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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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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崔疏禾早早起身走出房门,见平日里嘈杂的练武场上此时空无一人,就连几间常有人在其中议事的草屋也敞开着门。
四周有种诡异的安静。
眺望天边,昨日的天高日朗似是错觉。阴云于今日卷土重来,自天际悄然聚拢,灰蒙蒙一片,黑压压地悬在头顶,似有千钧之重。
山风乍起,卷起半空中的湿气扑面而来,那几分山野中的腥涩便直钻鼻息。
不知为何,瞧着变幻莫测的云层,崔疏禾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难言的预感环绕在心间。
“寻云,他们人呢?”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会忽然一个人也没有?
崔疏禾不自觉攥紧了寻云的手臂,急急问道。
可寻云也一直跟在崔疏禾身边,只有晨间才出来了一会。
此时脸上同样困惑,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天未亮时,确实有脚步窜动得急促的声响,娘子您睡得沉,我也只当是他们在练武。难道……”
是那日的贼人又出现在城中?想到这寻云的脸色也变了变。
不多时,又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急匆匆地朝崔疏禾这边奔来。
是孟曼秋。
她跑得气喘吁吁,髻边的发丝散了几缕飘在脸颊处。
“快——阿禾,快跟我走。”孟曼秋三两步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拽过崔疏禾的手臂就直往山道跑去。
这种语气、这种神态,太过熟悉……
就仿佛又回到了崔家出事那日,寻风策马来到跑马场,便是如同现在这般,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地朝她说道——“快走!”
崔疏禾的腿脚本就因魂力渐褪的缘故变得无力虚浮,此时被孟曼秋一股脑东拉西扯往山下跑,整个人被拽得踉踉跄跄的。
“等会儿……发生了何事?曼秋,你先停下。”崔疏禾心里十分不安,用力拉回孟曼秋,扶着一旁的枝干不停喘气。
寻云几步赶了上来,脸上因喘气不均而变得涨红,语气也断断续续地,“孟…孟娘子,您慢些。娘子身子不好,这般跑动不行的。”
孟曼秋脸色微白,面上有藏不住的急色,瞧着崔疏禾孱弱得似乎无法这般奔走,一时间也显得无措,“那…那可、怎么办呢……”
瞧着孟曼秋的反应十分不对劲,崔疏禾此时已经笃定,肯定是出事了,急忙问道:”曼秋,出了何事?快说!”
孟曼秋望着崔疏禾欲言又止,原地来回踱步,不时又往山下来回眺望,双手也攥在袖中来回地搅。
终于,她没忍住,走近崔疏禾,扶稳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随青还让我瞒着你,只管带你藏身起来。可我看,根本就瞒不了你。”
说到这,孟曼秋也不再犹豫了,一股脑将早晨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今晨一早,围了我们两日的黑羽军有了动作,密密麻麻多不胜数的火箭羽往城□□来,城门被外头的兵马来回地撞,已经快抵不住了。好在这几日我们早有防备,四处屋檐上都浇上了防火防水的浓浆,没有被波及。可防不胜防,后山中的关口也有贼兵冲入,此时陶城中一片纷乱,容泽他们已经先带着百姓们朝先前设计好的小路往深山躲去……”
崔疏禾越发听着,指尖越是发凉。这一日终究是来了啊……
她紧盯着孟曼秋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逐渐往下沉。
说完这些后,孟曼秋不知一瞬想起什么,脸上陡然出现了一抹凄楚之色。
她的眼尾有些发红,唇瓣张了张,喉咙里也好像吞入了什么沉重得无法开口之物。
半响后才艰难出声,“邹卓文那厮将……将…李…李公爷…吊在了城门外,扬言威胁让李世子出城去。不然…就火烧了陶城百姓……将公爷诛杀于城外……”
“李公爷本就身残,早已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孟曼秋说完这些早已愤然到极致,泄气般往身后的树上踢了几下。
听到这,崔疏禾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里似有一根弦,正在往一处绷着,越来越紧……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干涩的嗓音,“那…熙敬呢?”
“世子听闻便策马出了城,出去前交代了定要将你带去安全之地。阿禾,你别管了,我们先走。”
孟曼秋重新稳了下心神,没错,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人都安置进山中,以保安危。
可孟曼秋伸过来的手却一下落了空,身侧的身影飞快闪了出去。
“我要下山去。”
孟曼秋与寻云皆是一愣,急忙追了上去。
崔疏禾使了些许微弱的魂力,脚步从山林中疾掠而过,这速度自然是寻云与孟曼秋无法赶上的,很快就落下一大截。
等她赶到城中之时,古朴破旧的城墙前那偌长的石路,平日是孩童玩闹的街巷,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凄厉尖叫声下的兵荒马乱。
放眼而去——仓皇揣着包裹往回逃的百姓,孩童惊慌无措的尖叫、老妪老汉们跌跌撞撞摔到一侧艰难哀嚎着、还有早已花容失色哭出声的小女娘们……
城门被一点点撞开,越来越多黑羽军涌进百姓的草屋内,大肆搜刮损毁、遍地狼藉。
未能逃窜的百姓落入他们的手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被肆意拖拽,挣扎得厉害的直接被一刀抹了脖子。
那日围着李煦想要讨教剑术的一派年轻将士,此刻挥刀直前,堵着黑羽军前进的步伐。
只要能抵住一分一刻,身后的百姓就能多逃出一人……
人群中只有崔疏禾逆着人流往前,身子几番被撞歪。可她无暇顾及,眼前一幕令她的一颗心也好像一同被撞碎,胸口如坠千石,压得她喘不来气。
耳畔到处是混乱的人群、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被鲜血染红的石路……
不管是何纷争,最终受伤的都是老百姓,只想要过安稳日子的老百姓啊……
崔疏禾心急如焚,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往城门口冲去。
李君牧被邹卓文掳来,她最怕李煦会一个冲动着了他们的道,到那时刀剑无眼,可真是要出大事。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性命,一边是满城百姓。要他如何抉择?
他身上可还有伤呢!
崔疏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无耻之徒!这群人为了权势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做?
本就破败不堪的城门在刀枪持续的猛烈撞击下,终于不堪重压,摇曳两下便轰然倒塌。
城门重重落下,砸到地面的一瞬扬起无数尘土。
城外骑着马的黑羽军尽数显露在眼前,乌泱泱的军队如蜂巢涌动,令人毛骨悚然。
与随风摇曳着的面面黑金旗幡相对映衬的,是城墙下近千名严阵以待的年轻将士,那玄铁甲胄上凝着薄霜,一派肃然。
最前头的一匹白马上,李煦身着白色窄袖镶甲衣,本是温润如月色的脸庞此刻冷得如淬入冰霜,注意看还能看到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邹卓文瞥了眼城墙下的甲士,发出轻蔑的嗤笑,“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还是只能练出了一群废物。李世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身后握紧缰绳的罗临怒气上涌,“哼,这世道贼人当道,竟连云安精兵——黑羽军也臣服于你们?我们这帮人是不如你们,不如你们狡诈阴险,不如你们残暴肆虐。但我们有血性有骨气,誓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早已忍耐多时的士兵们眼底难以掩藏愤慨和不满,手里的武器被攥得发出微微轻响,可见其士气。
风刮得冷冽,李煦那双狭长明亮的眼眸随着时间点点流转而越发黑沉深幽。
他无视邹卓文的挑衅,只有那凌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后面高耸入天的木柱。
那粗大的木柱子上赫然用粗绳绑着一个单薄颓然的身影,双手的手腕被高高吊起,凌乱苍白的发丝包裹着那低下的头颅。
双腿因长年无法走动而肌肉蜷缩得异常地瘦小,此刻裤脚摇晃在半空中显得十分空荡凄凉。
谁还能认出,此人是多年前带兵打仗、英姿卓越的成国公爷——李君牧。
此时的城外寒风呜咽,氛围剑拔弩张。
一向寡言的随奚看着李煦那攥着缰绳攥到出血的手掌,早已怒极,咬着牙关也骂道:“无耻贼人,狗仗人势!成国公府多年来忠正为国,尔等岂敢如此对李国公!简直目无王法!”
罗临性子急,目光不忍地落到眼前被悬挂在高空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君牧身上,近身朝李煦低吼,“世子,他们敢这般对公爷,属下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们都杀了,救下公爷!”
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怒目圆瞪,齐声应道:“世子,让我们杀出去!”
“士可杀不可辱,简直欺人太甚!”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