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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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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急促的脚步声越发地近,身侧两道白影也悄然散去了。
崔疏禾仍在原地思绪难平。她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没有跳动、没有脉络。
可夜明告诉她,这里的血,可以是一道牵引……
把折磨到失去神志的玄鹰兵唤回,救下这场劫难。其他人的结局也会因她的选择,而悄然改动。
是么?
崔疏禾陷入深思。
等寻云带着随青奔过来时,随青便已见着李迎秋靠在崔疏禾肩膀上十分虚弱的模样,大惊失色:“我派了人去守着院子的,怎还会搞成这样?”
崔疏禾回过神来,定睛看向随青,问道:“随青,你可知如今城门外是何状况?”
随青等喘平了气后,蹙着眉说道:“不妙。黑羽军为了让世子屈服,意图要抢过国公爷的尸体,世子自是不让。外头——恐怕正是针锋相对。”
说到这,随青咬紧了后槽牙,愤然不已。
崔疏禾凝眉深思,眼神环顾了四周之后,将气息孱弱的李迎秋扶起,交给随青搀住。
随即起身跑到路边,拦下一个年轻士兵的马,三步作两,一个跃身就骑了上去。
“随青,你先照看夫人。我去城门!”
话毕,寻云和随青齐齐开口:
“不可!”
“娘子!”
随青一下变了脸色,想站起身但无奈手边还搀扶着李迎秋,语气急促道:“崔娘子,外头刀枪无眼,您不可出去啊!世子本就嘱咐我将你们都安排妥当,这…这您切莫冲动!”
寻云追到马下,牵住缰绳:“没错。娘子,我知道您着急,但那些人并非善类,是预谋而来的。您要是也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崔疏禾却眼神坚定,闭眼一瞬后深吸了口气,骤然睁眼:“我没有冲动,不用担心。”
正当她调转马头出城时,寻云却是忽然开口——
“沈郎君来了!”
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崔疏禾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寻云走近前去,语中急切:“是真的。我刚听那些将士说的,沈霂沈郎君也来了。娘子,上回沈郎君将您抓走关在宫中,伤得血肉模糊。您忘了吗?若…若是被他知道您在此处,怕是……怕是……”
寻云说不下去,她想想都觉得怕。邹卓文此前怎么动赵州、困陶城,沈霂都没有出面。
这会儿也来了,能是什么好事?
而崔疏禾…是李煦从沈霂手里救出去的。当时崔疏禾后背和手腕上的伤触目惊心。
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样令人可怖的一幕了。
崔疏禾怔了片刻,眯起眼睛,唇边却是淡淡扯出一个弧度。
寻云抬眼去瞧,只觉得崔疏禾的眼眸里翻滚着暗涌,时起时伏,深幽难测。
“他——来了?岂不正好…那我便更应该去了,别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可太知道了。”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崔疏禾已经策马往城门奔去,留下素白的裙袍飞扬在半空。
那城门高逾三丈,门楣雕龙盘云,锈迹斑斑,上头的每道划痕都似乎在讲述着这座古城历经多年的存在。
方才城门被撞开,守城的士兵此时正扶起粗壮的木桩,急忙堵在老旧的红木大门后。
听着由远及近的吁马声,不觉齐齐回头去看。
“崔娘子?!”
其中一个瞧着像是领头人,他面露讶异地看着崔疏禾只身骑在一匹棕色马驹上,马蹄轻跃吁喝而停。
马上之人素色如雪,发髻间几缕青丝被风高高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寒夜般的沉静。
他们先前匆匆见过崔疏禾,只觉着那是名门之女,举手投足皆是文雅恬然。
眼下陡然一见这等利落风姿,领头的将士不禁屏息,结巴着开口:“崔…崔娘子,您这是要出城去?”
那扇门外,依稀可辨别外面嘈杂、对持,夹带着喝令之声。那剑拔弩张的气息透过阻挡着的长木桩,跃到崔疏禾马前。
她的指尖抚过袍袖中的短刃,眉目间不免带着些肃然的冷意,转头朝开口的那名士兵说道,“是的。劳烦小郎君,开门。”
那将士显然对她竟要出城门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不解和惊疑显露在眸。
崔疏禾微微蹙眉,只要想到门外是何场景,她的心就高高地被提起。
这么一想,语气也如寒潭:“开门!”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划过眼前,令人背上一颤。
那领头的将士回过神来,眼观了周围,察觉崔疏禾今日身上的气息实在是有些凌厉,终是转过身去命令其他人将木桩挪走。
那粗大的长木桩被数十人合力移开,“嘎吱”几声后,寒风裹着血腥气瞬时扑面而来。
门外不似方才凄厉的厮杀声,两边的人马倒是分开数尺,持刃相对。
旌旗于风中列阵,铁甲与利刃摩擦碰撞,那蓄势待发的冷肃比嘶喊声更让人战栗。
崔疏禾方才拦下的这匹马是一名受伤的士兵牵着的,是匹战马。
铁蹄自城门的青石砖上踏进染血的黄泥地,底下已没了气息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叠着,马儿嗅到血腥味有些躁动。
城门在她身后又缓缓堵上,素衣于风中翻飞。崔疏禾未持长刃、未戴甲胄,只有那背脊挺得直直的。
她俯下身,将唇贴近马耳,轻声道:“马儿,别怕。我们一同去会会。”
黑色旌旗于风中列阵,旗下一人跨马而立,玄袍金甲,眉目如霜——正是沈霂。
而另一边,依稀可辩最中间一匹马上驮着一具尸体,以白袍覆面。
四周负伤的将士勒马紧紧围住,无一人退后,神情是一致的悲壮。
而这最前头,一人一马毅然不动,似一面可靠的山峰阻挡住前头欲来的风暴。
纵使白袍之上,血迹如同花瓣绽开,身子也半分不见摇晃。
“能伤到邹卓文——谁说李世子只闻风月诗词,不识刀剑?”
沈霂唇角微扬,眼底却是冰冷。
他本不欲露面,可就拿下赵州这件事邹卓文都没办成。甚至手下来报,邹卓文被李煦一剑砍下了臂膀。
沈霂这才觉出些意思,亲自策马来瞧。
放眼而去,破旧苍凉的城墙,稚气未褪却也英猛的年轻士兵,一改朝堂上温润藏拙模样的李煦。
沈霂心中不免嗤笑——他们该不会觉着这座小城中的人能留这么久,是依靠他们这般微弱的抵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