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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东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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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怜也未曾想到,二皇子李曜所说的“机会”,会是派她前去东宫!
翌日清晨,崔舒怜去尚食局从廖司膳手里接过要送往东宫的膳食时,廖司膳一脸的复杂猜忌神情。
崔舒怜垂眸未言,从尚食局出来又一路往东宫行去。
东宫乃储君居所,九重檐角如苍龙昂首飞腾,三重汉白玉阶映着日辉,照亮整座明德殿。
明德殿——便是正殿了。高悬鎏金匾额,门扉雕龙绘兽,殿内硕大的《千里江山图》屏风将江涛山色也带入了里间。
除了正殿外,东翼藏书阁——文骅殿,西翼演武场——武英殿,后头才是寝居室——清元殿。
此外还有观景苑,可供赏花望月。
李朔虽贵为太子,但向来不喜奢华之物,几座殿中的布置都极致简洁但又不缺典雅庄严。
每过一道宫门,都有守卫细细核查,需殿中之人来领进去。
崔舒怜是由一名身着淡青襦裙、眼神颇为倨傲的的女使带进去的,绕过回廊,穿过三重殿,到承晖殿——膳房所在,便见这女使径直将食盒放至在桌上。
正值晨间忙碌之时,承晖殿却空无一人。唯见紫檀长案上早已摆上早膳,正冒着热气。
女使缓步入殿,将鎏金盒中的玉露和蜜浆轻轻端出。将蜜汁浇在一盘雕刻成花的蜜藕膳食上,再将豆糕重新摆盘装点。
崔舒怜在一旁暗暗瞧着,没有出声。
此前她便有些困惑,东宫中自有膳房为太子殿下调制饮食,尚食局若无端将做好的膳食送进东宫,应是会招人起疑的才是。
除非——
她正敛袖站在一旁,微微思忖之时,门外走进一位老嬷嬷,面容严肃,眼神凛然。
“知雯,你昨日风寒才好,今日还是不要亲自调了,免得过了病气。”
知雯停下手边动作,看见来人,一溜从崔舒怜面前过去,扶住老嬷嬷的手,“哎哟,凌嬷嬷您怎还来这地了,小心烟雾熏着您。”
语气十分地殷切热络,不同于方才都未曾正眼瞧过崔舒怜。
凌嬷嬷面上微微笑着,正想回之,但瞥见角落里静静站着的崔舒怜,便立即收住,挑眉往她这处细瞧。
“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瞧着面生得很,凌嬷嬷眼中打量着。
知雯瞅了眼崔舒怜,凑近凌嬷嬷压低声音道,“廖司膳那边带过来的,说是二殿下交代过的。不过……”
知雯往凌嬷嬷耳边不知又说了什么,凌嬷嬷眉间微蹙,审视意味更浓了。
崔舒怜尽量让面上神情显得平静,朝凌嬷嬷福了福身。凌嬷嬷收回了目光,环顾了桌上的东西,“去唤知雨来做吧,你今日且先休息着。”
“是。”知雯送走了凌嬷嬷,依旧没理睬崔舒怜,自顾着将桌案上的餐食收拾妥当。
崔舒怜望向凌嬷嬷缓步出去的背影,眸子闪了闪。
待知雯擦身而过的功夫间,崔舒怜唇边陡然弯起一个恰好的笑容,“知雯姐姐,廖司膳定是知您这边忙,让奴婢来帮您一二,您便让奴婢来吧。”
说完,她飞快地伸出手去,眼看就要碰到桌上的玉盘。知雯却忽然大惊,伸出长臂就要来阻拦她。
崔舒怜作势往旁一倾,知雯斜过来的身子一下没注意,便半跌到了地上。
“哎哟!”猛地摔到手肘,知雯疼得皱起了眉,嘴边更是气急,“你着个什么急?没见我正忙着呢,有你什么事?还害我摔了……哎哟!”
崔舒怜赶紧挂上忐忑担忧的神色去扶知雯起来,嘴边也是不停念着,“对不住,对不住,知雯姐姐您别恼。来,先起来。”
扶着知雯起身的一瞬,崔舒怜眸色一动,在知雯没看到的后方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在她脖颈旁挥了一下。
随后赶紧将帕子替知雯擦擦脏了的袖口,但知雯不领情,脸上难看极了,猛地推开了她。
崔舒怜也不恼,暗自将帕子又收回了袖子里,微微前躬着身,左一句“不是有意的”,右一句“莫恼”。
知雯瞧着崔舒怜就来气,但时辰不早了,她也没空教训崔舒怜。
只能赶紧扶着手起来,去外头唤人。
崔舒怜仍是立在原地,暗地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没有数到“十”,雕花窗外便不停有咳嗽声和喷嚏声响起。
“阿嚏……”知雯一出到外头,被风这么一吹,鼻尖忽然发痒,喷嚏不停。
本来刚才那么一个动静,已经有脚步声赶过来了。一见知雯鼻涕不止的模样,讶然道,“知雯,你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都好了么?”
见外头来人是一年轻宫女。崔舒怜微不觉察着蹙眉:怎么不是凌嬷嬷?
但容不得她等,崔舒怜立即上去如火上浇油般道,“知雯姐姐方才还摔着手了,不知是否累着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许,那年轻宫女听完也是一脸担忧,来回问了几声,又差人出去一趟。
知雯这会哪儿还发得出来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嗓子眼痒得出奇,鼻涕横流,快将她折腾得厥过去了。
果然,这边动静大了,还未走远的凌嬷嬷被请了回来。
“又是怎么了?”凌嬷嬷语气愠怒,面露不满。
见知雯的脸涨得通红,喷嚏不停,凌嬷嬷赶紧让那年轻宫女扶着知雯下去。
崔舒怜见时候差不多了,也没有再静静待着了。出到门口,朝凌嬷嬷福了福身,语气担忧道,“知雯姐姐不知身子如何了?不如早膳奴婢来替姐姐端去吧。”
面上几分忧色被她用得恰到好处,柔声细语,端得一派善解人意。
但凌嬷嬷眼神微凛,目光沉沉得好似要将她看穿。
“真也不是省油的灯。”凌嬷嬷唇边讥诮,暗讽了一声。
崔舒怜佯装没听清,眼神无波无澜。凌嬷嬷走近了几步,将声音压得极地,“你…是二殿下的人?”
她身形一顿,对上凌嬷嬷探究藏着深意的眸子。崔舒怜这几日下来,唯一学得最快的便是不动声色。
只见她眼里闪过几抹困惑,迟缓开口道,“嬷嬷,这是何意?”
凌嬷嬷直起身,脸上恢复如常,似乎也猜到她会这么说。目光瞥过桌案上的餐食,轻飘飘落下一句,“殿下近日旧疾发作,进食甚少。我听闻你会医理?”
“略懂一二。”
“拿上膳盒,跟我走。”
路上,凌嬷嬷瞅了眼温顺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心中暗暗思忖着。
方才知雯同凌嬷嬷说的是,廖司膳托人来告知过,今日过来送食盒的宫女,是含章殿交代过的。
于是今早才由知雯这一等女使亲自去领人进来。只不过,二殿下那边也让她们盯着眼前这人。
跟尚食局的这些往来,东宫中本就只有凌嬷嬷和知雯知道。知雯方才身子忽地不适,眼前这宫女便映入凌嬷嬷的眼帘。
也罢,她倒是想看看,这瞧着找不出什么端倪的宫女,究竟是来打探什么的?
回廊上只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崔舒怜跟在凌嬷嬷后方一步远,一手拎着鎏金食盒,一手将袖中的帕子塞得更深。
原本,这帕子是崔舒怜打算给廖司膳‘备’着的。
那日崔舒怜去尚食局,见廖司膳脖颈处似有红疹,恐有一些过敏之兆,她便心里存了心思。
回去的时候让个小宫女给自己带来了桃子,将那层桃毛细细刮下,裹在帕子里。想着等哪时或许能用上……
只不过,她没想到要应付的,不是廖司膳。
借由尚食局的名头,进了东宫后,崔舒怜一早踏进这座宫殿便觉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尚食局并没有将主菜都做好了送来,而是深知东宫的膳房向来自己调配,便避来了膳房常做的几道菜。
只带来了一些尚食局掌膳秘调的浆果汤羹,便于调味调色。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各宫各殿也有这般做的。
但,有问题的是……
正值早膳准备的繁忙之时,承晖殿却被一等女使知雯支走了人。
直到崔舒怜听见凌嬷嬷先问的那一声,“你是二殿下的人?”
她心中的猜想便已成了真。东宫里往外递消息、帮着对接尚食局的,就是凌嬷嬷和知雯。
只是……据崔舒怜所知,这凌嬷嬷可是皇后娘娘在太子李朔出生后亲自挑选的嬷嬷,自小陪伴到大……
这些…李朔知道么?
崔舒怜抬眼去看凌嬷嬷的背影,一阵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