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真爱》别看我只是一条鱼

12、第 12 章

　　李涵对于段南一一直是缴械投降的姿态。
　　但好像段南一从来没有察觉到。
　　于是李涵捡起自己早早扔下的武器，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负隅抵抗的勇气。
　　只是觉得，不可以。
　　不可以像那个晚上一样走掉。
　　不可以像每个晚上一样卑微。
　　不可以。
　　李涵看向段南一。
　　他的眼睛一看就没有和我一样彻夜流过泪。
　　他生出了一些恶劣的情绪。
　　段南一的游刃有余忽冷忽热让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这些天他对自己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那好。
　　李涵不用思考都能找到最刺伤最恶心段南一的方式。
　　“啊，最近说要和我彻夜长谈的人有点多唉。”他迫使自己抬起头，段南一锐利的眼睛闪烁着酒店走廊昂贵的灯光。
　　踮起脚，无限的接近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昏暗天色下吻过他的少年，伴着一阵寒风的穿西服的精英，众人面前亲昵的兄长，这一刻几乎重叠在一起，影影绰绰出李涵目前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名字。
　　“段南一。”
　　段南一跟随着声音看向那两片唇。
　　近日的奔波让其有些干裂。
　　但吐出的话语依旧寒冷。
　　“你也是知道的呀。”李涵微微晃了晃头，自得的欣赏着段那一微微错愕的神情。
　　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师兄，朗声说道：“师兄，我哥哥看我看的可紧了，我和Leo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完，也不在乎段南一是何反应，潇潇洒洒的挎着沈方进门去。
　　一关上门，李涵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还游离于事件之外的沈方还傻傻的参观起来房间的装修。
　　李涵却看向那张舒适的双人床，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好假装打着哈欠去洗漱。
　　这几天的舟车劳顿将李涵过早的送入了梦乡。

　　段南一看着紧紧闭上的房门，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他回想起其实自己不止一次的这样站在李涵的门前。
　　像一个最虔诚的神侍等待神对他突然的怜悯。
　　门从来没有开启过。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无数个比海还深的夜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站在一个少年的门前，等待着烂俗爱情电影桥段的降临。
　　他期待着，那个少年也和他一样怀揣着少年人滚烫的爱恋孤枕难眠。他无数次幻想李涵突然打开门来，然后根本不会过问为什么他在他的门前，只是扑进他的怀里。
　　那么，这些比海还深的夜都会被他的心跳燃烧殆尽。
　　他会带着他逃走。
　　但后来，李涵一个人就逃走了。
　　段南一的夜晚再也没有可以期待的了。之后的夜晚是无数错误的重复。
　　段南一看着紧闭的大门，门从来没有开启过，他早就知道了。
　　段南一苦笑一声，踱着步子走到顶楼的酒吧。
　　他衣冠楚楚的去求一个所有伤心人的安慰。酒液是苦的辣的，烈酒入喉，三分伤胃，尽数七分全散作伤心。
　　他其实也会怀疑自己，从何得来这一份遍体鳞伤的爱意。但是细细数来，十几年朝夕相处带着年幼时半真半假的救命之恩，早已经不容得他去分辨。他在知晓爱意时就已经爱了很久了。
　　生长在那样一个家里，爱多爱少都是要开几次会议细细衡量，他却早就这样不管不顾的爱了。
　　父母知道也是必然的。
　　只是他太过年幼，他以为和父母的“谈判”换来了对他的尊重，却不曾想得到的是父母将他心爱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弟弟。
　　酒液在口腔激烈的厮杀，气泡是不断上升的心痛。
　　他不是没有继续报过幻想，谁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一个兄弟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李涵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无法忘记第一次看到那张生日照片的感受。
　　才一个冬夏，陪他长大的人就换了，李涵依靠在别人的怀里，笑的那么刺眼。
　　他撕了第一张照片。
　　可是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李涵的笑容了。
　　于是他又让助理去打印一张。谁知道，助理最后带来的是近千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一下子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本来应该冷静的处理这些照片，但他只是轻轻的拿起了一张，装进随身携带的钱夹。
　　随身携带。
　　是的，随身携带。段南一有些颤抖的去拿自己的钱夹，讽刺的是，这张照片中李涵的脸庞因为被他频繁的抚摸而掉色，但是照片的另一边却还鲜艳如初。
　　假如段南一不认识这张照片中的人，他一定会认为两个人登对至极，只可惜他认识。
　　段南一用尽最大的耐心去审视照片中的另一个男孩，毫无疑问的英俊。更何况英俊外还掺杂着恋爱中的得意，这让他看上去加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不知道为何，段南一总觉得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明明其实，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年岁。
　　段南一难得的幼稚不理智，把这种早熟的疲惫统统怪罪于李涵。李涵在时，即使他在外面以三千万尺一分钟的速度成长，回到家也总有一个安安稳稳的落脚点。只有李涵会半是戏谑的喊他“大少爷”。只有李涵还会和他分享在圣诞夜戴上相同发饰就能长长久久的校园传说。只有李涵。
　　段南一疲惫的心泛起了久远的涟漪，他当时天真的以为，我们会一起带麋鹿发饰，会一起去很远的未来。
　　段南一心中升起一点酸涩的冲动，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客房内李涵半梦半醒，只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搞砸了所有事情，可思来想去又找不到任何头绪，便又昏昏睡去。
　　谁知道一声电话扰了他的清净。
　　李涵眯着眼睛，连名字都没有看清楚就按下了接听。
　　电话中，段南一的声音少有的含糊不清，只是细细碎碎的数着两个人年少时交往的事情。李涵听来听去也没有从中听出个主旨大意，于是便直截了当的问了段南一现在在哪里。
　　段南一好在没有被酒精夺取全部理智，说出了所在的位置。
　　李涵没有思考，本能的拿起外套就走出了房门，没有意识到套房内另一间卧室房门的开启。
　　段南一的位置不要太好找，大晚上还西装革履状如T台模特的也只有他一人。李涵不禁哑然失笑，这酒吧虽说不是灯红酒绿的嘈杂之地，但众人眼波流转的春心却也是四溢，唯有一个段南一端坐如泰山。但饶是如此，他优越的外貌和那深夜失意的忧郁样子也是让人垂涎。
　　李涵兴致盎然的数了数，不下五个男女，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李涵轻轻啧了一下，真是个抢手货色。
　　三年前还带着点青涩时就情书不断，现在已经全然的成熟了，就算不看他吓死人的身家，光凭着一张脸也是招蜂引蝶的。
　　李涵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怒意，想他段南一一个堂堂段家独子身边也不至于无人看护，何苦自己去凑着一个热闹。
　　一定是自己美梦被打扰神志不清，竟然鞋都没有换来找这个酒鬼。
　　于是李涵转头就走，谁知道段南一却福如心至，一下子发现了他。
　　“李涵。”其实仔细听，段南一的声音没有一丝酒气，全然的真心都放到了两个字里。
　　但是李涵太过于慌乱，他起的很急，里面穿的睡衣是很久之前的了，松松垮垮还有一点磨损，他一直有这样奇怪的习惯，即使段家给他再多钱再多好东西，他却总是舍不得用，用东西也带着那种要用尽每一分利用价值的心态。他随随便便披了件大衣，现在看来整身不伦不类惹人发笑。
　　段南一还在说着什么话，语气很温柔，声音也越来越近。他感受到那点酒气混着段南一身上名贵的香水味越来越迫近。
　　他不敢抬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穿着的拖鞋，拖鞋上名贵的商标让他眩晕。他数着段南一的脚步，自己的脚也不安的翕动。
　　求求你，不要过来。
　　他知道酒吧的视线都向这里看，他的喉咙被空气攥紧，站在这里有如被审判。
　　昏黄的灯光带着慵懒的爵士乐，将他慢条斯理的送上绞刑架。
　　不要过来，求求你。
　　我知道我自己和你天差地别，实际上，每个人看见了你我都会知道。那么，能不能，就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你和我站在一起，我要被无数的人审判，你亲吻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窃取你爱意的小偷。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听到了不止你的声音，我还听到了一句又一句的嗤笑，是所有人心底的声音。
　　我永远控制不了对你的爱意，我努力让自己配得起对你的爱意，可你在太远太高的地方。我可能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折一个小小破破的纸飞机，但是你已经早早登上了太空飞船。
　　纸飞机追不上飞船的，永远追不上。
　　所以不要和我走的太近，别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别让我变成痴心妄想的笑话。
　　我控制不了爱你，但也只能做到爱你了。
　　李涵在段南一近在咫尺的时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