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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变故 尚在厮杀的 ...

  •   尚在厮杀的双方士卒齐齐骇然回身,骤生一变令众人有些怔愣。

      邹卓文瘫在血泥地中来回扭动嘶吼,饶是铁腕如钢的黑羽军将领,也无法制住他这狂乱的身躯。

      四处兵刃相击、人马嘶鸣,一片混乱。李煦仿若未闻,带着周身冷杀之气,径直抬脚走向李君牧身旁,双膝跪落。

      方才他瞄上的,是邹卓文的头颅。本欲取其性命,却被他躲开了一下,只斩下一条臂膀。

      便宜他了……

      李君牧横在血泊中,胸膛处插着一支箭。苍老面庞被尘土肆意践踏,只有一双眸子艰难地睁着,拼命撑着那仅剩的一点光亮。

      李煦胸前的铁甲衣襟被刺破,下摆白袍血迹斑驳。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腰间伤口不停地渗出血,滴滴直流。

      “嚓——”箭杆被李煦生生从李君牧体内拔出,血滴顺着他半边脸颊滚落。可他顾不上擦拭,撕开半截衣袍捂住李君牧已如血洞的胸口。

      “还能……见吾儿一面……为父无憾矣……”李君牧口中血沫翻涌,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手掌攥紧李煦的衣袖用力到泛白。

      “莫为爹的离去……而难过……”喘息之气顿急,李君牧费劲睁大即欲往下盖的眼帘。

      此时的李煦紧抿着的唇色几乎苍白,话都哽在喉中。脸颊处水珠悄声滑落,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熙敬……自你从记事起……府中便遭了难……你背负的……旁人无法想象比拟……咳咳……你娘她…对你施以厚望…势必要你学着你兄长那般做人行事……替他活着……稍有差池……便责罚于你……熙敬,莫要怪你娘……她只是……始终困在那阴霾中…走不出……并非有意……”

      字字涕血,李君牧竭力睁开眼想最后看清李煦的面庞,可沾满血渍的手掌却逐渐地冰凉起来。

      李煦的唇剧烈颤着,声音嘶哑如沙砺摩擦,摇头道“爹……孩儿从未怪过任何人……”

      他的心口仿若也被利刃剜空,连痛楚都显得麻木,唯有苍凉冰冷。

      “爹这辈子……亏欠着你娘与你……让你们受尽苦楚……熙敬……帮爹……照顾好你娘……往后人生……须你独行……前路凶险,盼我儿……珍重……”

      “来世……再做……父子……”

      尾音如游丝飘散于空,李君牧的眼睑缓缓垂落,攥着李煦袖口的手指也倏然松下。

      城内尚未逃散的百姓似有所感一般,怔怔地看着外头陡生的变故,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两边兵马显得有些慌乱,持着刀刃默契后退。

      退到后方的黑羽军齐力将重伤的邹卓文稳住,而另一边的陶城将士齐齐跪倒在李君牧尸体旁。

      除了邹卓文时不时地哀嚎嘶吼,场上的死寂透着一股诡异逐渐渗开……

      一直蔓延到城内,人群中不知谁忽然没忍住啜泣了起来,悲伤的氛围瞬间铺开。

      李君牧倒地后发生的一切,城内是没法都瞧清的,只能从混乱中猜出一二。

      纵生变故,可奈何当下危急,城内的人群也只是停留了一刻,随即又是匆匆往山下奔去。

      崔疏禾不知在原地僵直了多久,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放在往常肯定会招来异样目光。

      可当下来去匆匆,谁也无暇再顾及周围。

      她的耳畔剧烈地耳鸣,心中如坠冰窖,飘忽间似乎有什么要冲破脑海。

      李君牧……死了……

      人的意识有时就是会因着巨大的冲击而生出些往常没有想过的、亦或是想不通的事。

      例如……那生死簿上,迫使本想打守战不出城的李世子忽然率兵直驱云安的理由……会不会……就是李君牧的死?

      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的崔疏禾连连后退,失神之际身体被拥挤的人潮推出几步远,跌到一旁。

      身边似乎有人过来摇着她的肩膀,问道:“崔娘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娘子方才本是要带着小女儿逃走的,却是转头看见崔疏禾神色不佳,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将崔疏禾搀到另一处角落,语气不免着急,“别留在这儿,快些躲起来才是啊崔娘子!”

      崔疏禾被飞起的尘土呛了几口,猛烈咳嗽了几声。

      张娘子见她终于回过神来,可却神情怔怔着不知道目光在往哪儿看。

      抬眸见拐角处女儿还在无措地等着自己,张娘子只得松开手嘱咐道,“我得先走了!崔娘子…你自个保重。”

      她也顾不上崔疏禾,只得赶紧冲去抱起女儿就顺着人潮逃去。

      崔疏禾此时,却不是在失神。她的眼睛直直地往天边忽然飘起的一缕黑烟看去。

      起先只是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随着风向蔓延,但很快,烟雾聚集成滚滚浓烟往四处散开。

      本就阴沉的天边犹如被墨色泼染,仿佛要将天地都裹挟进去。

      这么浓的黑烟…难道是哪儿起火了?再顺着黑烟的源头瞧去,崔疏禾垂眸一瞬,随后想到了什么,猛然拔腿往一处跑去。

      崔疏禾跑得几欲气竭也不敢停下,踉跄着冲到那处小院前,果真见浓烟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屋檐上的火舌窜得飞快,正贪婪地吞噬着碎瓦,已蔓延到四处墙壁,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李迎秋养病的院落。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迎秋病得那般重,若火势太大岂不是会举步艰难,困于里头?

      崔疏禾一时着急也顾不上愈来愈烈的火势,提裙弯下腰身就冲了进去。

      陶城的院落都偏小,崔疏禾穿过滚滚浓烟跨过一道圆拱弧状的小门进入内堂。

      越靠近内堂,浓黑的烟雾下冒出灼红的火光,从她的目光看去,檐下已经有梁柱烧得通红,出现了断裂的痕迹。

      崔疏禾心下有些庆幸自己并非真的肉身,不然这样的浓烟呛进去几口,人很快就得陷入昏厥。

      她几步冲上前,只见房门紧闭,门口却是瘫坐着一妇人。

      吴嬷嬷!

      吴至芳的身上不知哪儿受了伤,地上有一滩鲜红的血,却见她的双手死死扣紧了门。

      崔疏禾料想屋内肯定是李迎秋了,赶忙近前探看,“嬷嬷,这是怎么了?您身上受伤了?”

      或许是竭力撑得太久,陡见熟悉的身影,吴至芳猛地激动起来,用她那双渗出血丝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崔疏禾的袖口。

      待吴至芳微微直起身喉,崔疏禾这才瞧见她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身后的门,早已皮肉模糊。

      “夫人……夫人在里头……求崔娘子带她走……那些士兵要挟持夫人……我抵死反抗……他们无法进来便放了火……求娘子……快去救……救夫人”

      吴至芳灰白的发丝松散垂落,一半的衣裳都被烧黑,身上血迹斑斑,仅凭着一口气还撑着将人盼来。

      这断断续续的话,崔疏禾明白了一二,想来吴至芳此前为了挡住那些攻进来的黑羽军,恐是伤得不轻,这会儿说完这话就歪头晕了过去。

      崔疏禾赶紧扶住她,将手指探到她鼻下,触到还有轻微的呼吸,松了口气,搀起她往廊下那荷花水缸旁倚靠。

      随后她便往内堂冲去,门框被烧得灼烫,迫得她退步抬足,狠狠踹开。

      其中一扇门早已摇摇欲坠,抵不住轰然倾塌,浓烟自断裂的门槛上蔓涌而出,顷刻将人裹住。

      屋内黑烟弥天,梁柱上的火舌更是愈烧愈低,崔疏禾心弦骤紧。

      大火中往往最可怕的不是灼灼之焰,而是呛人的毒烟。崔疏禾顾不得其他,冲入烟幕,奋力寻着李迎秋的身影。

      “夫人!夫人!”起先她厉声唤着,往床头方向探去,然床上空无一人。

      此时的浓烟似黑幕压下,张口的瞬间便会被呛进喉间,刺痛得她无法言语。

      跌跌撞撞之下,脚步被桌椅绊倒,崔疏禾膝盖一软,踉跄中正想扶着椅背蹲下。

      烟雾在上空翻滚,低处的视线更显清晰些。她的目光循去,见衣柜角落初,有一身影瘫倒。

      崔疏禾猛然撑地而起,伏低了身趋步而去,扶起地上的人。

      “夫人——”

      李迎秋身上还披着那件碧色的袄子,发髻松散,白色裙衫也脏黑了几处。

      崔疏禾触到她的手臂时,一路上都绷着的心此刻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裂痕。

      四肢僵冷、唇色发紫、印堂青黑,瞧着已然是死人之相。

      头顶上的悬梁被火烧得滋滋作响,细碎火星混着木屑块飞得满屋都是,热浪逐渐逼近角落的她们,可崔疏禾却只觉得周身寒彻。

      城外李君牧已中箭而亡,若李迎秋再有不测,李煦该如何?

      不再细想,崔疏禾敛下忐忑不明的心绪,将李迎秋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住她的身体往屋外拖去。

      出了房门,崔疏禾将人放置到一棵矮脖子树梢下倚靠着,旁边有一小块用木栅栏围起的花坛。

      能看出此处应当平时是被精心打理的小园子。可惜如今花坛里的花似乎被践踏过,碎在泥污里。

      这里就在水缸一侧,火一时还烧不到这儿来。崔疏禾从袖里掏出手帕,擦去李迎秋脸上的脏污,摇着她的肩膀急声道,“夫人,醒醒!”

      李迎秋的脸色青白至极,身躯如枯黄的落叶,摇摇欲坠,毫无生机。

      崔疏禾目光飘忽,心里阵阵发紧,如压千钧,不自觉声音也喑哑,“您一定要撑着……熙敬仍在前头奋杀,您定是有很多话要同他说的,是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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