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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脱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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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村里,和过来报丧的少年撞个正着。
家里实在没钱,几人用一张破席子草草埋葬了女人,走投无路之下决定铤而走险。
他们在那家商户蹲点了半个月,总算打听到了这家有个女儿,养的金尊玉贵,决定绑架她,换取五百两现银和他家的酿酒方子。
顾灵越一直跟着为首的壮汉,看到这里,她飘在半空的身体受到一股排斥的力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所有画面消失殆尽。
顾灵越茫然的眨眨眼,她依旧在破旧的木房子里,手指勾着陈旧的包袱皮,里面装着光华流转的首饰。
身后,唐时蕴正将踹掉的木板支起来,圈出一小块避风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顾灵越的凭空臆想。
她谨慎的收回手,再试探着拉扯包袱皮,毫无异动。
顾灵越甩了甩脑袋,可能是惊吓过度胡思乱想,回去煮一碗安神汤应该就没事了。
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簪子,随意挽起头发,坐回炉火边。
唐时蕴这边支好木板,往篝火里添了几个碎木块,干柴遇烈火,艳红火光兴奋的跳跃几下,发出更大的暖光,衬的他俊美出尘的脸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天快亮了,你先睡会儿吧,我守夜。”
他调整好火焰,确保顾灵越不会受凉,自己在远处找个位置坐下。
他是在跟自己避嫌吧?
顾灵越想叫他坐过来,想到之前他打镇国公世子一事两人的分歧,喉头哽住。
外头的风雪更大了,寒风卷着冰雪在山中呼啸,发出类似女子呜呜的哭嚎,洞开的门口一片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几个壮汉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她看向唐时蕴,他长相俊美,穿着一身白色圆领锦袍席地而坐,因为长途跋涉追过来,衣服已经被风雪侵蚀,雪化后变水,洇湿大半衣摆。即使看上去如此狼狈,依旧坐姿端正,看上去矜贵无双。
她们两个自小青梅竹马,是什么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呢?
好像从他守孝回来。
彼时她刚同镇国公世子定亲,唐时蕴恰好守孝三年期满回京,回来的第一件事跑到镇国公府将镇国公世子打了一顿。
她去找他理论,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之后,她干什么唐时蕴都要唱反调,天长日久,两人从两小无猜的玩伴,成了死对头。
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更无从下手缓和关系。
天气太冷了,她拍了拍旁边的床板,妥协:“你过来坐吧。”
毕竟冒险过来救她,冻生病了自己会愧疚的。
为了表明自己还在生气,她扭过头,不去看他。
唐时蕴听到这声音竟然心底一酸,他已经三年没有听到过顾灵越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了,他压下复杂的心绪,低声拒绝:“不用了,对你名声有碍。”
顾灵越沉默,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她被掳走一夜,名声已经有,依平宁郡主的挑剔,绝对不会让她进镇国公府大门的。
“没事,你过来吧,身体比名声更重要。”
她与镇国公世子情分不深,若镇国公府上门退亲也情有可原,她无话可说。
唐时蕴起身踱步过来坐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曦光映照下,林中树木干枯的枝丫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将两人围困其中。顾灵越收回视线不再多看,折腾一晚,毫无睡意,她拿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来的这么及时,肯定废了不少周折。
“我是跟着这几个人过来的,今晚京中人多,易生事端,看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这里。”
其实不是,他今晚就在醉仙居,顾灵越失踪后,青竹到处找人,他一路跟着线索追过来,可惜今天下大雪,掩盖掉许多痕迹,半路跟丢了。
又撞上的后面这几个,一路追踪过来。
顾灵越有婚约,他只能偷偷藏好自己的心思,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跟唐时蕴说谢谢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她红着脸低声呢喃。
“什么?”
唐时蕴听到了,习惯性想逗逗她,假装听不到。
顾灵越脸更红了,她抬头认真看向唐时蕴:“我说,谢谢,我们以后和好吧。”
经历一场生死才明白,面子什么都是虚无的,因为所谓的面子失去一个朋友,不值当。
仔细想想,唐时蕴除了在镇国公世子的事情上格外排斥,其他时候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她很光棍儿的想,反正回去以后婚事也要黄了,镇国公世子什么的,去他的吧!
“好。”
唐时蕴见她思绪放开,恢复往日神采,唇角不自觉上扬。
等天光大亮,风雪渐渐停歇,一夜鹅毛大雪过去,山中所有痕迹都被积雪覆盖,只余满目的白,白雪反射着晨光,耀眼刺目。
顾灵越观察一眼周围环境。
她昨晚听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山谷,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地面是及膝厚的积雪,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唐时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号弹,叮嘱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山顶放信号弹。”
这里地势太低了,他身上只带了一个信号弹,必须去更高一点的地方。
山路凶险,雪后难行,顾灵越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走出山谷再放吧。”
雪太厚了,看不见路的情况下上山太危险了。
唐时蕴:“不用,我很快回来,你去屋里等我。”
女子怕寒,这一路走出去万一伤了身子才后悔莫及。
唐时蕴出身武将世家,功夫不错,顾灵越目光一路追随着他挺拔的身影,只见他借着松树和灌木的力道,身形灵活跳跃,很快攀上山顶。
短促的哨声响起,红色的圆形光团拖着长尾直冲云霄,在顶峰停滞了足足几刻钟。
这是特制的军用焰火,点燃后方圆五十里都能清晰可见,昨夜大雪,这些大汉徒步带着她穿过风雪,定走不出五十里。
顾灵越在房屋门口一直等到他回来才放心的拉着他进去烤火。
接下来的时间,安静等待援兵就行。
约摸快到正午时分,山谷口终于有一队兵马寻过来。
是大理寺的人。
为首的武将见到两人十分开心,下马拱手行礼:“唐大人,顾小姐,还好你们没事,京城那边都找疯了。”
堂堂一朝首辅的女儿在天子脚下被人掳走,别说大人和圣上震怒,他们自己都嫌丢人。
这一晚上,五城兵马司和大理寺全员出动,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唐时蕴指着身后的一串冰棍儿:“这些是绑架顾小姐的犯人,带回去好好审问。顾小姐失踪一夜,首辅大人想必等急了,我先送她回去。”
武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士兵们匀出来两匹马给唐时蕴和顾灵越,两人骑马带上几个护卫先行。
一行人一路急行,远远的看到城门口人头攒动,唐时蕴转头提醒:“我先让人去顾家帮你叫马车。”
她此时锦缎袄裙沾上不少泥土,头发随便挽着,熬了一夜,脸色极差。本来就失踪一夜,若是这样回城,流言蜚语可想而知。
顾灵越摇头:“不用。”
顾家的女儿不是什么任人指摘的可怜虫,她若昨晚失身,为了家族名声会自裁谢罪。
她没有,顾家就能护住她,不然不会大张旗鼓的惊动五城兵马司全城搜索。
唐时蕴担忧的看她一眼,知道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好开口多劝,不动声色驱马走在她前面帮她挡住人群窥探。
顾灵越一路骑马进城,到顾家门口,顾家早已经收到消息,夫妻俩站在门口亲自迎接。
顾灵越一下马,顾夫人便扑上来抱着她哭道:“你可吓死娘了!”
高高兴兴出去赏灯,没想到把人给赏没了。
青竹还抱着她的狐皮披风,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看她穿的单薄,连忙上前将披风给她披上。
顾首辅看到女儿平安归来,除了困倦,神色放松,提了一晚上的心放了一半。
唐时蕴等一家人团圆完了,才拱手行礼:“顾伯父。”
顾家和唐家比邻而居,虽然两家一文一武,但关系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世交,叫一句顾伯父不算失礼。
顾首辅连忙扶起他,紧绷的脸上露出笑意:“世侄不必多礼,昨日的事该顾家多谢你才对。”
“不敢当伯父一句谢,莫说世侄跟灵越一起长大,哪怕陌生人遇到这种事,世侄也义不容辞。”
顾首辅看唐时蕴低着头,温润知礼的模样,捋着胡子十分满意。
俊秀出挑,能力出众,二十出头的大理寺卿,前途不可限量啊!
若不是只有一个女儿,真想招他做女婿。
顾家人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唐时蕴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打过招呼,看一眼被围住的顾灵越,视线看到她手腕已经结痂的受伤处时眼神冰冷几分,带着人告辞了。
看顾家人的态度定会护住灵越,他就放心了。
这件事影响恶劣,惊动了圣上,他还要进宫回话。
唐时蕴都走了,顾夫人还拉着女儿左看右看,见到她手腕上的伤口,忍不住抹泪,拉着女儿进府。
“饿不饿?我们一收到消息就让厨房备饭了,时间仓促,只有阳春面,先将就着吃一碗,好好睡一觉。”
女儿失踪一夜,她什么后果都想过,能平安归来已经是祖上积德,她不求其他。
顾首辅是男子,女大避父,不好表现的太亲热,见妻子拉着女儿走了,他锐利的视线在街对角一扫而过,冷哼一声转身回去。
人虽然安全回来了,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镇国公的婚事凉了不要紧,他就怕退亲后女儿名声雪上加霜,以后难找如意郎君。
他轻叹一口气,抬步去书房。
顾夫人和顾灵越一路回到望舒阁,前厅已经备好了阳春面,屋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暖意融融。
顾灵越吃着面,顾夫人亲自拿了药帮她包扎伤口,催促她去睡觉。
她想到当时因为包袱皮产生的幻觉,心里犯嘀咕,又喝了一碗安神汤
这一夜过得惊险,此时回到熟悉的环境,心神安定下来,睡意便来了。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夜半时分,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坠了一块石头,屋里已经掌了灯,青竹趴在床边假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小姐,你醒了?饿不饿?灶上温着鸡汤,我去给您端来。”
青竹去端鸡汤回来,顾灵越自己接过碗:“我自己吃,你也自去吃。”
青竹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失踪一晚,青竹也不好过,家里乱了一天,定吃不好饭。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守着小姐。”
她一转眼的功夫,小姐就不见了,真的把她吓坏了。
她扑到锦被上抱着顾灵越不撒手。
顾灵越放下碗揉揉她的脑袋:“这么粘人以后出嫁了可怎么办?”
青竹害羞的捂住脸:“我不嫁,一辈子跟着小姐。”
比起她的婚事,她更担心小姐的婚事。
一想到平宁郡主,她心口都跟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