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21、第 21 章

　　和Leo相处其实没有那么困难，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李涵。
　　他生产完的身体刚刚康复，就又进了多次手术室，力求还原一个Leo心中洁白无瑕的弟弟。
　　效果不错，李涵在无数次Leo盯着自己出神时暗自庆幸。
　　至少，他那脆弱的像玻璃弹珠一样的小姑娘，完好无损的长到现在。
　　李涵摇着摇篮，无限柔情的看着这个女孩。她的头发是纯正的黑色，柔顺的贴在脑门上，这副样子很滑稽，但是她连滑稽都可爱。软嫩的小脸拱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每个手指里都藏了千百万颗香滑的奶糖，身上的味道是阳光和奶气合奏的摇篮曲。
　　他的小姑娘，他那奇迹般的小姑娘。
　　Leo不喜欢她，显而易见，他没有喜欢她的理由。
　　Leo的疯癫和理智现在处于最残忍的配比，比如说他疯癫的认为李涵已经被改造成了弟弟，最为柔顺乖巧，是全天下他最信赖的“安抚巾”。而他同时还残留着太多理智，比如说他明明确确的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人而那个咿咿呀呀的幼兽和他没有一丝关系。
　　李涵尽力的让小姑娘远离Leo的视线，保护她的安全。但这显然是无用功，因为李涵从来没能真正逃脱Leo那双琥珀色眼睛射出的目光。
　　李涵不止一次的从Leo手上救下那可怜的女孩。
　　Leo认为，一个男人在难产情况下生下的孩子，再声势浩大的谋杀都能被矫饰成为自然的死亡。
　　而事实上，他是对的。这个孩子，体弱多病到恼人的地步。
　　她几乎没有不生病的时候，但这也难怪。Leo一生气就会把李涵关进黑屋子里，当然，还要带上那个爱哭爱闹的麻烦精。于是她接受的阳光少的可怜，皮肤苍白到可怕，甚至手和脚的骨头都不甚坚硬。
　　李涵每当听到孩子难耐的哭声，就会想起来那个女人。他的母亲，他其实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样子，只记得她也是一样，瘦弱、苍白。李涵偶尔在那片漆黑里想，也许是报应，他忘记了母亲的样子，母亲就幻化成这个女孩来折磨她。
　　但是母亲，如果是这样，你不还是在受苦吗？
　　于是李涵后面就不在想了，他开始更加小心的对待Leo。而Leo的态度在李涵终于完成最后一次植皮手术后有了显著的改变。
　　他至少不会在让他进入那片黑暗。
　　于是孩子也健康了许多。
　　李涵尽职尽责的扮演好Leo理想中的样子，温柔和顺的弟弟情人。
　　李涵每天早上为Leo准备好早饭，要营养均衡，要色泽诱人。然后为他打领带，送早安吻，在大门前挥手告别Leo。接着是Leo回家，那么热汤热饭一定时准备好的，昏黄温暖的光亮照着饭桌上的菜肴，和李涵不变的公式化微笑。Leo热衷于扮演和谐家庭，他像是最俗套的广告片导演，每天不厌其烦的杀青。
　　李涵对此也很满意，他免受皮肉之苦，实在乐哉。
　　日子这样过下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
　　李涵本就不指望从这样一段零碎的婚姻里收获什么真实的温暖，现在听Leo说段氏海外的产业进展的不错，那么也算是一次物超所值的利益交换—如果两方曾经真的把他摆在筹码的位置上的话。
　　Leo的精神也变得稳定，他的弟弟人格很少出现，不知道这对Leo是好是坏，但对李涵来说是天大的喜讯，他不用再去一字一句的描摹一个疯子的爱恋了，再也不要了。
　　很难讲是快乐还是痛苦让时间变得更快，总之到了年关。Leo大发善心的要回国参加段家家宴，这也不难理解，今年两家合作，是真真正正的共赢。
　　飞机落地，李涵觉得恍若隔世。
　　他呆呆的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的段南一，北国的寒风能将所有人类吹得毫无风度，只会裹紧一层又一层棉花，只盼着能过一个还有生命余温的冬日。
　　但这显然不包括段南一。
　　他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他衣柜里少见的休闲款，头发没有抹发油，带着自然的蓬松，看着甚至有些青春气。
　　李涵看着他，却并不觉得陌生。
　　只是可惜。
　　他本来就应该熟识段南一的各种样子，只是造化弄人。
　　“小涵。”段南一颔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感。只是沉默的把李涵拿着的行李箱往自己这里挪了过来。
　　“大哥。”先开口的不是李涵，而是在身后沉默了一路的Leo。他一下车就自动变成了那副温煦的样子，任谁看来都是一个好好先生。
　　“小涵也真是的，不先和我说，您这么忙还来接机。”Leo的话语满是亲昵的埋怨。李涵也笑着称是，但心里却道：哪里是我来安排的？分明是你自己装作我的语气要求的。不愧是一个双重人格疯子，演技是一顶一的好。
　　段南一眼睛转到别处，看向打着米色围巾的Leo，“天气这么冷，你知道自己围围巾，却不知道给小涵围围巾吗？”Leo一怔，有些尴尬的开口却也什么没说出来。还是李涵觉得场面可笑，“我呆惯了嘛，没事的。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人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带围巾啊。”
　　段南一面色这才好一点，但还是很有怨气，“你刚生育完，身体不好，还穿这么单薄。回国就是回家了，有什么事情哥哥给你撑腰。”
　　李涵抱着宝宝，心里只觉得厌烦，他为了能回国，这几周没少受了Leo的磋磨。早没有心力陪他们演一场兄友弟恭的良善戏码。因此只是笑了一下，淡淡嗯了一下，就往前走了。
　　两个穿着优良的男人在他身后眼神对视，双方都尽力维持表面的和谐，但内心早有不忿。
　　尤其是段南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弟弟发消息说要回国就开心了很多天。连手下人这两天都知道自己心情不错，往常不敢放上来的项目和文件这两天让他看了一个遍。甚至前几天晚上，自己回家看着衣柜，一水的黑蓝灰西装，毫无亮点，自己都觉得压抑。于是联系了一直在时尚方面颇有造诣的沈昂，他现在作为自己的下属兼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好友，这点忙当然义不容辞。
　　于是今天，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那点雀跃，按照沈昂所说，穿了平时绝对不会穿的衣服，自己走之前也照了照镜子，是说得过去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期待和雀跃，在兄弟关系间显得不正常，更何况实际自己几乎丢失了和这个弟弟的全部记忆。
　　但段南一安慰自己，就是因为多日未见才这样，血缘联系就是这么神奇。
　　他信吗？也许吧。
　　段南一想过不止一次，见到李涵时会是什么样子的场景。他知道他生下来孩子，孩子叫Lily，很简单的名字，甚至有点草率。但他想，毕竟他无权置喙。他也知道，李涵生产很危险，之后一直在静养，所幸，孩子和他都受到了良好的照顾。
　　弟弟瘦了，这是段南一当时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本身他穿的就很单薄，但身上的肉好像还没有衣服重，脸色怎么说也不能算好。
　　段南一很生气，他接过弟弟箱子的时候，想也这样把弟弟接回来。
　　段家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受苦呢？
　　他对Leo的敌意又多了几分，那个金头发的洋人，不知道给他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的弟弟，他虽然丢失了和他相关的记忆，但是想也能知道，段家的孩子哪个不是掌上明珠一样长大的呢？
　　当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让那么小的孩子出国留学，这下好了，把整个人都留走了。
　　段南一心中满是对段家和Leo的腹诽，心中忿忿不平，觉得自己弟弟还是受了太多苦。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段南一几乎一言不发。李涵一上车也觉得很是疲惫，他近日来常常这样，总觉得呼吸走路吃饭，哪一样动作都是吃人精气的妖怪，但在Leo面前却必须扮演出活力满满的样子。于是今天好不容易有倒时差这个借口，忙不迭的用上了。
　　车上便只有Lily和Leo的声音，咿咿呀呀的，竟然让人觉得很温馨。
　　“她快六个月了吧？”段南一看着那个黑色头发的米团子，冷不丁的开口。
　　“嗯。还有十天，就该半岁了。”李涵一说起Lily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摸着Lily的头发，像是最柔软的绸缎，“我们Lily的第六个生日就快到啦。”
　　段南一看着那样温柔的李涵，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如果，Lily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大惊。但却依然控制不住的在想，也许是外甥像舅舅，Lily的头发眼睛，甚至连那肉团子一样的小手，都让他觉得无比亲切。但反观Leo，仿佛根本没有在Lily身上做出什么贡献。
　　他恶劣的想，假如自己抱着这孩子和李涵出门，绝对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孩子的舅舅。
　　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会心照不宣的认为，这是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段南一想，他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玩笑。不过，他看向Leo，这家伙，还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