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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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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的是最简单不过的,顺其自然的事实。
他和段南一之间,已经不能再用儿时伙伴这种词做感情的联系了。
那算什么呢?
李涵少有的沉思。
一夜情后体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成年人?所有人心照不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也许都不对。
在段南一心中,估计就是最简单明了的利益交换吧。
李涵无意识的撕扯着自己手指上的倒刺,细密的刺痛伴着血珠的腥甜。
他抬起头看着满目焦急的李小花,“小花”,李涵咽了下口水,多年的隐秘暗恋在此刻昭然若揭,却不可避免的像自己手上的伤口一样,都是无伤大雅的血迹,“我和他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是愿意的。”
说完,这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羞愧的低下头,他不知道身边的少女能否明白自己话中隐含的多年风雪和苦闷的爱意。
话中的他,毫无疑问的是李涵一直钦慕着的段南一。
但是此刻这样的莽撞和不切时宜,几乎让他的多年筹划前功尽弃。
“段总知道不知道的,都不会改变的。”李涵接着淡淡补充道。
段南一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什么事情都要在公平秤上量一量,但是李涵不会给段南一去衡量这桩交易的机会。
李涵认命的想:只要给段南一给段家争取那么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都是物超所值。
李涵不值钱的。
这是不用上任何一座秤,他就心知肚明的。
李小花看着这个温顺的男人,他死寂的微笑令她心惊,说来也不过是几年未见,但是李涵真的变了太多,原先即使是个沉默的性格,却也时不时有那么几句逗乐话,带着少年肆意的鲜活,可如今已经是全然的死志了。
李涵看着呆滞的小花,被她的神态温暖了一丝:这世界毕竟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李涵微微一笑,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拉回了女孩的注意力。
“好啦,仪式快开始了,这可是个高难度的任务呢!”女孩被李涵故作轻松的话语弄得不是滋味,却也只能强装笑脸,连忙拿起工具细细遮盖脸上的红痕。
碧蓝的海水也染了几朵鲜花,被安置在满是芬芳的拱门上。婚礼选在海边,私人的沙滩几乎连沙粒都是排列整齐的。
段家下了大手笔来布置,名贵的鲜花装点了整个现场,椰子树随海风轻轻摇曳,椰壳发出咚咚的响声。
并没有红毯,鲜花铺满一路的繁华,段父事务繁忙,没有来到现场,段南一便代行父职。
高大的男人身穿考究的礼服,海风也吹不乱他的头发,但是心弦已经被身边男孩的呼吸扰乱了好几拍。
段南一挽着李涵细弱的手臂,他记得明明李涵刚刚毕业回国时,还不是这样不堪一折的样子。段南一皱了皱眉,也许生育是比他原来设想的还要艰辛万倍的旅程。
李涵敏锐的捕捉到了段南一的小动作,他原本正目视前方,可不知为何却看向了段南一。只这一眼,李涵就看见了段南一紧皱的眉,他多想伸手给他抚平,可却只能僵直着身体,缓缓地走向微笑的Leo。
待到两个人走近,Leo及时的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李涵。
Leo略一用力,李涵就踉跄的扑到他怀里,满堂的宾客恰如其分地鼓起掌来,心照不宣的为新人难耐的热情欣慰。
拥抱着李涵的男人微微颔首,接着挑起眉看向段南一,眼中满是得意,段南一的手还没有脱离李涵,也保持着一个强硬的姿态,凛冽的眼神一刻也没有松懈。
“呵,大舅哥放心吧。”Leo毫无口音的中文打破了对峙,眼神也变得和善起来。
司仪也适时的说道:“哈哈,这就是说啊,咱们新人啊,在哪里都是让人不舍得放手的掌上明珠啊!”司仪的打趣却让李涵更加难堪,他想要大声的宣告全部真相,但是感受到段南一手臂的震颤后,又心软的投降。
李涵露出一个微笑,在外人看来,这微笑带着羞涩,但更多的是识趣。落在段南一眼里,便是全然的少男情怀。
于是段南一撒开手,微微一鞠躬,话也没说就走下台去。
留得台上三人面面相觑,还好有Leo和司仪两个人精,几句场面话就又把场面整理的服服帖帖。
段南一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座位,看着李涵的笑脸,心里却不是滋味。
自己明明暗自发誓,把感情都收拾干净,不再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困扰,安心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可是遇到李涵,他做的再多心理建设,都是徒劳。
台上一对璧人,台下却显得有点冷清。段父本就不想来或者说觉得这个场面还不配他出席,段母自然是来了,和宾客们寒暄了一会,也就坐下了。
Leo那边,爷爷父亲都去世了,母亲据说常年病重,也没有出席。
主桌空空荡荡的,只有段南一还在勉力支撑个体面。
段南一觉得这样不像样子,本来想去找找李涵也许还尚存的家人,却被李涵打断,这事情也就搁置了。
段南一现在看着空着的座位和台上化为虚点的李涵,突然意识到,也许李涵一直以来都太孤独了。
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好像就是在不断的告别,和亲生父母,和幼年玩伴,和故土。
段南一现在只敢把自己堪堪放到幼年玩伴的位置上,说是亲人,他心怀邪念;说是爱人,他们咫尺天涯,算不得数;只能挑挑拣拣出玩伴的位置,仗着李涵的几分念旧,博得一个回忆情怀,占个不大不小的位置,也就止步于此了。
李涵站在台上只觉得恍惚,他对面Leo温煦的眼眸让他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在异国他乡相互依赖,最后修得正果的眷侣。
李涵机械的宣誓,一句又一句的我愿意,将相隔十米不到的两个人可能性尽数斩断。
然后又机械的伸出手,指环套入,碰到了当时撕扯倒刺的伤口,带来了一阵隐痛。
血迹浮现,但是Leo毫不在意,继续一推到底。
李涵浅笑,也为Leo戴上戒指。
两个人在台上,端的是琴瑟和鸣,Leo的臂膀环抱住身边单薄的男人,两个人像广告片中的幸福配偶一样,举起手展示戒指。
李涵的目光控制不住的想往段南一那里看,但是身边的压迫使他连眼珠都转动不了,只觉得自己在套上指环时,与魔鬼签订了契约。骨肉被迅速分离,骨头被重组,变成了僵硬的提线木偶,血肉被流尽,只余皮囊勉强当个皮影用具。
段南一喝着酒,他尽力扮演着喜悦,可心里早已经痛得无知无觉。李涵看起来很爱那个金□□荡子,和他互换誓言,为他戴上戒指,再紧紧相拥,然后呢?段南一一笑,然后就是美满生活,他再也插不了手。
段南一看着婚礼现场繁复华丽的布置,说不清耗费了他多少心血,但是仍然觉得不够,李涵值得一切的好事情,包括抛弃一个错误的对象,去往幸福美满的未来。
留下他自己就够了,看着他们幸福。
段南一知道,他和李涵以后的交点会越来越少,他们要去M国生活。呵,段南一轻笑,讽刺自己的不自量力,对于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夫来说,用回M国更显得合适。
酒一杯杯下肚,正欲再喝,却被身边的段夫人拦住。段母微微摇头,“大喜的日子,你现在就喝多了,待会新人敬酒又该怎么办?”说罢,扇子一点桌,示意段南一放下酒杯。
“弟弟结婚,我开心,多喝几杯又怎样?”段南一倒酒的手不停,又一杯一饮而尽。
“你喝多了面对李涵,哪次没做出点荒唐事?”段母的语气也不是稍稍急了,扇子重点了几下酒壶。
段南一确实有点醉意,没分析出段母话中的隐情。
只是接着道:“原先放肆过,结果太痛了,现在想放肆,可是对小涵不好,小涵不会愿意的。”
他是想痛痛快快的抛弃一切,酒瓶一摔,不去管那硬加上的伦理纲常 ,满座宾客也没有敢干扰他的,拉起李涵就向外走,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荒唐人。
可是小涵不愿意,他便偃张息鼓,做一个只会喝闷酒的懦夫。
仪式慢吞吞的终于结束,朱丽叶玫瑰伴着金箔落下,水天都被染上烂漫的,深浅不一的金,李涵站在其中,被渐渐模糊了身形。
朱丽叶玫瑰的花语是:守护的爱。
这是段南一对李涵最后一次逾矩的亲密。
Leo摘下落在李涵发上的花瓣,捧起他的脸,不住的揉搓他受伤的那边脸颊,看见李涵痛苦的皱眉又恶意的微笑。
“我最讨厌的就是玫瑰花。而现在最讨厌你。”说完,像是迫不及待一样狠狠亲吻上李涵的嘴唇。
烟花也在此刻绽放,全场宾客热烈鼓掌,庆祝Leo对李涵单方面的撕咬,以及可以预见的谋杀。
而这一切,所有人都茫然不知。
只有李涵知道,但是他仍以献祭者的姿态接受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