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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选择 ...

  •   空间开始崩塌,碎玻璃般的灯光片片剥落、消解,墙壁和天花板像是浸水的油彩,开始大片溶化、流淌……

      “所以,”

      “我改变主意了,”中也的声音混着钢筋断裂的轰鸣。

      “凭什么要成全你?”

      他向前迈步,踩过满地晶莹的虚空碎片,每一步都踏出蛛网状的裂痕,加速着虚幻世界的坍塌。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嘶哑的声音在崩塌的幻境中愈发清晰,字字如刀,“你休想。”

      他步步紧逼。

      “死?”

      距离越来越短。

      “死亡对你来说,是最奢侈的救赎。”

      ‘太宰’的身影在震荡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裂痕。

      “而我,决不允许你得到解脱。”

      他伸出手,深红色的重力在覆盖到‘太宰’的霎那销声匿迹。

      “我要把你从三途川里拖回来——”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那张完美却空洞的‘太宰’的面孔,看向那具承载着过去剪影、却终究是虚假慰藉的躯壳。

      “我要让你活。”

      中也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狞厉的快意。

      “清醒地、痛苦地、别无选择地——给我活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上!背负起你亲手写下的‘结局’,继续承受你所厌憎的一切!你的算计,你的恐惧,你的遗憾……我要你继续咀嚼它们,直到你味觉全失!直到我对你的恨意都索尽的那一天为止!”

      猩红的双眼燃烧着炙热的恨意,爱在燃火的眼底滚动。笑意越来越深,中也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少年时代特有的、恶作剧般的诅咒。

      “从天堂坠落吧,搭档。”

      ——这才是港口□□最凶恶的报复。

      ——

      这一刻,意识的主人终于斩断了一切犹疑。

      回应着他决绝的意志,这个由记忆和潜意识构筑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缝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只是逐块剥落的边缘此刻开始大片大片的湮灭、淡化。

      空间失去意义,重力执掌权柄。

      幻象如同脆弱的镜面般寸寸龟裂。昂贵的红木办公桌、窗外横滨的市景、乃至对面那个穿着戴着红围巾的男人轮廓,都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般波动。

      ‘太宰’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眼帘。他看向中也——那个正用带着血丝的眼狠狠瞪着自己,狼狈不堪却堪称决绝地将自己做成锚砸进幽冥泥沼,死死拖拽着他不肯放手的人。

      “……真是……可怕的报复啊……”太宰叹息着,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浅淡、极飘渺的笑容。

      “但……这才是中也嘛。”

      空间的崩塌越来越快,巨大的裂痕撕裂着视野,失重的感觉在蔓延。中也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剧烈晃动,苏醒的边缘近在咫尺。

      ‘太宰’在失重中轻笑,身影越发稀薄,边缘化作点点碎光,“好像要说再见了呢,中也。”

      “作为告别的赠礼,”逐渐模糊的轮廓,声音中居然带着奇异的清晰和纵容,“有什么小要求吗?任何事都可以,在彻底消失之前。”

      中也死死盯着那张即将消散的脸,心中翻涌的恨意、执念、还有更深沉、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东西。

      明明只是一个幻影,是大脑在重压和混乱下,提取了他最痛彻心扉的记忆碎片,混合了“书”灌输的万千平行世界的记忆与结局,然后在他眼前,具象化出来的一个逼真的靶子。一个供他质问、发泄、最终却只会让他更加痛苦的空洞镜像。

      ——竟然如此真实。

      过于真实的幻象让中也的心脏狠狠抽痛——连这种细节都完美复刻,他的大脑还真是残忍。

      太宰治——或者说那个即将消散的幻影——轻轻歪了歪头,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甚至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中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中也很熟悉的、属于“首领宰”时期的疲惫沙哑,“想好了吗?”

      无数破碎的、尖锐的念头在中也脑海里冲撞、嘶吼。要他跪下谢罪?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要他……要他别再找死?!

      “……哭出来。”

      中也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几乎想抓住对方那件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前襟,“你这该死的混蛋……给我哭出来!”

      多么幼稚又可笑的报复啊。

      对一个恨之入骨又爱入骨髓的人,要求的竟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惩罚。

      但中也此刻混乱的脑海中,已经找不出比这更能取悦自己的东西——

      他想看那张假面崩溃,想看那张永远游刃有余、虚伪优雅或空洞淡漠的脸上,出现真正属于人类的、脆弱痛苦的泪痕。哪怕只是幻影。

      似乎这样,就能证明那个走向死亡的人,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就能证明他曾在这个污浊的、虚假的、被他保护过的世界里,真实地活过、痛过,而不是像他看到、感受的那样,自己冷眼旁观自己的荒诞戏剧,直至落幕。

      对面的虚影沉默了。极短暂的停顿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做不到啊,中也。”‘太宰’的声音缥缈得像是幻觉,“都说了我是你潜意识在这片意识空间深处构筑的倒影……你的内心深处……其实根本不想看到太宰治哭吧?”

      “但是……”太宰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温柔,“哭的话,做不到。不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宰’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属于首领太宰治的阴沉轮廓开始模糊、褪色,收缩,像是被橡皮擦去了一切陈旧的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沉重与阴鸷。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六岁男孩特有的、介于青涩与锋芒之间的轮廓——下颌线条略显单薄,眼睛更圆亮些,嘴角无需刻意已自然上扬出几分嚣张的弧度。

      空间的崩坏在这一刻似乎暂停了一瞬。

      中也瞪大眼睛,呼吸骤然停滞。

      十五六岁的少年太宰治,就这么突兀地、鲜活地站在了正在崩解的碎片中心!

      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也没有首领时期的算计与疲惫,而是盛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挑衅与狡黠。

      看到中也此刻狼狈又震惊的模样,那张属于少年太宰的脸上,嘴角弧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完美或麻木微扬。

      它大大地、灿烂地扬了起来。

      像是拨开横滨常年阴云的阳光,又像是沉默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笑容瞬间点亮了正在崩塌的、尘埃弥漫的空间。是记忆里最鲜活、最欠揍、最让中也心烦意乱又无法忽视的模样。

      “所以……”少年的声线清晰又轻盈,宛如穿过久远时光的风铃,“大概只能这样了。”

      “再见,中也。”

      话音落下的同时,少年虚幻的身影彻底化作千万点闪耀的光尘,湮灭在疯狂崩解的空间碎片之中,连同他最后定格的笑容,一同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片剧烈塌陷的虚空。

      眼泪划过青年光洁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混蛋。”

      中也沙哑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逸散。

      紧接着,晶莹的水光毫无预兆地在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迅速聚集、满溢,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空间完全失去了形态。脚下再无依托,头顶再无边界。

      他缓缓闭上那双承载了过多风暴的蓝眼,任由身体向下跌落、下沉,坠向那个被他抛下却又必须面对的现实……

      ……

      观影空间。

      休息室。

      当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枕头上冰凉的湿意。中原中也睁开酸胀的眼皮,看到魏尔伦正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擦拭自己的额头。他的身影又高又大,遮住了部分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肃穆冷峻。

      “……我睡了多久?”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十七小时零六分钟,”魏尔伦拧毛巾的手顿了顿,那双与中也相似却更冰冷的蓝色眼睛流露出罕见的恐惧,“你睡了很久。”

      他显得很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看到中也睁眼,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中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还难受吗?”魏尔伦的声音放得极低。

      “我没事。”中也撑起身子打断他,“其他人呢?”

      中也问道,喉咙依然火辣辣地疼。

      “应该都在观影大厅。”魏尔伦把拧干的毛巾放到旁边水盆里,重新坐回椅子上,“碰到书的那一批人,陆陆续续都醒过来了,那个白头发的小子最糟糕,现在还没醒,还有就是侦探社的那个小鬼。至于其他人——”

      “公关官和尾崎干部他们之前一直都守在中也君你房间,”魏尔伦身后无声出现的是兰波,他的表情依旧是惯有的温和浅淡,却也能看出不易察觉的疲惫痕迹。

      “但是保罗嫌他们人太多,会打扰到你休息,就把他们都‘请’走了。”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魏尔伦对此充耳不闻。

      兰波递过来一杯温水,杯沿轻轻碰了碰中也干燥的下唇。

      “喝一点,”兰波的声音放的极缓,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脱水了。”

      温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中也顺从地喝了几口,喉咙的干痛似乎平息了一些。

      脱水?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睫毛扫过肿胀的眼睑时带起细微的刺痛,他下意识摸向脸颊,指尖触到未干的泪痕时猛地僵住。

      “你一直在哭。”魏尔伦突然说,“昏迷时也是。”

      中也的呼吸一滞。

      “我尝试了所有的办法……”魏尔伦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指尖悬停在中也眼尾,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暗杀王此刻连触碰都小心翼翼,“……都没能让你停下。”

      “中也,你还好吗?”

      空气稀薄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中也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未干泪痕的冰凉湿意。他一直在哭?十七个小时?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烁,却只有那个模糊的轮廓和强烈的情绪波动残留。

      “不想说就不说。”魏尔伦重新递给他一杯水,中也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我见到了太宰。”他看着杯子冒出的热气,突然说。

      魏尔伦的反应很平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中也有些恍惚地看着突然改了性子的魏尔伦。他还以为以魏尔伦的性格,在听到太宰的名字后就算不破口大骂也会无端指责,说对方混账东西,死了也不消停之类的。

      “你喊了他的名字。”看出他的疑惑,兰波在一旁补充,“很多次。”

      中也睁大眼睛。

      “不过你骂他的时候更多,”兰波笑得无可奈何,“虽然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如果太宰君出现在这里的话,大概会被保罗大卸八块吧。”

      “……我骂他什么了?”中也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茫然。

      “混蛋、白痴、自杀狂、浪费装置……”魏尔伦流畅地接话,语气平淡地像在念购物清单,“我听你骂那小子都听出茧子了。”

      中也惊悚地看着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的魏尔伦。

      “你不生气?”他忍不住问。

      魏尔伦微微偏头,“生气有用吗?”他伸手替中也掖了掖被角,“那个人的存在对你来说一直很特别,这点我早接受了。”

      特别。这个词让中也心头一刺。特别讨厌?特别可恨?还是……特别重要?

      “我只是没想到,”魏尔伦继续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连死亡都没能切断这种联系。”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看来是我低估了。”

      “老哥……”中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解释。”魏尔伦头也不抬地说,“我理解。”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虽然不喜欢,但我理解。”

      “我以为你会劝我。”中也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中也,你不要被那些虚假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之类的……”

      “如果有用的话。”魏尔伦没有否认,“但显然,我的劝告对你从来不起作用。”

      他站起身,看向中也的目光里,混着“终究躲不过”的无可奈何。

      “我一直觉得,太宰治死掉不算是个坏事。”

      “……”中也抬头看他,神情复杂。

      “他活着的时候,带给你的痛苦远大于他给予的一切。欺骗、隐瞒、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像是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你的生命里。每次靠近都只能让你流血、让你失控,让你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他消失了。世界安静了。我以为,你会变得更好。”

      魏尔伦的语气没有任何讽刺或谴责,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想着——看到他死了,你会痛。好,那就痛一次,撕裂心肺也好,剜肉剔骨也罢,总会过去的……”

      “但我好像错了。”

      “保罗,”兰波适时地打断了他,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责备,“尾崎干部托我传话,中也既然醒了,无论精神如何,至少要让她确认一下才放心。她就在门外。”

      魏尔伦未尽的话悉数被堵在喉咙里,显然对尾崎红叶的执着有些无可奈何,自从中也昏倒后,□□的大家就扎堆守在中也的房间,尤其是尾崎红叶和旗会,几乎是寸步不离。

      旗会的大家还能被魏尔伦杀人的气势逼退,但是对于这位中也非常尊敬的,算像长辈一样教导过中也的人,就算是魏尔伦也无法手段冷硬。若不是在中也苏醒之前,同样晕厥的森鸥外刚好醒了过来,中也这里又有魏尔伦和外科医生看护着,她是万万不可能离开一步。

      想到这里,魏尔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准备去开门。

      中也叫住他,“我自己去见他们。”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大概钢琴师他们也很着急,你们跟他们也说一声吧,顺便让我收拾一下。”

      魏尔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中也,你才刚醒……”

      “……我已经没事了,”中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他掀开薄被坐直身体,动作牵扯起酸软的肌肉,但他无视了,“你们……去休息一下吧,脸色难看得吓人。尤其是你,老哥。”

      “不行——”

      兰波静静地看了中也几秒,那双温和的眼眸似乎能穿透表象,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伸出手,按在正欲开口反驳的魏尔伦肩上。

      “走吧,保罗,”兰波用平缓的语气安抚道,“中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整理思绪。”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中也身上,“我们就在门外,有任何需要,出声就好。”

      魏尔伦嘴唇紧抿,冰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中也苍白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强撑的破绽。最终,在中也固执且带着点恳求的目光(尽管他绝不会承认那是恳求)下,以及兰波施加在他肩上的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前,他只能屈服。

      “就五分钟。”魏尔伦嗓音低哑,让步得极不情愿,“多一秒我都会进来。”

      中也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嗯”。他垂着眼,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向房门,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轻轻阖上,隔绝了外界。

      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只剩下中也自己。极致的寂静像是冰冷沉重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刚才用以应对魏尔伦和兰波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冷静外壳,在这绝对的安静中片片剥落,溃不成军。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埋进去,像要把身体缩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吸气声断断续续地从他紧咬的齿缝间逸出,又被他咬牙吞进肚里。

      他不能被看到这副模样。不是因为骄傲,而是……他需要一点点空间,去面对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记忆和情绪残余。他也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压下那个名字带来的、汹涌到他几乎溺毙的悲恸。

      ??书在这样的情况下现身。

      空气中,毫无征兆地,像被无形的手指快速翻开,凭空出现了一本散发着莹润微光的厚皮书。它静静地悬浮在中也面前,书页自行缓缓翻动,发出沙沙的低语。

      【抱歉,中也先生。】

      书的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非人般的“温和”,【我在过滤那些书页信息的时候,没能预料到会对你无效,导致您承受了超越其他人的信息冲击。】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碰上去的。”中也的声音闷在双膝之间,带着疲惫的哑意,并无半分责备,“而且,”他抬起眼,钴蓝色的眸子穿过凌乱的额发,直视着书,“大概我承受的……还远不到那家伙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吧。”

      毕竟,他所触碰到的不过是书的薄薄一页,而太宰,接受的又岂止是一页纸的信息量。

      书沉默着,书页的边缘细微地、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中也的声音更低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血肉,“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就是这个吧?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平行世界……都塌了、死了……烂透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尖锐得像濒死野兽的嘶鸣,“除了……我们这一条世界线?”

      【没有全部毁灭】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却力不从心的平直,【在无数崩塌的可能性里,总会有极其微弱的概率……一些坚韧的世界线,依靠自身内部强大的意志或特殊的变量,挣扎着……度过了危机。虽然数量很少,但它们……确实存在。】

      “但是,” 中也打断它,声音像绷紧到极限的弦,带着快要断裂的嘶鸣,“所有的太宰……都死掉了。”

      所有的。

      “为什么?” 中也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为什么会是太宰?为什么偏偏……是他拿到书?”

      【……我不知道】书的声音带着类似程序紊乱般的微弱电流音,【有可能是世界意识做出的自救措施,也有可能存在其他人拿到书的世界,但是因为没有与人间失格触碰造成的特异点,书与书之间无法沟通,于是无法观测。】

      “所以……太宰看到的……” 中也的声音骤然失力,干涸了,只剩下灵魂被抽空后簌簌掉落的灰烬,“就是一个个注定灭亡的世界啊……”

      一声短促的、近乎断裂的抽息从中也喉中逸出,那声音不像是笑,更像是濒死的鸟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我好像……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太宰治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疲惫眼神,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虚无。他曾经以为那只是太宰特有的厌世哲学,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一个背负着世界终焉秘密的人,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那份迟来的、尖锐到窒息的心疼,像是无数细密的针,瞬间刺穿了中也所有的防御。

      不是为了太宰治的“牺牲”,而是为了他独自一人背负这一切的过程。为了他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日复一日地面对着世界崩溃的预兆,计算着渺茫的生机,最终选择了那条最决绝、最孤独道路的整整六年。

      “我总是以为,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可是——他真的‘选择’了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崩溃的笑,却比哭更压抑。

      “太宰那家伙……从来就不是‘自由’的。”

      “从始至终,他都被‘世界’、被‘命运’、被‘他自己’束缚着……他以为自己是在‘选择’,可实际上,他连‘活着’的选项都没真正给过自己。”

      “他没有,其他的太宰也没有。”

      “真是傲慢……”

      “……”

      【您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当然。”

      中也的目光钉在书上,好像透过那些书页,看到了那个被无形的、名为“世界”的巨轮碾过,最终粉身碎骨的影子。

      “我要让他活。”

      “既然他无法选择‘活着’……”中也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瞳里燃起近乎偏执的光,“那就由我来替他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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