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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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遭遇痛苦时会失去记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段南一因为痛苦失去了关于李涵的记忆，李涵因为痛苦失去了自登上飞机后四五个月的记忆。
而现在，他大着的肚子，涌动的疼痛，将他的记忆从痛苦之海中勉力救回几分。
自从到达M国，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Leo为他请了最好的医生，细心看护。但也有无尽的折磨，Leo热衷于重塑李涵的记忆，到最后，李涵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他偶尔会痴笑地向着Leo喊哥哥，Leo这时有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再造了一副血肉。
李涵就这样混混沌沌的活着，带着肚子里那个坚强的怪胎。
终于到达生产那日，像艰难旅程的终点。脐带不仅链接了李涵和那个初生的婴孩，还把李涵久远的记忆和现在混沌的自己相链接。
“哥哥，哥哥。”李涵嘶哑的声音让Leo大喜过望，他几乎是飞奔过来，紧紧攥住李涵冰凉的手。
“哥哥在呢，宝宝在给哥哥生孩子呢。”Leo的话语那样的温柔，每个音节都在轻快柔情的跳舞，全然的欣喜与心疼。
“情况现在不乐观，先生。”黑皮肤的医生手捂着李涵不住跳动的肚子，摇着头说。
Leo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李涵，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李涵已经被调教的非常像弟弟了。而且，病床上那声“哥哥”，勾起了他的回忆。因此，李涵的命对他而言，还有几分用处。
“尽力去救，需要什么和我说。”
李涵的听力和视线一起模糊，唯有痛楚清晰的可怕。
他开始憎恨为什么这些明明应该被忘却的记忆，现在却这么清楚明白。腹部的阵痛像海潮般袭来，每一次生理的痛苦还不够，还要带来那些惨痛的回忆。
被Leo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和那个疯子的两个人格周旋，还必须要提起全部精神，费心记下Leo弟弟人格的一言一行，再原封不动的表演出来，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临盆前夜。
但李涵苦笑，这竟然不是最让他痛苦的。
那天Leo好不容易恩准他出屋，恰巧碰见了在屋外守着的段家保镖，他欣喜的看着那个男人，那是从前看护过他的人，他满心欢喜的向他走去，希望诉说自己的痛苦，换来哪怕一分钟的自由。
但是那男人见到他，微微一低头，“夫人好，今天”天气不好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李涵惊讶的看着那个毕恭毕敬的男人，心里虽然难过但还是抱有最后一丝期待，正要开口继续说什么，却被人轻轻捂住了嘴巴。
“好了，老婆。今天确实冷啊，你昨天还说自己腿疼呢，你忘了嘛？乖，回去吧，天冷腿会更疼的。”
李涵明白事情已成定局，只得跟着Leo回去，心里却不由得冷笑，明明自己昨夜说腿疼是因为Leo嫌弃自己长得不够像他弟弟，于是狠狠踢了好几脚，现在却又这样假惺惺的安慰。
“老婆是不是又在心里说哥哥坏话呢？”Leo转过身，双手捏住李涵的肩，直视着李涵的眼睛阴沉沉的说。
“你说你那个哥哥也真是的，怕老婆不听话，还派人来看着。老婆不会还以为他能来救你吧？老婆真可爱啊。”
李涵看着Leo的眼睛，突然觉得一切都没关系了。
于是日子像恶臭的死水一样流不尽，就像现在这样，李涵躺在病床上，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生命垂危、无人关心，他的□□被撕裂着，记忆也是，心灵也是。
他看着面前Leo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在想，他和段南一到底是哪里走错了路？
接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暇顾及那些虚无可笑的情爱，他曲起腿用尽力量专心去诞下一个小小的奇迹。
连秒针都走的慢了，李涵的汗珠一颗颗落下，牙关咬紧也再无一分气力。
但幸好，那个婴孩终于降生。
李涵费力起身，看着被抱来的这个弱小的女婴，她的小脸紧巴巴皱成一团，看不出模样。
李涵看着她，突然又生出来好多力气，看向身边毫无反应的Leo，下定了决心。
“哥哥，是个女孩呢。”李涵望向Leo，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Leo点点头，让护士把孩子抱下去。“你先休息吧。”
李涵也实在累极了，只得点点头，任由护士把自己推走。
但是他心里却依然在盘算，现在他身无分文，一切联络工具也被Leo没收，偶尔能和段家联系也有Leo在身边，甚至自己就连住哪里都不甚清楚。
李涵苦笑一声，他这女儿真是地狱开局。
为今之计，只能尽力的讨好Leo，至少让自己和女儿能活下来。
Leo现在留着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和他弟弟的那点稀薄的缘分，和那几分相似。
还不够，自己的筹码，还不够。
李涵摸上自己的脸颊，因为那次车祸，左脸上有几块不大不小的伤疤，摸起来坑坑洼洼。
Leo的弟弟，是从来没有这些的，那么李涵，也不能有。
李涵抬起手，粗暴的抹掉自己的泪痕。病房外悬着月亮，李涵不知道，月亮见过自己几次哭泣，但为什么，他的人生总带着泪水的咸涩？而对此，月亮也无能无力。
李涵想，自己和Leo的弟弟说起来缘分也不能算浅薄。Leo的人格也是近日才稳定的，自己和Leo认识不如说是先和Leo的弟弟认识的。
在M国读书，自己性格孤僻，好不容易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沈师兄，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创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来个招财猫，这个事业就成了百分之九十九。沈师兄“老奸巨猾”把注意打到了自己的亲亲室友Leo身上，于是三个人一拍即合。
李涵回想起来，刚开始Leo是不愿意的，而且据沈师兄讲，Leo本人十分“邪魅狂狷”没想到见到李涵后秒变温暖金毛犬，沈师兄之后断言，Leo这小子是“一见那个钟情啊。”
李涵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只可惜，他错的离谱。
当时见到李涵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Leo。那段时间，Leo的爷爷病逝，他心情不好，整个人陷入低谷。这个时候，一直为他承担痛苦的另一人格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说，当时见到李涵，并在之后对李涵展开猛烈追求的是Leo的另一人格，也就是Leo自己创造的弟弟。
李涵想到这里，不禁摇头苦笑。
也怪自己，是最容易被点燃的野草，金毛犬伪装的火星也将他燃烧殆尽。
李涵当时，真的很喜欢Leo，其实并不关乎情爱，只是一个人向你坚定走来的脚步声太好听了，李涵的一生，寥寥几笔，却是说不尽的苦痛，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无病呻吟。就算早早离家，但段家从来没有缺少他的衣食，相反，他能有今天全依赖的是段家父母的恩情。
可是，李涵闭上眼，回忆起那天，那天晚上，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刚失去段南一的温度，便被一直尊敬的段母狠狠的拿千万针刺痛。
段母那天甚至没有看他，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却跪在冰冷的地上，接受着命运的审判。
段母修养很好，就算是发生自己的儿子和自己随便养的一个跟班亲吻的事故，她也依然保持着最得体的姿态。
手里的茶盏不会移动一下，茶水稳稳当当的装在里面，和李涵的命运、尊严一起被握在手里。
然后，李涵的尊严被段母的几句话轻易的扔进污泥里，他在段母文雅考究的词汇中变成了最为下贱的不知廉耻的表 子。李涵的命运也被轻易的改写，他原先最想去国内的一所警校，学一点安身立命的技能，找一找自己的母亲，但不可以了，段母只说了几个字，他一辈子的方向就驶向了最不想去的地方，他要去大洋彼岸，要好好悔过。他不配拥有梦想了。
他的尊严和命运被七零八碎的洒在地上，但段母手中的茶盏依然纹丝不动。
李涵想，这些痛楚在当时看来是那么巨大，但现在看来甚至模糊到不可思议，他竟然忘记了段母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最后想要哭泣，却被遏制住，让他维持一个完美的形象，继续下面的环节。
所以，是因为这些吗，自己在当时是因为这些痛苦的难捱，所以接受了Leo的示好吗？
也许是吧。
李涵看向月亮，那个被改写命运的晚上，也是有月亮的。
段母不愧是一个庞大且富有的家族的主母，她对人的定义，准的恶心。
李涵看向月亮，看向那晚的段母，低下头承认，他如段母所言，是一个下贱卑劣厚颜无耻装作楚楚可怜的表字。
而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把戏，不，是更胜一筹的把戏，去勾引另一个出身高贵本不应该走向歧途的男人。
李涵想，但是这次，段母应该会很乐于欣赏自己的种种丑态。甚至也许，会十分真诚的祝自己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