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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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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皇帝无论如何也再没了做些别的什么的兴致,阴沉着脸起身,略理了理衣袍便推门而出。
安禧的声音更清晰了些,隐隐从门外传来:“太医已经全都去慈晏宫了,皇上,您快过去看看吧!太后娘娘说,她还想再见见您呐!”
这下皇帝如何还顾得上旁的事?
他是太后独子,幼年时便被太后娇宠着长大。无论后来因着陈氏的事二人之间闹出怎样的龃龉,母子情分总归还在。
发生这样的事,皇上不可能不焦心,登时拂袖便出了奉恩殿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安排旁人,只得让安禧进去,暂且先将人放开。
安禧恭恭敬敬上前,替江瑀解开了手上镣铐。
方才被触碰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让江瑀隐隐作呕,狠狠扯过衣袍遮住了肩头。
他眉心微蹙,眼底流淌着嫌恶,一边揉着酸疼的手腕,一边抬眼打量安禧,眼底带着审视。
不怪他怀疑,这太监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方才若非他突然打断,今日……
江瑀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
他开口道:“方才听公公说,太后出了事,是怎么回事?”
安禧低垂着眉目:“这事奴才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皇上感念端亲王世子即将远行数日,特准他前去与惠文长公主一叙兄妹之情。可赶巧了,长公主今日一早送了份点心到慈晏宫,太后吃过之后,便开始腹痛不适。”
“所以就怀疑是公主和陆蒙联手,给太后投毒?”
这份点心必然是真的,至于其中有没有毒……不管是不是长公主下的毒,皇帝都必然不可能相信。
长公主乃是陆蒙的同胞妹妹,先前陆蒙被关在诏狱的时候她都没做什么,如今陆蒙得了份好差事,她反倒要上赶着找死?
至于陆蒙……那便更不能在此时做出这等事来了。
真要对太后下手,一来实在没必要选在这等时机,二来实在不必自己亲自送这份点心过去。
陆蒙要带兵剿匪的消息传出去,最不高兴的必然是陈大帅。陈大帅不高兴,就是陈氏不高兴,也就是太后不高兴。
如此看来,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像太后在借机胡闹,想给皇帝找不痛快。
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如此凑巧,稍一细想便能明白,皇帝又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可太后虽不算聪明,却也不是这么蠢的人,好歹也在深宫浮沉这么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会想不通?
即便她想不明白,这件事想要吩咐安排下去,便需得将太医院那边也一一打通,中间要做的准备必不可能是太后亲自动手。
她身边难不成便没有一个提醒她的人?
江瑀想通其中关节,便看向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安禧:“所以那点心,当真是送过去的时候便有问题的么?”
先前他与陆蒙合谋,将他从诏狱弄出的时候,江瑀便知道陆蒙在皇帝身边必然有人,只是始终不知是哪一个。
莫非便是眼前这位?
便见安禧依旧低垂脑袋,这时候反倒没了先前在皇帝面前时候的谄媚与浮躁:“这奴才可不知道,只是来前听太医说了一嘴,说也有可能太后娘娘只是吃坏了肚子,也或许点心里有什么食蔬和娘娘先前所用相克,才会这般严重。所以兴许,只是一场误会。”
这件事怎么算都有可能,一时间便是江瑀也不好定论。
他微眯了眯眼,心下大致有了数:“公公若有事,便先去忙吧,可千万莫要耽搁了差事。”
*
太后最终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当时看着着实凶险。几日过去,已经全然无恙。
至于那点心到底有没有毒,太医没谁敢当真给出什么定论,都只说是食性相克的缘故。
这大约是皇帝的意思。
那份点心实打实的确是惠文长公主送过去的,若其中当真有毒,谁能证明这毒是点心进入慈晏宫前,还是之后才有的?
这一点无法查证,免不了又要因此起一场风波。因此最好的结果,便是点心根本就没有毒。
太后头戴翡翠金镂抹额,终日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听宫人通禀,说皇帝驾到,便更伤心得厉害。
皇帝按着规矩向太后请了安,一旁宫人便忙搬了椅子来放在太后床边。
他微微舒一口气:“母后身子可好些了?”
“你竟还知道关心哀家?怕是哀家让人害死了,你也还要帮着那凶手!”
皇帝面色很不好看,当着太后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下:“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医已说了,那点心根本没毒。”
“是不是中毒了,哀家自己能不清楚?皇儿,你如今,是当真要与母亲离心了吗!”
她越说越是难过:“当初你小舅的事,你便瞻前顾后不肯严查凶手,如今连哀家这个当母亲的要被害了,你也还要这般!自你做了这皇帝,当真是越来越冷心冷情!怕是来日哀家要教人害死了,你也不会在意!”
“母后在说些什么?杀害小舅的凶手,不是已经伏诛了么。”
“你便这样将母后当无知妇人糊弄!”太后泪眼朦胧:“你舅舅前些日子进宫,可都与哀家说了,那梁许根本就只是个替罪羊!”
皇帝闻言,面色缓缓沉了下去:“舅舅近日进过宫?朕怎么不知晓这件事。”
太后却没听出皇帝言语间的冷意,仍旧在拭泪:“你难不成便当真这般畏惧宗亲?可是你别忘了,如今手握重兵,替你守江山的人可是你舅舅,和你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母后。”
皇帝终于沉沉开了口。
他冷下脸来,即便是太后也总算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威压。
年轻的帝王冷冷凝视着自己的母亲:“那点心有没有毒,毒从何来,您当真不知吗?”
太后止住了哭声,冷冷看着皇帝,像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般:“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奉恩殿中。
依旧是那送菜给江瑀的小太监。
自从那日吓唬了满仓一通,江瑀便再也不曾见到过此人,从那之后每日送菜过来的便都换成了眼前这一个。
他依旧低垂着眉眼,将一碟剔开骨肉,切成小块的沉香鸡摆上了案几。
江瑀执起银筷,不经意开口问道:“我记得沉香鸡的做法,不该切成这般小块,你一日日送来的,却都是切过的,这厨子手艺不大正宗啊。”
小太监轻笑了笑:“沉香鸡的确不是这么做的,但世子说,送到奉恩殿中的定要切成小块,皮肉筋骨皆一一剔开才行。”
几个小太监正在院中打扫,扫帚声唰唰,一下下传入屋中。
江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再去碰那盘精致的烧鸡。
待他将所有饭食全部放上案几,才缓声开口:“总督大人预计何时离京?”
“先前定下的日子是今日,今日一早便启程出发了。霖州离京城不远,今夜便该到霖州城外了。”
既然陆蒙离了京,那有些事,便可以开始计划了。
小太监收拾妥当,向江瑀施了礼,便要退身离开时,江瑀又开了口:“满仓那头,有什么动静吗?”
小太监一面退后一面低声开了口:“满仓公公那日离开后,先是回去重新更了衣,而后便去了太妃们居住的鹤寿宫。”
江瑀闻言皱眉。
鹤寿宫……那里住着的都是先帝的嫔妃。
江瑀那日狠狠吓唬了满仓一通,却没有杀他。他当日对着江瑀哭得恳切,却并非是因为当真觉得自己做错,不过是后悔怎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罢了。
既然没死,满仓必会以为江瑀留他一命只为来日报复,惶惶之下定会想办法自救。
可这宫中,还有谁能保他?
他必然只能去求曾提携过他的人。或者说,曾让他做过什么的人。
先帝勤勉,后宫妃嫔并不多,除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外,便只有三个妃子。
先皇后早已病逝,贵妃如今成了太后,住在鹤寿宫的便只剩下了那三位妃子。
所以他去鹤寿宫,是去找谁的?
*
“轰——”
深夜里的一声巨响吵醒了大半个京城,熊熊燃起的火光势若冲天。
幸而大火燃起的地方在京郊的避暑山庄,并未有百姓居住,又偏离京城不远,金枢卫巡夜时听着动静,立即倾巢而出竭力救火,勉强将火势控制。
这动静离京城实在太近,宫里自然也被惊动。皇帝大半夜从贵妃宫中披衣而出,面色阴沉地坐在昭乾殿听着暗卫统领的禀报。
“目前火势稍缓,臣已命人竭力扑救中,必保不会危及宫中。只是……”
他略一停顿,像是想说什么。
皇帝黑着脸冷哼一声:“只是什么?山庄六成都是湖,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好端端起了火!在朕面前,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暗卫首领垂首下去,只得一一说出:“微臣率人抵达山庄时,闻到了松油燃烧的气息,故而猜测或许是石脂水存放不当才引起大火,但山庄并未存储大量石脂水,火势不该蔓延得那么快,因此微臣便留了心,果然在灭火时,抓住了十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皇帝闻言,眉头深深蹙起,很快明白过来了什么。
“石脂水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