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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圣樱·宿命审判 ...

  •   “南寂秋。”
      听到这个声音,南寂秋迷蒙的意识骤然清醒,费力睁眼,想要看清来人。
      “仙月雨瞳?”她哑着嗓子,“……是你?”
      她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仙月遗女,为何会出现在星尘之地?为何能堂而皇之走进冷月派的牢房?又为何会知道她被关押的位置?殿下他……
      “你很惊讶?”
      南寂秋没有回答,抛出一句反问:“你知道真相了?”
      “那晚我在主殿外,听见你说,你是剿灭仙月族的真凶。”仙月雨瞳不动声色。
      原来是来复仇了。她想。
      “那就杀了我吧。”昔日的右护法惨然,“在树林,不曾当机立断结果掉你,是我最大的失误。”
      “别急着找死,我还有话问你。”
      “问我为什么要灭你全族?”南寂秋微微一笑,“我连南家都屠了,仙月族有什么不能屠?所有欺辱我和我娘的人,都死不足惜,仙月尘邈也一样。”
      啪——
      话音未落,雨瞳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响彻在牢房里,一时鸦雀无声。
      南寂秋捂脸瘫倒在地,语间却并无愤怒:“……失去亲人的感觉,很痛苦,对么?”
      “既然知道,你还让他人体验一遍。”仙月雨瞳冷笑,缓缓抬手,抵在南寂秋前额上。
      “你干什么——”
      她激烈挣扎,只觉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在一瞬间倾巢而出。她想要反抗,想要阻止,可那股力量是如此强大而不可推拒:仙月雨瞳的灵力……何时精进到这个地步了?
      记忆被面前的人读取。
      这是她,这些年来,全部的故事……

      有了上次的经验,如今的雨瞳,已经熟练掌握了“忆往”的使用方法,不仅能读取灵器,还能直接读取人的大脑。
      她看到了,高大的梧桐和庭院里孤单的女孩,在一个寂寥深秋,独坐在铺满黄叶的阶前,注视着无边落木萧萧下;
      她看到了,楚璃一病不起时,女孩日夜不歇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南家人的冷眼旁观和医师的姗姗来迟;
      她看到了,无助的女孩和重病的母亲,被不分青红皂白赶出家门,带着恨与病痛流离失所;
      她看到了,仙月府邸的大堂里,楚璃倒在地上,空洞睁大的双眼里,映照着灿烂却越发寒冷的太阳。
      她也看到了失去娘亲无依无靠的女孩,孑然一身彳亍在滂沱大雨中的身影,看到了她如何遇见那个白衣绝世的人,看到了她如何努力如何追逐,又是如何浴血搏杀成为右护法。
      在南寂秋掌握生杀之权的第一个年头,她灭了南家。正像她立下的毒誓一样,要南家的牌匾化作齑粉。
      熊熊烈火燃起,火舌舔舐着空间里的一切。银牌杀手不带感情地杀戮着。
      终于,秋霜剑架在了疏落脖颈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便留下。往昔耀武扬威、飞扬跋扈的大夫人,早已失了平日的嚣张,只剩哭泣求饶:“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一尸两命啊……!”
      又是这一套。南寂秋也觉得反胃了。
      秋霜剑的剑锋,并没有温度,只是冰冷地插进疏络的腹腔。她注视着红色液体汹涌而出,淌满了剑锋,一点点流过剑柄,蔓延至手心。那温热的触感。
      “……”疏络已痛到无力叫喊,只有泪水从眼角绝望地流下,和血融在一起,费劲气力才轻吐出两字:“歹……毒……”
      面纱下是绝美却残忍的笑:“疏络,你假孕把楚璃和南寂秋逼走的时候,可曾觉得自己歹毒?”
      “所以……你是南……”疏络极端惊恐。
      “南寂秋。”她轻声道出自己名字,“当初,你说我推你下湖害你没了孩子……那好,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手臂一振,秋霜剑在疏络腹中却是翻天覆地一搅,疏落当即痛死过去,鲜血肆意蔓延。
      南寂秋冷峻地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女子:“你的命,赔给被你叫人打死的绾儿。”
      她提剑,走向院落另一端已是强弩之末的南渊亦。
      南渊亦狼狈地趴在地上,见南寂秋踏着尸体和鲜血一步步走来,恐惧到了极点。
      “知道我是谁么?”她蹲下看他,神情莫名温柔。
      “……是谁?”南渊亦沙哑着嗓子。
      南寂秋缓缓取下面纱。
      “寂、寂秋……?”看到来者真容的一瞬,他满脸不可置信。
      “难为你还记得我,我的爹爹。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疏络死了——和她肚里孽种一起。”
      南渊亦目睹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幕,满心悲愤地捶打身下的土地,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神色平静到诡异。
      南家家主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说:“我知道了……寂秋,你一定是责怪爹爹不仁,把你和璃儿逐出家门对吗?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太狠心……我现在很后悔,真的后悔……”
      仿佛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她笑出声。
      “你觉得我信吗?”
      “是真的!”南渊亦连连求饶,“寂秋,看在我是你爹爹的份上,看在咱父女一场,你给爹爹一个悔过的机会好吗?”
      “求我。跪下来求我。”
      南渊亦为了活命,真的跪在了她面前。就在他膝盖着地的一刹,秋霜剑横穿了他的心脏。殷红的血喷涌而出,如璀然盛开的罂粟般芬芳。
      “哈哈,无聊的笑话。”南寂秋从父亲躯体中,抽出被血色染就的秋霜,漫不经心地拭去上方血迹,“那时,我和娘亲也是跪在大门口求你别把我们赶走的,你应答了?你只是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进去了……现在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怎么长的。
      “你说看在父女情分,饶你一命……我问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和娘亲逐走时,你可曾当我是你女儿,可曾当她是你妻子?你从来不曾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更不曾尽到你做丈夫的责任。你的命,赔给我娘亲。
      “如今你跪下来求我,已经太晚了。”南寂秋轻叹一声,“这些年来,我恨过的所有人中,最恨的就是你了……我又怎么可能,仅凭几句悔过的话,就轻易原谅你呢?”

      重回现实。
      仙月雨瞳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寂秋的命运,跌宕起伏,一如手心里破碎的蝶翼。
      南寂秋可怜。但她的可怜并不是自己造成的,更不是仙月族造成的。想到这儿,雨瞳实在无法产生一星半点的怜悯。
      “仙月雨瞳……”南寂秋出声了,“你们仙月族……毁了我第一个信仰,而你,夺走了我又一个信仰。”
      “我不明白。”雨瞳生硬地说,“在仙月府,我爹、我娘都说了可以帮你母亲治病,我爹娘做错了什么?我们仙月族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落得举族被灭的下场?!”
      “世人有谁不知,第一任命运缔造者出自仙月族?”南寂秋苦笑,“仙月族,神族——要更改命运星线,对你们来说太容易了。我什么也不求,不贪心财富也不奢望名誉,只求别再流离失所……呵,仙月尘邈就那样决绝。你们推诿的间隙,我娘亲死了。”
      “若仙月族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就不会让自己举族被灭。南寂秋,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吗?”
      “但你,仙月族的最后血脉,阴差阳错活了下来。命运缔造者终究留下了自己的血脉,怎么不算是仙月族的预判与后手?如今,你审判我,杀死我,再夺走我最后的信仰……你不残忍么?”
      “荒唐!”仙月雨瞳临近崩溃边缘,气到浑身发抖不能自已,“听好了,仙月族人无法跟天外天的命运缔造者见面!族规第一条就是这个!命运缔造者能更改命运,而仙月族不能!!只因你观念里的一个误解,我们就活该为这个误解陪葬?你凭什么!?”
      倘若灭族原因是这个,她完全接受不了。更何况,如今的命运编织者,根本不是仙月族人。
      ——“小瞳,真相是残忍的。一个人信仰了大半辈子、奉为圭臬的事物,已经渗透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否定自己的信仰,等同于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会失望,会怀疑,会崩解,会出现身份认同危机,甚至做出极端行为。”
      她现在懂了为什么安泽枫说,即便是谎言,也不要摧毁别人的信仰。世界上总有这样的偏执狂,信仰崩解,就报复一切。人无法承受真相的重量,要么质问世界,要么毁灭自己。但问题在于,信仰本身就是错的。
      她的父亲告诉南寂秋,他无法改变命运;南寂秋不愿相信事实,携恨意离开再带着恨意归来……言出真相,却要为对方的认知错误买单?这算什么?雨瞳整个人麻木了。
      “是这样?”南寂秋轻描淡写,“仙月雨瞳,我犯过的错够多了,再背一道杀孽也无妨。你知道我的忏悔廉价得没有任何分量,事已至此,你大可以尽你所能报复我,而我从不后悔。我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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