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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江瑀目光微微一顿,看向那道摆盘精致,被细细剔开骨肉切成小块,尚且带着蒸腾热气的沉香鸡,而后又挪向送菜的小太监,缓声开了口:“不必收拾了,都先出去吧。”

      地上污秽已被收拾得差不多,洒扫太监们闻言,听话地颔首向外退去。

      唯有那送菜的太监动作缓慢,一道道将菜肴从食盒取出,低声道:“霖州闹了匪患,陛下派世子带兵剿匪,金枢卫统领严大人同行,过几日便要动身了。”

      江瑀微微一怔,旋即心下了然,不由皱起眉头:“这般沉不住气。”

      霖州土匪是放陆蒙出来的关键,但这张牌用的太早了。

      陆蒙这家伙,果然从来不会按照他们事先做好的计划去走。

      有这么一个盟友,关键时刻的确能起到不小的助力,可他想一出是一出这毛病,却也着实让人头疼。

      皇上和陈氏之间如今不过矛盾初显而已,陈氏虽恃宠而骄,却到底不曾动摇根本,也不曾触及皇帝逆鳞。

      皇帝便是再如何生气,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分毕竟摆在那里,只要陈大帅不要太过分,面上和气总能维持下去。

      陆蒙在这关头被禁足原本是个好机会。他出不来,剿匪人选便只能从河西或者朔方出。届时陈大帅自会将他们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一来,这终将演变成皇上与陈氏之间的矛盾。

      可这下陆蒙来做了这出头鸟,非要在这关头让皇上想起他来,将横在皇帝与陈氏之间的人换成了他自己,那么这一步棋的效用便会大打折扣。

      至少站在皇帝的角度,他或许并不介意见到端亲王府与陈氏不睦。

      也罢……江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反正陆蒙这家伙原本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无非是将他们原本计划提前而已,倒也是好事。

      多给皇帝找些事做,也省得没事总来烦他。

      所有菜肴尽数从食盒取出,小太监恭敬行过一礼,便要后退。

      江瑀执起银箸伸向沉香鸡,轻声开了口:“去盯着满仓,他或许会有动作。”

      小太监微微颔首,快走几步赶上那些洒扫太监,和他们一同退出了殿外。

      午后阳光最是好。

      今天吃得有些多,便容易犯困。

      江瑀用过饭靠在窗边,盖一条狐皮薄毯,被暖融融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便干脆解下了缠在手上的发带,靠在软榻上小憩。

      皇帝走进殿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阳光让那本就白皙的皮肤瞧上去更如窗外落雪一般透白,因眉眼锋芒尽数被那三指布条遮住,便愈发衬得鼻梁高挺,下颌锋利,线条一路顺着凸起的喉结隐没入衣领之下。

      皇帝目光微暗了暗,轻声上前坐在了江瑀身旁。

      却不想还是惊动了江瑀,微微蹙眉。

      龙涎香的气息太浓了。江瑀抬手,正想摘下蒙眼的发带,手腕却被皇帝按住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亲自伸手,一把将布条扯了下来。

      “朕记得你年少时,便要这样才能睡得安稳,到如今这习惯竟也不曾改。”

      江瑀微微蹙眉,将发带从皇帝手中夺回了发带,像是不欲与他多言。

      皇帝却心情不错的模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些日子前朝事多耽搁,朕也没顾得上来看你,好在如今都已解决。听太医说,你脚腕伤得不重,大约是快好了?该是已经可以下地了。”

      江瑀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你来找我,不是来关心我的脚伤的吧。”

      空气陷入片刻的凝滞。

      皇帝面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一点点冰冷了下去:“你叫朕什么?”

      江瑀神情分毫不变,冷冷直视皇帝:“若想听旁人山呼万岁,想必有的是人愿意效劳,无需来此地找我。”

      皇帝缓缓坐直了身子,唇角一点点放平了:“大不敬之罪,朕是能砍你脑袋的。”

      他这般说,反倒让江瑀笑起来,眼底尽是嘲讽:“杀我?这次打算拿什么名目?江瑀江公子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砍头了吗?还是打算株连我的九族?”

      一个人一旦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甚在意,那便当真无所畏惧。

      皇帝冷冷瞧了他片刻,却又叹息一般笑了:“罢。你如今待朕的态度,已比五年前好了许多。那时分明身子差成那样,也总想伺机杀了朕。大约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放下对朕的成见。”

      江瑀又不说话了,淡淡转开了眼。

      皇帝便抬手,去碰江瑀脸颊。

      江瑀再度偏头想躲,可这一次,皇帝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把捏住了江瑀的下巴,拇指上宽大的白玉扳指抵着下颌,硌得生疼。

      “前朝事务繁杂,你可知朕能抽身片刻有多么不易!朕如今抽了时间来看你,你还要这般冷脸相待到什么时候!”

      “你早该料到我对你是怎样的态度,若不愿忍受,杀了我便是!”

      “你明知朕不会轻易要你性命,少在这里对朕以死相逼!”皇帝眉目阴沉,一把狠狠将江瑀向后推去:“同样的戏码用得多了,是会无趣的。”

      江瑀后背撞上了桌角,一阵钝痛传来,疼得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却根本管不了这许多,沉着脸将人扛起便朝卧榻走去。

      五年前他地位尚且不稳,却仍旧冒着风险救下了江瑀性命,将他藏了那么久;如今,他同样费尽周折将人圈在了宫中。

      他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为了一次次来看江瑀的冷眼!

      他是天子,天皇贵胄,他想要的东西不应该有得不到的,想要的人,也不能有得不到的!

      双手皆被紧缚在床头,皆是一早便准备好了的镣铐。

      江瑀奋力挣扎起来,一时激愤间竟唤出了皇帝的名字:“陆笙!你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被一把捂住了嘴,只对上皇帝一双阴鸷眉眼。

      “江瑀,其实你心里清楚的很。你当真笃信,朕是害死皇兄和你全家的凶手吗?”

      他掌下施力,一根一根掰开了江瑀手指,捏紧了他指腹。

      除了拇指,其余所有指尖竟都藏着薄刃!

      皇帝笑起来:“你当朕那日没察觉你的这些动作么?你趁朕放松警惕,划破朕的衣衫,是想给谁传递什么消息?”

      江瑀动作缓慢地僵住了。

      那日皇帝离开奉恩殿后便要去昭乾殿和朝臣们议事,这中间定然是要更衣的。被划破的口子在袍袖后摆,皇帝自己看不到,只有伺候的太监宫娥可以看到。

      可即便看到了,谁敢说什么?

      只能等皇帝更衣之时将这件衣衫送去绣作重新缝补。

      若是寻常太监宫娥,只会当他们的陛下没留神才会弄破了衣服。可若其中有江瑀一早埋下的人,便会知晓这是江瑀的暗号,他也便能顺理成章向外界传出消息去。

      只可惜一样的手段,江瑀不是第一次用了。

      因此皇帝当时便留了心,果真发现了袍袖上的裂口。

      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在知晓了会与江瑀勾结的太监是哪一个之后,他也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是暗中吩咐了人盯着那个太监。

      那太监果然当夜便避开人,来奉恩殿见到了江瑀。

      他在皇帝身边并不得重用,没办法替江瑀做太多事,却在满仓面前很得脸面。

      满仓对照应江瑀这事不多上心,因此这人虽做不了别的,想法子帮江瑀混出去却或许可行。

      皇帝一手捂着江瑀的嘴,另一手勾住了江瑀衣领:“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

      手指向下拉开了衣襟:“五年前,你的身子那样,可只因恨透了朕,即便明知不是朕的对手,也拼着一股劲儿想找机会杀了朕。你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也学不会服软低头,认定了什么事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你如今为什么不想杀朕了?”

      “朕知道御厨中有你的人,你若想动手,是有机会的,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江瑀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不再挣扎,却闭上了眼,像是不想再看皇帝哪怕一眼。

      皇帝再次因他这般的神情感受到了愉悦,俯身下去凑在了江瑀耳边,语带狭昵:“阿瑀,你动摇了吧。”

      肩头衣料滑落,露出了肩膀上一片暗红色的旧疤。

      江瑀身上有很多伤痕,五年前的旧案留给了他太多难以泯灭的痕迹。

      皇帝目光缓缓下移,扫过那张冷冷紧抿的双唇,顺着脖颈白皙的线条滑向那片疤痕,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他抬掌贴上:“不要再拒绝朕了。朕如今能够这样和你独处的时间,并不多。朕可以待你很好,朕乃天子,朕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江瑀死死闭上眼睛,不住颤抖起来。

      皇帝仍在继续,声音逐渐嘶哑:“若非是你执拗,五年前我们便该如此,五年前,我们就……”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门外安禧公公尖细的嗓音突然打断了皇帝的话。

      “放肆!”皇帝陡然震怒,面上神情被一脸阴郁取代:“喧哗些什么!”

      安禧像是被这一声吓到了,却仍旧恭敬道:“是慈晏宫出了事,太后娘娘她……她被人投了毒,此刻性命垂危!”

      “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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