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幽室（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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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怜双膝早已麻痛，不知所觉，但这与内心的惶然忐忑相比，又显得微弱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番话恐无法让二皇子信服时，李曜却是忽地开口，声音如冰锥坠地，“想让本殿信你，也成。青鹰……”
青鹰便是方才拧着崔舒怜胳膊的那名冷脸暗卫，只见他得了令，颔首点头，便踏着步子走到崔舒怜跟前。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指尖一挑，捏出里头一颗褐色的药丸，上头如蛛网状的纹路十分可怖。
崔舒怜瞳孔骤缩，下一秒下颌就被掰住。
那颗药丸强行被塞到嗓子处，喉咙被猛地一击，腥苦在她的喉管里散开。
崔舒怜惊恐地瞪大了眼，捂住钝痛的喉咙，指尖死死抠住了砖缝。
胃里翻山倒海，如毒蚁已然顺着血脉啃噬上了五脏。
那是什么？！崔舒怜心中警觉大起，一时目光扫过四处的诡异，寒颤不已。
“放心，今日不会要了你的命。你既说了为本殿办事，本殿便给你这个机会。十日后，若那位尚在，那就是你的死期。若那位得已殒命，你的解药自会给到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李曜带着暗卫又幽幽然地走了。
暗室里，重新恢复沉寂……
崔舒怜跌坐在原地，光滑清透的青石带起一阵冷意，爬上她颓然的背脊，布满四肢。
喉间残留些许苦味，她不停地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想起李曜方才说的那番话…崔舒怜眉心紧促，内心翻涌。
就在她踉跄着站起身时，忽地裙角一沉。先前与她交谈过的小娘子攀爬了过来，枯枝般的手指牢牢攥住她的衣衫下摆。
“娘子是崔氏中人？娘子……若能脱身，去寻我父兄可好…家父是太常协律郎吴氏，让他们来救我……他们定是在外头寻我…”
那娘子突然剧烈颤抖，呜呜哭了起来，嘴边不停念着，“我还不想死……我想出去。”
吴娘子本以为眼前人不过是小小宫女，却没想在方才的谈话中听出了定州崔家四字。
那可是已故崔相的宗亲族人所在之地，瞧着二皇子也似还有几分顾忌…
吴娘子的心中一下升起了希冀。她不管方才他们的话里藏着什么秘密。
她只知道，只要这崔四娘子能脱身出去，便能去找人。
只要找到她父亲、长兄，她就能活了。
崔舒怜蹲下身，脸上瞧着还未真正缓过来神，只是语气迟缓道，“你先与我说，这里设这么一个内堂，把你们锁到这，究竟是有何目的内情？”
已经进了局……纵是十日后得死，崔舒怜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可那笼中的吴娘子闻言一愣，浑浊的泪光中惊惶不定，扯着崔舒怜衣角的手指松了松，留下一片褶皱。
崔舒怜应付完二皇子，心力早已耗尽，胃中隐隐不适。见状她撑着缓缓起身，语气较之前要疲上几分，“不想说就罢了。”
她如今也快自身难保了…
吴娘子见她转身就要走，又是倏然抬眼，语中恳切，“娘子且慢。我不是想瞒着娘子什么……只是……只是……我实属也所知甚少。我只是知道，二殿下……”
说到这，她的眼睛警惕地望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道，“二殿下像是在炼什么药，让人在云安四处搜寻女娘，将人带到此处，灌药、试药，最终……挖心……作为药引……”
崔舒怜的浑然被一下惊醒。
身后琉璃缸上的血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似乎在应证此番话。
“挖心？”她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圆了眼，声音发紧。
吴娘子怕她不信，又是凑近说道，“听闻是之前国师传于二殿下的……只不过国师如今未能在宫里，二殿下近日便为此药方烦躁许多。我也不知……这要炼制的药，是否和东宫那……同出一种……？”
吴娘子尤在仓皇解释着，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斑驳的青紫脉络。
“这药已灌了三日…”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黑红的血沫。
*
从暗室走出，日光西斜。崔舒怜脚步虚浮，影子被拉得细长。她踉跄着走去回廊，整个人疲乏不堪，惨白的脸倒映在湖面上。
眼前湖水竟不由地同那口腥味的血缸子逐渐重叠。
以人心炼药，是何等歹毒的做法……
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寻到官家娘子，也要将人拖去试药。究竟是想试出什么……毒害谁？
太子？亦或者……圣人？
如今朝堂上已被二皇子揽权参政，可劲地寻着东宫的罪责，为的是让圣人彻底罢黜太子吧？
为何这般急，莫不是圣人并未因此松口过？
崔舒怜仍自顾揣测着，身子突然一下被人拽入树荫下。
她几乎是又反射性地汗毛竖起，反手就想推开，可立即听到，“别喊别喊，是奴婢。”
是李宛情身边的一等宫女秋虞。她眼睛正瞟着四周，才松口气看向崔舒怜。
“担心死奴婢了…早上昭华殿来了个小宫女，结结巴巴地说了……说了一些事。公主便猜着你肯定要冒险了，令奴婢出来寻。奴婢寻了半天，险些以为您出事了。”
秋虞对着崔舒怜仍是带着恭敬的，虽说进宫来为了隐去身份一直以医女自称，但她这样从小长于宫廷中的人也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
崔家只要一日尚在，崔相之亲这层身份都是她们横跨不得的。
崔舒怜扯着嘴角，尽量让面上显得轻快，“秋虞姐姐，让你们担心了。对了，早上那宫女如今如何？”
秋虞趁着说话的间隙，上下查看崔舒怜身上可有什么受伤的。
“在昭华殿呢，公主已经着人去查了……”秋虞正说着，就被崔舒怜一把拉住手臂。
“这里不宜多说。秋虞姐姐，你且记着，我晨间去了含章殿……”崔舒怜凑近秋虞的耳畔，压低着声音。
只听到“含章殿”三个字，秋虞立即倒吸了口气，欲想说什么被崔舒怜拉着继续听，“二殿下近日有意伸手到东宫，若六公主得空去长乐宫，定要同皇后娘娘说注意东宫的膳食和太监女使。”
她此时脑子里还惊魂不定，不确信之事不敢说太多。六公主毕竟是皇后娘娘名下的，一损俱损。
秋虞听完却是脸色骤变，目光紧紧盯着崔舒怜，“您，胆子也忒大了！快些同奴婢回去，这些您自己跟公主说。”
崔舒怜摇摇头只道，“说来话长，我此时不能前功尽弃。秋虞姐姐也知道近日连长乐宫都闭门不见人，局势不妥。若能因此顺着这些线，查出藏在更深的谋算。那处境，不是更有胜算些？”
语气沉沉，听在秋虞耳边，又是一阵惶然。
看秋虞似乎愣住了，崔舒怜的目光往四下一瞥，赶忙推着她往外走。
“还有这个，我阿兄托我交予公主的。秋虞姐姐拿好，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宫里眼线众多，她现在是真怕了哪里躲着些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幽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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