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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圣樱·惜月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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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羽諾无奈地摇了摇头,“范围太大了,无从着手。爹爹派去的人仍未找到雨瞳和泽枫,我很担心他们。”
“去年仙月族出事,雨瞳音讯全无,后来不也平安到圣樱了?换个角度想,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寒冥修宽慰道。
除去此事让人挂心,其他,倒是一切向好。
灵修课,他在台上示范,她在台下记笔记。偶然间抬头,眼神交汇,转瞬即逝的心照不宣,错落后又移开。没有谁发现。没有谁注意到学堂上的暗流涌动。两人都是藏情绪的高手,唇角小幅度上扬后迅速压下,他翻过书页继续讲课,她不动声色低头写字。
短短几息间,无事发生,又什么都发生了。
大家都听过諾殿和间羽哥精彩的论辩,也都见过樱领会会长和灵修宗师,坐在一起处理学院事务的情景。相遇人尽皆知,相爱无人知晓。
唯一一次留下证据的,是韩宗师脱口而出的“小野猫”,凤浔珊试图找寻蛛丝马迹。可惜灵修课没有蛛丝,也寻不到马迹。
偶尔,他会在学堂走动,看似不经意地经过她座位,指关节轻敲一下桌角。她不曾抬眸,眼角余光扫到他玄色的身影,桌角一只小小的纸鸢。她假装收拾课桌,待他走远,悄悄拆开那只纸鸢,上边五个字:
——下课,校外见。
她后来问他为何是校外,他笑道:“爱情公之于众会成为负担,小野猫想必也不希望,你我被置于他人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吧?”
她很难不赞同。
樱领会会长和灵修宗师。虽然,圣樱是个包容开放的地方,但闲言碎语什么的,能少点就少点吧。离开学院,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只有他和她,那是独属于二人的时光。
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与她十指相扣。漫步,谈笑,调情,接吻,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然后会忘记时间,很晚才回学院。
“……宵禁。”羽諾提醒道。
一袭黑色风衣之人笑得邪肆:“樱领会会长带头晚归,会怎样?”
她面不改色:“会扣学分。”
“啧啧,错付咯。学分比我重要。”寒冥修假意伤心。
“韩间羽,少贫。”
语气是淡的,琥珀色瞳仁中却带着笑意,那么明显,他自然是看见了。往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笑:
“好吧,送你回去。”
在圣樱门口,两人分道扬镳。
“晚安,韩间羽。” “晚安,小野猫。”
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了良久,回味起方才的缱绻轻吻,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傻笑。
直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尊上?”
寒冥修收了笑意,“什么事?”
妘婳见自家尊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一时怀疑人生。她循着他先前看的方向看去,那个背影……莫非是琉樱羽諾吧?
“……尊上已经三晚不曾回魔界了。”
“现在回。”
妘婳心乱如麻。跟上次被命令取药草工具的境况相似,她有一堆话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尊上说是玩玩,说是为了引魔道体……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折进去了啊。她可接受不了!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所想,他轻笑一声:“妘婳,本尊知道你想问什么。”
是的,他爱笑。
不同于先前的傻笑,此刻,魔尊陛下笑容莫测,她猜不透他。而这种笑才是常态——危险的、不可揣测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本尊,会把自己搭进去?”
妘婳根本不敢多言。
可以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别看自家尊上一副亲和友善、风度翩翩的好人模样,骨子里那股狠劲,连她都难免感到恐惧。他会装,且演技高超。这副好说话的样子,不知骗过了多少人。
在诡江南,当着一众学子的面,他看起来那么正义。她差点就信了,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相比付晟,尊上的手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热内冷的人。
魔尊陛下继续道:“汀黛花发饰下了赌咒,她每爱我一分,灵魂便被抽走一分。懂?”
引魔道体爆发的副作用,是被魔物无尽蚕食。魔物觊觎的并非魔体的力量,而是力量中包含的浓烈情感——情感是魔物的美餐,亦是负主魔化的诱因。
当然,没有灵魂就没有情感。魂飞魄散的魔躯,既免除了被蚕食的风险,又是极好的杀戮利器。
妘婳脊背发寒,却又暗松一口气:
所以,他方才的深情,果真是装的?那他也太可怕了——把傻笑装得如此逼真。
琉樱羽諾落入这个人手中,似乎还挺惨的。
两周多惨无人道的折磨,仙月雨瞳承受痛楚承受到麻木。血衍风估计也厌倦了,竟将她放出血衍堂自由走动——当然,她离不开永夜之岭。
雨瞳从未想到,在永夜之岭这片罪恶的土地上,还存在着清隽圣洁的惜月花。
她一连三日蹲坐在惜月花丛中,久久不言。
她不再否认看见花时她会想到谁。
“干净,易碎,光影本双生,不臣服于失重的世界。”彼时,韶玦祎告诉她惜月花的花语,她还似懂非懂;现在她理解了。
干净也好,纯洁也罢,本身都是易碎品。如血衍风所言,未经染缸洗礼的白纸,只是一种易碎的天真——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种花。”血月下,脚步声轻轻响起,堂主一袭酒红色斗篷出现在她面前。
仙月雨瞳百无聊赖拨弄着花,不点头也不说话。水蓝的花瓣肆意舒展开来,清绝。
“选择清醒痛苦着的人,才会看见这片美丽的惜月花。没有谁比谁多一些什么,或少一些什么——选择无忧无虑、快乐至上的人,自然也就失去了看见这幅美景的机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代价。”血衍风蹲下,与她目光齐平。
“……你是个诡辩家。”
“但其实,你并不觉得本座有说错什么。”
影在光的背面,善与恶相共,世界失重且荒芜。有人下跪臣服,放弃了抵抗;有人挣扎着痛饮,于清醒中自焚。
这便是惜月花花语的含义么?
“其实,比我惨的人还有很多吧……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痛苦呢……”雨瞳喃喃自语。
“亲爱的孩子啊,你错了。想象一下吧——严冬的一场大雪,和盛夏突然落下的一片雪花,哪个更致命?痛苦无法被比较,只因生命与生命的气候不同。”
她一时如鲠在喉,也无话可说。
“都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考虑将水元令交出,”堂主叹息一声,“抑或,归入本座麾下么?”
“……”
“倒不如啊,归顺于本座,既免去了皮肉之苦,又能被封一个教主之位。”
仙月雨瞳忽然抬起头:“对我来说,当个教主有好处么?”
“自然。本座何时亏待过下属?”
“悯邪使。你逼他至如此绝境。”
“本座并非没给过他选择。”血衍风优雅地勾起薄唇,“悯邪使选了他妹妹,即便后悔,他依旧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攥紧了拳,一拳挥向血衍风的脸:“你去死吧。”
堂主扣住她的手腕,语间满是遗憾:“这么恨本座?留在永夜之岭受尽欺辱,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么?”
灵力暴涨,击开了血衍风扣住她的手。仙月雨瞳冷睨着他,说出口的却是:“我答应了。”
“本座并不意外。看你如此喜欢惜月花的份上,封你为惜月教主。”
“小瞳。”安泽枫神情苦楚。
雨瞳坐在惜月花丛前,背对着他,甚至疲于回眸:“喊教主。”
“……”
“怎么,你竟是喊不出口?”
“小瞳!别这样!”
“跪下。”她回头,朝他轻佻一笑,说话的口吻再不复往日,神情淡淡让他捉摸不透。
安泽枫终是跪在了她面前。
“很好。那你就一直跪着吧。”仙月雨瞳满意点头,“待本教主心情好了,再让你起来。”
一阵又一阵绝望,接连不断地朝他袭来。那瞬,安泽枫终于明白,自己间接毁掉了眼前这个人,她脸上,再也看不到明媚的笑容了。
是何等后悔,何等愧疚,几乎也快使他崩溃。
他嘴唇干涩,“小瞳,为什么要这样?你分明不快乐。”
“是啊。”她又是一笑,撩起衣袖,手臂上伤痕遍布,“我以为你比我更明白为什么。”
忽然地,彬彬有礼的学长失态,一把抓住她的手,哀求道:“小瞳,我们逃吧,我带你逃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这个样子了!!我再也不要受制于血衍风了!!”
仙月雨瞳抽回手,“带我逃,无非是使你摆脱愧疚的一种方式。刚被绑架那几天,我千方百计想逃离时,你怎么不说带我逃?现在晚了,我已成教主不想再逃。何况,我怎会轻易原谅你,让你摆脱愧疚呢?”
安泽枫无言以对:“对不……”
“别再跟我提这三个字。我告诉你,没用。”
“我——”
“你怎敢忤逆教主?悯邪使,不要自诩高尚,不要用悲悯的眼神看我。我比你幸运。”
话音刚落,见血衍风从小径一头走来。
“堂主。”仙月雨瞳恭敬道。
“惜月教主。”血衍风回敬。
惜月教主,何等高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雨瞳心里再清楚不过地知道,教主名存实亡,形同虚设。
“堂主,悯邪使屡次出言不当,”她抬眸微微一笑,“望堂主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安泽枫语塞。
“自然。”血衍风颔首,“悯邪使,你待会跟本座过来,我们谈谈。教主还有什么想法?”
“我下属何人?”
“血衍堂众子弟,皆是你的下属。”
“我没有实权,他们不会听我的。”
突然,血袍堂主唇边勾起一个弧度:“那么,用本座教你的方式,震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