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13、第 13 章

　　段南一也紧随其后。
　　他看见李涵飞扬的衣摆，感觉一万只枯叶蝶从中飞翔出来。
　　酒精实际上只是一个卑劣的借口。
　　段南一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三年前的那个吻实际上一直是一个未完成形态，他迫切的需要唇齿相依带来的确定性。
　　让我去亲吻我爱的男孩。
　　他带着这样的心愿拉住了李涵。
　　李涵的睫毛实际上也是两只轻轻振翅的枯叶蝶。
　　昏黄的灯光下，他乌黑的头发也显示出一点温暖。
　　段南一想要看看蝴蝶振翅的频率和他的心跳是否同频。
　　他慢慢的慢慢的靠近了李涵。
　　他知道他刚刚其实被拒绝了，但是也许酒精恰如其分的蒙蔽了他的理智。
　　我们的吻，应该继续下去。
　　段南一脑海中又飘起了去年圣诞夜的雪，他记得自己在雪地中，洁白的雪残忍的映出李涵的笑颜。
　　李涵牵着那个人的手，走回了他们当时在M国的住地。
　　也许，李涵的吻早就不会在赐予他了。

　　段南一将自己的手从李涵略带些寒意的大衣上离开。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也许是因为刚刚吞噬了一万只振翅的枯叶蝶。
　　“哥哥没有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扮演英雄的懦夫。
　　“让你担心了。”段南一不敢听李涵还有可能出现的回答，他的双眼开始四处游离，但永远游离不出痛苦。
　　剩下的千言万语被他省略，他看着年轻人的眼睛，终于可悲的认识到那从来不是振翅的蝴蝶，而是惧怕的旋律。

　　李涵看着段南一，他看上去抑制不住的痛苦。
　　李涵心中升起几分隐秘的欣喜。
　　也许，我也是值得被爱的。
　　吻没有落下来，但李涵的心落到了名为段南一的柔软土地上，生根出星星点点的希望。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沈方的眼睛在黑夜中装下了他们的所有秘密。
　　等待李涵和段南一搀扶着走远后，一通电话把一个早已经远离这个故事的人再次拉了进来。
　　李涵的飞机落地时，段南一以为他们的故事将会有新的篇章。
　　很快另一架飞机也即将落地，谁都不知道这将故事带到了未曾预料的方向。

　　李涵和段南一说不清谁搀扶着谁，只是觉得身体要紧紧依靠在一起，两团火焰在一起时，是无法分清谁先点燃谁的。
　　段南一不知道他的身份造就了他连独自买醉的可能都没有，早在他踏入酒馆的第一步开始他就被盯上了。
　　催 情 的药下的极少，但也足够他体验烈火焚身的滋味。下药的人也是受这里的纨绔富二代之托。那纨绔从小被长辈耳提面命的夸耀段南一，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只有段南一做那颗金光闪闪的钉子。因此现在顾南一有机会出丑，他早迫不及待。
　　药也是高级货色，能够伪装成恰如其分的醉意。他不会让人立刻迷情，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会愈演愈烈。那纨绔本来打算随便找一个女人，让一向洁身自好的段南一丢丢面子，谁料到竟然来了一个男人。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吻，细细碎碎的吻。
　　李涵只觉得自己被重新塑造了。
　　段南一吻遍了他的每一个角落，他在他的吻中破灭又塑造了金身。
　　这一夜他们既在水中，也从水中盗取了火把。
　　李涵的泪珠滑落又扬起，不止是泪珠，他整个人都随着段南一滑落又扬起。
　　他的手臂被覆盖上另一个手臂，他的生命也早早被覆盖上另一个生命。
　　而另一个生命也在水中萌芽。
　　段南一如梦似幻，李涵的气味变成柔软娇嫩的实体，他连汗珠也觉得是甘露。
　　实际上他和沙漠中迷途的旅人一般无二。
　　这是未被涉及的土地，山丘之上是微微隆起的河流。是的，沙漠里一定也有河流，他陷入了巨大的狂喜，分不清现实和梦想中分明的界限。
　　一夜里山丘无数次改变形状，但朝圣的旅人却一次也不曾离开。

　　李涵先一步醒来，段南一沉睡的身躯让他安心。
　　他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收拾好，依稀记起来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而自己相关的资料还没有准备太好，便回自己的房间准备。
　　李涵感觉自己是轻快的满足的，他工作效率少有的高。
　　李涵不由得对某位不知名哲人的话语俯首称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生活似乎久违的对他放晴，他在心里略带认真的责怪自己的轻浮，但又很快的被昨日的欢愉吸引。一个上午都飘飘浮浮，沉浸在爱情的假象中。
　　他脑海中安装了段南一“我爱你”的提示音，生命中任何微小的举动都可以简单的触发。
　　他回想起自己看着段南一，他用眼睛确认了，用耳朵确认了，抚上段南一的心脏再次确认了。段南一真真实实的向他说出“我爱你。”实际上，还包含着一些可以算着撒娇的呓语，一些激烈血腥的爱语，一些令人面红的咒语。
　　但是李涵只能听到“我爱你”。

　　段南一坐在桌旁，对面是一个帅气的男人。
　　但段南一却抑制不住烦躁的敲着桌子，男人却恍若不觉，只是微笑，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段南一觉得对面的男人眼睛鼻子耳朵没有一个地方长对位置。尤其是那张嘴巴，说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整来的天方夜谭。
　　“段先生，不对，也许我应该很快就叫您哥哥了。”男人微微一笑，连夜的奔波也没有损伤他丝毫的帅气，只是增添了几分令人亲近的疲惫。
　　段南一却被男人短短一句话气的气血上涌。几乎想不管不顾的将桌子掀翻，再把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这一天特别不顺，早上起来身边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满身的吻痕宣告了他的罪证。
　　他终于在荒芜的早晨意识到了梦境的终结。
　　他递给了男生一叠钱，尽量温和的解释了这些钱只是给男生初步检查的费用，如果昨天自己违背了他的意愿，他愿意积极配合他搜寻证据。
　　谁知道男生矢口否认，只说两个人不过都是酒后迷失了一下，算不得什么。
　　段南一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是悲，其实结果如何他好像都不在乎了。
　　直到母亲和他说，李涵那个交往过的男友Leo回国了，回国的目的是向李涵提亲。
　　段南一才知道他还是在乎结果的。
　　即使结果早在三年前被段父当场宣布，即使结果早在李涵三年前离去时无声的强调，但他总是抱有最天真的幻想。
　　昨夜实在太过真实，他记得自己说了很多遍“我爱你”，说的时候不仅仅是嘴唇在翕动，心跳也随着音节不安又喜悦的跳动。
　　哦。是假的。
　　他知道他其实没有权利怨恨命运，毕竟他已经受到了命运太多的眷顾。
　　但偶尔，只是极其偶尔的情况，他会短暂的埋怨自己和李涵的有缘无分。
　　可是已经是假的了。
　　他满腔真情的爱语错付给一个半真半假的夜晚。
　　其实不重要了，李涵寻得了爱人，他的爱人和他一起过过生日，生日没有半夜从母国逃离的慌张。他的爱人和他一起度过了圣诞，圣诞夜他们堆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现在，他的爱人从遥远的海洋那边赶来，带来要联结一生的喜讯。
　　段南一在李涵的人生中变成了局外人。
　　也许这样没什么不好，李涵和他在一起肉眼可见千山万重的阻碍，他没有理由让李涵面对这些。
　　段南一呆坐在床边，阳光洒进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其实从来不是给他做的选择题。
　　对于李涵而言，他段南一和题目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不是两个选项中的一个，从来不是。
　　全然的自作多情，只怕是多给李涵添了许多许多的困扰。

　　“对不起。”李涵一心的情谊被段南一的三个字砸的稀巴烂。
　　段南一看上去真诚至极，“对你造成的困扰对不起。”他还想继续说，李涵却气极反笑，不禁反问道：“你确定要和我说对不起吗？”
　　李涵感觉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被对不起三个字抽取，只觉得自己原来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个笑话。
　　从我爱你变成对不起，原来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不对，或许段大少爷刚刚醒来，那他岂不是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向他不合时宜的一夜情对象来说对不起。好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
　　段南一的话却还在继续，“要说的，我做错了太多。从三年前那个晚上，不对更早，我都应该说对不起。”
　　李涵苦笑一声，“哈，三年前，那个稀巴烂的吻吗？”因为是你的一时冲动你现在断定的错误，我就背井离乡三年。“更早，什么时候呢，是你和我一起上学，还是把我接到你们家，还是我救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可笑至极的错误！”
　　错误，原来，我们之间是错误。错误。李涵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这两个字扼住，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流下眼泪，但也许因为他本人是个错误，所以连眼泪也控住不住。
　　段南一看见李涵流泪，双手不由得抚上李涵的脸颊。
　　“哈哈，弟弟哭了现在还要找哥哥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