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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圣樱·信仰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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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轻飘飘地说句‘接受审判’,就能将这页揭过去?”仙月雨瞳一把揪住南寂秋的衣领,手心带了灵力,狠狠将她撞在铁栅栏上,“是不是觉得,书写自己被审判的结局很神圣庄严?”
“我只是不曾想到……会被你审判。”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说不出的触目惊心,“……是殿下准许的?”
好讽刺。因为仙月族不曾施以援手,从此,命运缔造者不再是她的信仰;而今,那个白衣绝世的神,也是被仙月族人夺走的……认识他开始,她从未奢求自己配得到他的喜欢。他是神,清清隽隽不容亵渎,可仙月雨瞳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是一种情感,神被赋予人性,也便不再是神。但他喜欢的,为何偏偏是当初侍女身份的雨瞳?
她努力当上右护法、想再靠近他一点的意义,在哪里?
“……你配不上他。”思及此,南寂秋不由喃喃。
仙月雨瞳笑出了声。
“南寂秋,你真可怜。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吗?他想要平等。而你从未平视过他的眼睛。
“他这个人,不善言辞也不爱解释,那些话我来替他说。你杀死所有爱慕他的女子,自作主张‘维护’他作为神明的‘干净’,你把她们的情感视作肮脏、视作玷污,让他被迫背上人命……你眼里只有所谓的神,看不见具体的人!
“你若真爱他,就让他当个人吧。你的信仰虚伪又自私,你让自己卑微入尘埃、奉他为天神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是否愿意戴着神明的镣铐被推上该死的神坛?那不是爱,南寂秋!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你不懂爱,更不懂他!”
南寂秋绝望抬眼。却见蓝衣女子步步走近,又一次,将手搭在了自己额头上。
与先前不同,这回换她来读。她来读对方的记忆。
昔日的右护法失心大笑。
……全看见了。看见仙月雨瞳如何与殿下相识、相知、相恋,看见她如何暴躁地把他关在门外,不识好歹地掐他耳朵。
看见他假扮成她的模样,纡尊降贵去当侍女。
看见她带他一起发疯、自汐连山巅一跃而下,而后在波澜交错的湖面上看日出。
看见她和他戴上同款耳钉,被周围人起哄;看见雪景中他主动朝她伸出一只手,她大大方方握住。
看见她损他贵公子、损他爱吃醋;看见她的放肆,他的别扭,她的明目张胆,他的患得患失。
看见他买了糖葫芦,看见那个两人都失控的夜晚,看见她脖颈上的吻痕,看见他一次又一次说对不起……
一口血猛然喷出,南寂秋双目无神地靠倒在石墙上。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她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殿下。一个与天神不沾边、幼稚又温柔的人,一个反差的人,一个笑得如此灿烂的人。
他也会哭,也会痛,也会自我怀疑。
而她,注定不可能像仙月雨瞳那么大胆,初次见面竟敢把殿下关到门外。她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让他失望。
当她被撤下右护法之位,她百般努力维护的神明自甘下沉至凡间,她生存的基点被彻底消解,她的一切努力被宣判无意义。
……
掌心灵力凝结,雨瞳已不想再和南寂秋废话。水凝成冰锥,齐齐扎向了她。
凝冰诀!
声音被血色湮没,扯断了,无声。一切话语戛然而止,但击毁她的,似乎不是痛楚,而是另一种不可描述的、更深的绝望:
南寂秋啊……鲜血横流间,她暗想,这辈子她其实没能对得起任何人。她对不起楚璃,害她和自己一并被逐出南家,撒手人寰;她对不起言卿,她无法回应他的爱,他却因救她而死;她对不起冰尹徵,此人虽俗不可耐,对她却是真心,而她利用了他的感情。
嘴上虽未承认,但的确,她对不起仙月族。只因她不愿相信“无法更改命运”的真相。
她也没对得起自己。烂至泥淖里,跌入尘埃里,活到最后如此狼狈。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对得起的人,就是她的殿下、她的神明。但是她错了。她捆绑他,她让他背上杀孽,她剥夺他做人的权利,她毁掉了他的友谊和爱情……毁掉了他最珍视的事物。
她罪大恶极,她罪不可赦,她罪该万死。
……
“你还是后悔了,对吗?”仙月雨瞳轻轻地说,“一个人若不为自己犯过的错后悔,哪怕坏也坏得纯粹。或许,我还能强忍恨意敬上一句‘始终如一’……最可怜的就是你这种人,南寂秋。以为能经受住审判,却在临死一刻追悔莫及,露出这副恶心又痛苦的表情。你背反了。”
南寂秋没有回答,咧了咧嘴,强行勾起一个笑容,却如此惨淡而绝望。
这辈子,她活得毫无意义。
“杀仙月族人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这么个死法?”雨瞳再次抬手,指尖又召出一道冰凌。
冰凌一寸寸深入心口。
原来还是会痛的。
死亡的痛。这心口的痛,究竟是冰锥刺入时身体的痛,还是灵魂因绝望而窒息的痛?
不朽的结局?腐烂的结局?
……都不重要了。
她也曾感受到温暖。来自娘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来自言卿的爱与关怀,来自冰尹徵的信任与走心,来自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衣祭司……哪怕只有一点点。
暴雨里的施手搭救,挂满风铃的长廊间的不期而遇,学习逆归诀时的怦然心动,她受伤后他唯一的一次探望……够了,这就够了。
冰凌。冰翎。
像他的名字一样……好冷。不带感情的冷。
就这样吧,该好好睡一觉了。
一段圣月宫上的对话,突如其来在神之天曝光:
“殿下……属下即刻昭告天下,剿灭仙月族的真凶是我!是我瞒上欺下、公报私仇……仙月族与您无关,与冷月派无关!”
“所以呢?仙月族的亡魂一经昭告就集体复活?她的亲人都能回来?”
“不能。”……
这段对话引起轩然大波,相信与怀疑之声兼而有之。直至神秘录音者公开自己的身份:
——仙月遗女!
“各位,这里是仙月雨瞳。这段对话,是我在圣月宫偶然听见、亲自用载声符录下的,排除一切伪造可能。作为仙月族遗孤,自认为,我对这件事有最大发言权:真凶是南寂秋,毋庸置疑。目前,南寂秋已被我手刃,族人们魂魄得以安息。”
人群在鼓掌。停顿片刻,雨瞳继续道:
“冷月派祭司冰翎,闭关期间任左右护法瞒上欺下,长期处于不知情状态,固然失职;但事发后,他担下本不属于他的罪名,主动承担善后工作,归还水元令、撤销通缉令,举行忏悔仪式和仙月族葬礼,并在后续血衍堂事件中救下我本人性命,功过相抵。在此,我代表仙月族的名义,对他表示原谅。以上。”
舆论爆炸了。
星尘之地炸了,圣樱学院炸了,十大家族炸了,整个神之天都炸了。这件事口耳相传,沸沸扬扬,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啊?居然是这样的吗?”芸泉疯狂地摇晃蓝念儿的肩,“潼潼这两天是不是在星尘之地啊?”
蓝念儿:“我当时就说这件事很莫名其妙!”
“右护法竟然瞒上欺下,犯下滔天大罪!天哪,那么温柔的右护法,我简直不敢相信!”
“潼潼都亲口公告了,事情肯定就是这样。而祭司大人也没处死左护法,是服毒自杀……”
南宫旭抬头望了眼圣月宫,心想,他看人是准的。他就知道,韶兄不会干这种事。
圣樱,囚西和凤浔珊坐在一块,连连感慨。
“阿瞳说要去求证一件事,原来是这件啊。”凌幼囚西释怀一笑,“真相大白了,她总算……”
“南寂秋也太偏执了,”凤浔珊义愤填膺,“雨瞳做得对!”
最好笑的当属温潼。她跑去听雨小筑,悄悄跟玄慕吐槽:“主人之前还跟我说,这辈子封心锁爱不会有对象了,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对象,啧啧啧……”
玄慕:“这还不好?为你主人祝福吧。”
……
上述话语,不曾传到仙月雨瞳耳中。
处理完这一切,她兀自朝仙月族纪念碑走去。她步履缓缓,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夕阳下,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并不显得孤独。
她想到了诡江南,想到了另无忧。清泉村被灭后,他始终浸泡在仇恨的毒液里,人生除去复仇再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放逐自己,谱写了死于复仇的结局。
她理解他,她也怜悯他,可她不能成为他。
雨瞳跪在了纪念碑前。
她有很多话想对族人们说。双手轻抚冰冷的石碑,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
“爹,娘,阿岚姐,阿霏姐……瞳儿终于惩治了灭族凶手,为仙月族讨回了公道,你们都……可以安眠了。”
“瞳儿会带着你们的祝福,带着所有爱我的人的祝福,往前走的哟!瞳儿要热烈地活着,然后,追逐自己的梦想!”
“瞳儿有喜欢的人啦,他叫韶玦祎!我俩是在星尘之地认识的,娘亲有没有很意外?哎呀,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真的哪哪都好,你们看到他,一定也会喜欢他的~我打包票!”
“瞳儿如今在圣樱学院深造,有很多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瞳儿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呢!”
“瞳儿想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