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惜月》漓湘

173、圣樱·得寸进尺

　　寒冥修继续任职魔尊，就无人知晓承罪之契的宿主已经转移；这句“不得踏入”，则意味着韩宗师和圣樱彻底断了联系，也……和羽諾断了联系。
　　“以上条款仅对琉樱族生效。”生怕有遗漏和误解，羽諾补充道，“其他家族请便——可以依照此条款，也可另作谈判。”
　　寒冥修清楚，大义之余，她在私人感情上报复他。
　　她与他不会再见面了。她亦知道他将做什么抉择。都是相当理性的人。
　　他并未迟疑，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自然。感谢琉樱族的宽宏大量。”
　　“既然，琉樱族已经表态，离族也无异议。”离陌第一个上前，同魔尊握手，“离族愿与魔界建交。”
　　“仙月族也一样！”雨瞳爽快道。
　　紧接着是冰族、江家、鸢家、凌幼族、安家……相较于血衍堂讨伐战，破冰这件事上，十大家族要一致得多。
　　欢呼声中，安如果拉了拉羽諾的袖子，轻声问：“諾殿，岚助教她……？”
　　“她是首席魔女妘婳。我失手杀了她。”羽諾坦率。
　　安如果识趣地没有再问。
　　“所以……韩宗师不会再回来给我们上课了……”凌幼囚西喃喃，“抛开这些身份不谈，我其实很喜欢他的课。”
　　“嗯。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吧。”鸢时同样感慨。
　　无人知晓諾殿和韩宗师曾相爱，无人知晓在魔界发生的杀戮，无人知晓承罪之契的秘密。最后大家看到的，仅是琉樱族代表与魔尊陛下冷冰冰的谈判结果。
　　听见囚西和鸢时的话，寒冥修转身。
　　“那天灵修课上，大家问我，血月是不是很美。谈判结束，我虽不再任教圣樱，却换来了学子们游玩魔界的机会。似乎也不错？”
　　“韩宗师说得对，不必太伤感。”江休笑了。
　　“马上要年终考核了，灵修好好考。不然，间羽哥可得伤心了。”
　　说出这句话时，韩宗师仍是那个韩宗师，风趣幽默谐谑自若；但似乎……又有什么永远地改变了。

　　会议终于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望着琉樱羽諾的背影，寒冥修叫住了她：“……小野猫。”
　　她没回头。
　　谈不上恨他，只是自己没法释怀。
　　“寒冥修，换个称呼吧。小野猫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的。”
　　他张张口，终究没能说出那句抱歉。他自己说过的，刀递出了就别收回；他也没资格为他的利用开脱。
　　“羽諾。”
　　“往后不必再见了。”她声音略冷，“主人公的故事写完了，你我不再是悬而未决。”
　　“但其实我想说……那天，听雨小筑的月亮很美。”
　　羽諾眼眶发酸，“……所以？”
　　——主观上，我希望时间停止流动，凝固住小筑的月。我希望樱花永不凋零。我希望在学园祭唱一曲《悬而未决》，献给台下听歌的爱人。我希望我是韩间羽，只为见羽而来。
　　——客观上，寒冥修不得踏入圣樱学院半步。
　　脑海里闪过万千想法，他笑着摇了摇头，出口的却是：“不重要了。”

　　考核前一晚，仙月雨瞳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熬到丑时六刻，照着玦祎给她整理出的要点，逐字逐句复习。
　　考虑到她的复习进度，冰翎暂停了司契的职务，让她一门心思准备考核。本该属于她的那一份工作，他亲力亲为，高效处理掉了。
　　南宫旭这持枢倒当得挺乐呵，每天往各个山峰跑。但凡任务不重样，他就有新鲜感——这不比外门弟子的生活有趣嘛！一到晚上，他就溜出冷月派，买一堆小吃满载而归。当然，他偶尔也会跑圣月宫犯贱，声称自己“被殿下压榨”，假装痛心疾首。
　　雨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结丹后虽不再需要睡眠，但书看久了，眼睛还是会酸：
　　“玦祎，我趴桌上眯一会儿，过一刻钟叫我哦。”
　　“睡吧。”
　　去年——准确来说，算是前年了——在藏书阁亦是如此。那时她尚未结丹，为学流符阵费了不小代价。她困得不行的时候，也让他过一刻钟叫她。
　　仙月雨瞳迷迷糊糊眯了会儿，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后被披上了一件披风，难怪没觉得冷。
　　桌前也多了杯果汁，里边有加凝神剂——只滴了几滴，不影响果汁的口感。
　　她抿一口饮品，抬眸，正好对上他碧瞳。冰翎坐在她身旁，支着侧颜，安安静静翻书。
　　怕天寒她睡着了冻病，怕她累得熬不住，又理解她想考好。冰翎没劝她回房休息，只是默默给她披上衣服倒上果汁，陪她一块熬夜。一句话没说，但全藏在细节里。
　　除了不太会哄人说不来漂亮话，从其他层面讲，他真的是个很贴心的伴侣。
　　她挨过去，重重抱了他一下：“玦祎你真好~爱你。”
　　冰翎放下手中书籍，环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了他胸口。“最后两个字再说一遍。”
　　贴着她的耳朵，语气里分明有笑意。
　　“咦，这是殿下的指令嘛？殿下怎么还得寸进尺？”
　　“这两个字好听，再听一遍不行？”
　　“不行~”她嘟嘴佯装不乐意，“深更半夜的，除非殿下给额外奖赏，否则，司契可不听指令啊。”
　　“奖什么？这样？”
　　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呼吸一瞬交缠后深入，又很快放开。意犹未尽。她埋下头，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但那些文字就跟被施了幻影咒一样——每个字单看都能懂，连在一起却进不了脑子。
　　他还给她火上浇油。下颌抵着她的肩，呼吸就在耳边，弄得她痒痒的、酥酥的。
　　“还学得进去么？”冰翎低低地笑。
　　“学、不、进、去。”雨瞳咬牙切齿，作势要离他远点，“走开！走开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很吃他这一套。自打过去的记忆被窥见后，在她面前，他演都不演了：
　　“别动。让我抱会儿。”
　　“待会儿碧雁清上来禀报事务，又得给他看见。”她故意拿上回的事提醒他，笑容贼兮兮的。
　　“不可能。”冰翎扫了眼紧闭的宫门，“子时四刻后一概不见。”
　　结丹者的确不再需要睡眠，因此，白天、黑夜的界限被淡化。可时间观念不会消失——尤其是私人时间与工作时间的分界线——谁会深更半夜来圣月宫禀报啊？
　　话说上回……
　　傍晚的圣月宫，夕阳正好。两个人窝在一起，他银发蹭得有些凌乱，手又不老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勾着她发梢。
　　雨瞳突然揪住他衣领，往下扯，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亲了一下。“盖章，今日份的！”
　　冰翎挑眉，刚想俯身讨回来，圣月宫宫门就被叩响。他几乎在瞬间坐直，利落地将衣襟抚平，懒散也被拂去，侧脸线条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待她回神，他已然靠到椅背上，指尖点着桌面，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进。”
　　状态切换，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只是前额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还翘着。
　　碧雁清走入，朝他深鞠一躬：“殿下，这份是碧岩峰本月考核通过的弟子名单，总共六十三人。”
　　白衣祭司垂眸，审阅，签字，指示简洁明确。圣月宫只剩下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碧峰主离开时带上了门。仙月雨瞳没说话，歪着头，笑眯眯看着他。
　　冰翎没办法，刚绷起的架势就在她的注视中垮了下来：“看什么？”
　　“看你头顶那几根翘毛。”雨瞳伸手替他压了压，没压下去，“还搁那宣誓主权呢。以及，”指尖划到他喉结，她努力憋笑，“我这章，盖得是不是太明显了？怎么感觉，刚刚碧雁清一个劲朝这儿看？”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带进怀里，声音闷闷的，“……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还委屈上了。啧，主打一个反差，知道她招架不了，他偏来这一套。
　　“不能。”她理直气壮，学着他方才冷冰冰的腔调，“进——”
　　话音未落，仙月雨瞳自己先破功，眼泪都笑了出来：“不行了不行了，我真学不会！玦祎你教教我，嘴角往下压的时候，怎么忍住不笑的啊？哈哈哈哈……”
　　冰翎见她咋咋呼呼表情放肆，无奈摇头。他启唇，惜字如金说了两个字：“强忍。”

　　“我出发咯！”次日早，仙月雨瞳前往圣樱。
　　她看了一眼樱花徽章上浮动的编号，奔向自己的考核地点。考核分四个部分：灵修笔试、灵修实操、药修笔试、药修实操。考核时长两天。
　　与此同时，凌幼囚西也站在了自己笔试的学堂前。
　　远远地，她望见了然铭绪。
　　说来挺那啥的，昨晚她有梦到他。不是什么好梦。她梦到然铭绪一直把她当兄弟，每段新感情都欢天喜地同她分享，谈了分，分了谈，毫不在意，反反复复。她听他分享“轶事”，竭力维持体面微笑祝福他，可即便在梦里，她也感受到了违心的痛苦。
　　醒来后她恍惚良久，告诉自己今日要考核——年终成绩很重要，别被乱七八糟的梦影响。
　　但仍感觉心口闷闷的。
　　囚西叹了口气，定睛一瞧，然铭绪身边站着他的恋人。年终前夕，他也泰然自若，甚至，还在考点外打情骂俏了一会儿。
　　……梦境成真。很糟糕。
　　盯着两人交扣的十指，她胃里翻江倒海，默默别开眼，假装自己什么也不曾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