为应氏的子女！他有没有把我母亲放在眼里？’
他留学远走他国，就是不想见到所有人丑陋的嘴脸。
但他可以逃避一切，却无法阻止天灾人祸。
陈彧也曾经是陈千钧，也曾经尝试交过真心实意的朋友，就在异国他乡，其中一个就是东方宇。
但是命运似乎不想放过他。
M国的治安并不是那么好的，他无意中卷进了一场枪击案，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赵叔受他牵连，废了一双腿。
他也没有跟陈千钧说，他的绘画技术，也是M国的一个朋友教的，而那个朋友就死在了那场枪击案里。
既然如此，他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幸的人，当年的他没有人拯救，那片荒古之地没有阳光照耀，逐渐成了深渊，他又凭什么要去爱陈千钧。
但是陈彧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拯救他，所以他才要拯救自己。
陈千钧不是别人，如果换做是天底下的另一个人需要他拯救，他都会嗤之以鼻。
就像网络上的那句有名的调侃，因为当年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撕烂别人的伞。
陈千钧不一样，陈千钧是年幼的他，是正在走他老路的年幼的自己。
而反过来，陈千钧也能拯救他。
让他不至于每日每夜沉浸在忙不完的公务当中，永远做一个虚伪的人。
他懂了。
于是，就在那一天，宋庆和陈彧决裂了。
“我会按你说的做。”陈彧拿起随手披在靠椅上自己的风衣，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你还没好。”宋庆皱下眉，目光如一道射线，灼热地注视他。
“你在讳疾忌医吗？陈千钧？”
“不要再这样叫我了，我叫陈彧。”陈彧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世上只有一个陈千钧，他今年十八岁，东城高中三年级。”
“宋庆，醒醒吧。”
宋庆冷着脸：“我让你爱陈千钧，是因为这是所有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形的正常表现——没有人会不爱自己。当然，一般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形。陈千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完全可以当他是陌生人。”
“你不要任性，你这么多疑，谁也不相信，只有我能帮你。”宋庆掷地有声，“毕竟，我们同窗三年。”
“哈哈。”陈彧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说得好像你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名医似的。”
“你听好了，宋庆。”他转过身来，眼神冰凉地可怕，“我没有不愿意，我已经想明白了，‘只有我才不会背叛我自己’。我已经有预感了，他是独一无二的，也是能救我的唯一良药。你是个心理医生，医生救不了我，药才能。我不再需要你了，宋庆。”
宋庆几乎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攥住陈彧的领子：“你不需要我？你回国以来，是谁陪你一起度过的？是谁压制你一次又一次自杀的念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成了街头的一具尸体，草木下的烂泥！”
他说得满脸通红，是被气的，气眼前这个人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啧。”陈彧学过武，而宋庆只是个医生，他很轻松地就扯开宋庆的手，那双潋滟桃花眼里，此刻充斥着讥讽，“是，你是帮我。但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
陈彧没有等宋庆冷静，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刚开了个门把手，就听到宋庆攥紧了拳头，猛地朝墙上打去，像是宣泄怒火。
“是，是！我有私心，你还不明白吗？陈千钧，我喜欢你，整整十一年，从高一到现在，我他妈还忘不了你，忘不了当年你为我出头，站在我身边。我为你改学心理，而你就那么施舍过我一次，就那么一次……”宋庆双目通红，几乎砸得双拳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回应他的是陈彧无情的关门声。
宋庆颓败地瘫软下来。
随后，门外似乎又有动静。
宋庆眼里骤现一丝光亮，起身开了门：“陈……”
是邻居，听到砸墙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隔壁出了什么事。
宋庆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话说当下，陈千钧虽然没有陈彧经历的那么多，但他始终是聪明的。
他从最近几次的意外、以及陈彧的现况中，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庆幸的是，他比陈彧还要乐观，能看清现状，而不需要心理医生引导。
抑郁症的病因，早在他童年的时候就埋下了。
“陈彧，我们这样纠缠，如果我以后还能穿越回去，把你抛下怎么办？”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看，陈彧已经病入膏肓，而他尚有救药。
陈彧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是从攥着他的皮肉骨血中抓住他飘摇不定的灵魂：“我会立刻死给你看。”
陈千钧弯着一双眼失笑：“你真卑鄙啊，你这让我怎么舍得。”
“嗯，我也不舍得。所以你千万千万要和我在一起，死也在一起。”陈彧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很轻，很温柔。
陈千钧有点想哭，大抵是觉得太丢人了，连忙眨眨眼，眨掉那还未成型的泪水。
被禁锢在无形空间里的小男孩，哭泣着、尖叫着，愤怒却没有力量，这个时候，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少年打开了他的囚牢，将他拥入怀中。
那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和熙。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这天晚上，陈千钧和陈彧又躺在一张床上。
倒也不是刚确定关系，就急色得不行。
虽然陈彧确实想对他上下其手，想通过□□接触、灵魂的碰撞来证实他们此刻的确属于彼此。
但陈千钧到底是少了八年的经历，虽然不是不懂世事，但比起陈彧，确实是纯得不得了。
他义正严词地拒绝了陈彧，并美其名曰：“明天要上课。”
陈彧的目光几乎穿透了他的皮肉，看清了他的一切本质：“良辰美景，你睡得着？”
“睡不着。”陈千钧感到腰上的手缠得更紧了一些，眼皮直跳，轻踹了一脚。
“现在你总能跟我说了吧？”
“说什么？”
“说你在国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活成这幅样子，你的一切一切。”
陈彧默默收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太晚了，该睡了。”
“？”陈千钧不敢相信，忍无可忍又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什么都不跟我说，还冠冕堂皇说非我不可，你这个死骗子、渣男！”
陈彧抓住他不安分的脚，暧昧地往自己身上带，“也不是不能跟你说，只是，那些经历可能不那么美好，你真的想听吗？”
“听！”陈千钧一脸恶寒地收回自己的脚，开了灯，正襟危坐。
他就不信陈彧那么变态，开了灯还敢乱动手动脚。
“好吧，真服了你了。”陈彧叹了口气，他以前就知道自己的性子执拗得令人讨厌，果然一报还一报，他也拿年轻的自己没办法。
那天晚上，其实陈彧只讲了一件事。
却让陈千钧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天雅是怎么来的吗？”
“你回国之后创立的？”
“不，我是说，天雅，这个名字。”
陈千钧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个名字背后有什么蕴意？”
陈彧淡然一笑：“不，没有什么蕴意。”
“那你说个屁。”
“这个名字是没什么蕴意，只是却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
“朋友？”陈千钧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一身不堪的他们，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对，朋友。大抵……就像你和你那个同桌那样的关系吧。”
他和苏天雅认识得很偶然，他是金融系的，而苏天雅却是艺术系的，唯一的相交点，大概是他们都是中国人。
那个男人不愧其名，很雅正，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形，有着独特的浪漫细胞，还很幽默，甚至对他这种面色不善的人也能打趣得起来，不过……嗯，就是有点子变态。
那时陈彧还沉浸在莫大的悲痛之中，说话极为恶毒，连赵叔都被他无意中伤过，但是当他骂苏天雅的时候，那个男人却浑然不在意，还半似陶醉地说了一句，“来，骂得再难听一点，我最近刚想创作一副黑暗系作品，越恶毒越好。”
他骂苏天雅神经病，叫他滚远点，苏天雅却反过来抱住他大腿：“对对对，我神经，我变态，我就是又蠢又坏的小可怜呜呜呜，打我吧，骂我吧，尽情地侮辱我吧。”
陈彧一度以为他是真的有点神经或者是有抖M倾向，但是不知为何，听到苏天雅那么疯，他莫名心平气和了点，好似心中的那点郁结，也慢慢解开了。
不过苏天雅并不是真的变态，他是真的在创作。
当那副黑暗系的绘画作品被艺院的各大教授大力赞颂，甚至还获奖的时候，陈彧人是麻木的。
因为苏天雅还是个老好人，硬是要把奖金分他一半。
后来也不知怎地，令人啼笑皆非，他们居然成了朋友。
“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
陈千钧是非常的好奇，因为陈彧讲自己的经历，就让他感觉像是通过某种方式，预知了他本该有的未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