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19、第 19 章

　　李涵第一次坐飞机是到达段家的第二个暑假，大少爷去F国过夏令营，李涵也被打包送去。
　　庞然大物厚重的白色身体却能在遥远的天空中灵巧的飞行。李涵惊讶的嘴巴张到坐上飞机座位，之后张到更大。
　　因为飞机上的座位豪华到不可思议，浅棕色的皮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米白色的天鹅绒毯子被平整铺开，小桌板上还摆着为他准备的小玩偶，那只妈妈送他的玩偶小狗。玩偶小狗灰扑扑的，在华丽的头等舱室里面像一个偷渡客。李涵一转头看到了对这一切波澜不惊的段南一，心里明白，小玩偶不是因为李涵才能有幸登上头等舱，是因为李涵是段家少爷的小跟班。
　　他对此接受良好，依然满心欢喜的坐下。
　　“嗯？”毛茸茸的触感贴上李涵的皮肤，他睁大眼睛一看，是段南一拿着李涵座位上的玩偶蹭自己。
　　“啧，你一没有他就会难过。好幼稚，还脏兮兮的，也就只有你还会喜欢。”李涵憨笑一声，开开心心的拿着玩偶小狗，轻轻靠在段大少爷肩上，“谢谢小少爷啦！”
　　但可惜，送的玩偶在某天晚上离奇失踪，段大少爷发了好大脾气 ，却依然无济于事。
　　那个夏令营的晚风吹不回丢失的灰扑扑玩偶，即使李涵曾抱着那个玩偶睡进无数夜里。

　　李涵现在被蒙着双眼，Leo的手很干燥，带着诡异的温度。他牵着自己慢慢走上了飞机，李涵没有什么别的感想。
　　其实就算让他睁着眼睛拿着笔画路线图也无济于事，没有人会来营救他。
　　Leo说的对，和段南一那天的匆匆会面后，李涵和他就再也没有了联系，是Leo从中作梗也好，是段南一真的不想见他也罢，他已经对此毫无兴趣。
　　他现在想的是尽可能的活着，不去惹怒身边这个阴晴不定的混血男人。
　　至少活到孩子降生吧，这是李涵得知孩子还在时的第一反应。
　　但是之后在寂静的病床上，周围只有Leo呼吸时，肚子里婴孩轻微的浮动把他又链接回人间。
　　他双手虔诚的感受孩子的悦动。“我的孩子，大难不死的孩子。”既然这顽强的小生命今天还在这个世界留存，那我就要守护他。
　　他转头看到了Leo长长的睫毛，在黑夜里如同被施与了咒语，化作了一条条索命的麻绳。
　　李涵想，假如自己离世，那么这个肚子里脆弱又坚强的婴孩又该何去何从。
　　他无法想象出那个胚胎能在Leo的看护下茁壮成长。
　　毛茸茸的触感把李涵拉回现实，他一惊，不顾Leo先前的警告，一把拉下掩盖在自己脸上的黑色眼罩。
　　是那个娃娃。
　　在F国夏令营离奇失踪的娃娃。
　　李涵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已经明显老化的娃娃，和拿着娃娃的那只修长的手。
　　“Leo，这个娃娃怎么在你这里！”
　　拿着娃娃的英俊男人眨着眼睛，“小涵，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娃娃一直在我这里啊。而且你又叫错名字啦！”
　　李涵感觉到空气和时间一起凝滞成了某种粘稠的物质，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金色柔软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全是温柔，双唇微微勾起，好像并不为这个傻气的问题感到疑惑。
　　李涵吞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啊，我那天还在找呢，原来一直你收着啊。”
　　那男人点点头，简单的动作却全然的天真，一看就是干干净净的世家孩子。
　　他开口，声音都变得清脆，“小涵，我在黑屋子里面看见你受伤了，所以我求的哥哥，让他把小熊给你！”、
　　“小涵，其实我很早就见到过你哦！小涵那时候还是小小涵呢！”
　　李涵别过头，无法直视那个男孩纯洁的眼神，“是吗，有多小啊？”但是他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只等一个一锤定音的死讯。
　　“嗯，是在我生特别严重的那次病之后，我6岁，那时候小涵应该10岁了吧！和哥哥是一个岁数！”
　　李涵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那种全然的信任和喜悦让他痛苦，但是他也只能微笑的应和着说：“但是你哥哥不是说，你那次病的很严重，一直在医院吗？”
　　“对啊，是哥哥偷偷抱着我出来的！哥哥当时在夏令营但是为了我偷偷带我出来玩！我来到营地就看到小涵了，小涵天天抱着娃娃特别可爱！我就求哥哥去给我买一个，但是哥哥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男人顿了一下，举起小狗，“但是小涵你真好！哥哥和你说了我喜欢之后，你就把小狗狗送给我啦！”
　　李涵看着被举起的小狗，它依然灰扑扑，甚至母亲针脚的痕迹还歪歪扭扭的彰显着存在。
　　李涵苦笑一声，看着小玩偶，觉得造化弄人，这桩陈年旧案竟然在这个时候真相大白。
　　空姐端着杯香槟过来，安静的摆在男人面前，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李涵心中了然，“Leo，你不是和我说，弟弟的人格已经被消除了吗？”
　　Leo怂怂肩，“有说过吗？估计我当时精神不太稳定咯。”
　　李涵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金发男人，“你偷走了我的小狗？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急什么啊，这不是弟弟看你难过，又还给你了嘛。”
　　Leo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对了，刚刚弟弟和你说了什么，你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复述一遍！”
　　李涵低下头闷笑一声，“你的副人格说什么，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啪！”
　　Leo的一巴掌重重打在李涵脸上，咬牙切齿地说：“弟弟就是弟弟，什么副人格不副人格的，你少在那里说屁话！”
　　说完甩甩手，“你也不算笨，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李涵捂着脸，却也不甘示弱，“我怎么猜，猜你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还是猜你是个爱上自己弟弟的□□怪物？哦，不对，你弟弟6岁就死了，你爱上的是自己创造出的副人格！恶心的怪物！”
　　Leo听后并不怎么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有些激动的李涵，“小涵，你真可爱，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定位。”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高脚杯，金色的酒液和他金色的头发一起构成了灼热的交响曲。
　　“弟弟很喜欢你，因为你很像他。”李涵从不知道这一点，他在和Leo在M国交往时曾经看到过Leo有一本很厚的相册，据Leo所言，那里面是他童年时期的照片，当然，还有他那早夭的弟弟。但是Leo从来没有让李涵接触过那本相册，他看的很紧，现在李涵大约知道了原因。
　　“我像妈妈，金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弟弟像爸爸，黑头发，淡褐色的眼睛。”Leo的思绪随着话语被一层温柔的淡光笼罩，弟弟在世的日子，是他一生中难得的好时节。说着，他还从钱包夹层中找打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伸出手指给李涵，“喏，我弟弟，他其实叫David，但是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弟弟很温顺，还很缠着我，就是身体不太好。”
　　“弟弟是早产儿，妈妈生他时候还难产了，因为这个大家对他又照顾又疏离。尤其是我的爷爷，他对弟弟总是不得其法。弟弟喜欢什么他都会给买，弟弟喜欢矮脚马，我爷爷请了最好的培育师建了一个巨大的马场，但是他却从来不让弟弟真正骑马。”
　　“小涵，你猜为什么？”，李涵呆滞的看着窗边的流云，“你弟弟不是身体不好吗？”
　　“真聪明，对的，弟弟身体不好，我爷爷就很害怕他出问题，什么都不让他做。但是我爸爸更奇怪，他基本没有和弟弟单独待过一秒，甚至话也很少说，两个人像是陌生人。”Leo放下杯子一笑，“所以弟弟最喜欢缠着我，他也只能缠着我。我偷偷带着他骑马、荡秋千、吃蛋糕，弟弟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弟弟。”
　　Leo回忆起和David时光温柔可亲的不像地球上的生物，像一片云抱着温泉模模糊糊变成了人形。
　　“但是弟弟很快就生病了，弟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爸爸却把我送到那个什么破夏令营，离弟弟十万八千里。有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弟弟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面只是哭着喊疼，说想哥哥。”
　　“我能怎么办啊，他那么小，我立马偷偷做飞机去M国把他接回来，我不相信我爸爸会好好治弟弟。然后你应该就知道了，弟弟说喜欢你的那个破狗，我就让人偷了过来。幸好偷了，因为没过两天弟弟就睡着了。”
　　李涵冷笑一声，“说了这么多，所以呢？”
　　Leo慢慢探下身，抚摸着李涵的眼睛，“所以老婆，弟弟刚刚和你说了什么，你一句一字复述一遍，包括每个呼吸和停顿。”
　　李涵不可置信的看着Leo，Leo琥珀色的眼睛像一面澄澈的镜子，他在镜子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
　　黑头发的，淡褐色瞳孔的，性格温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