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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海救兵 “他们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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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曳娱乐的午休时间只有一个钟,秦尔坐在便利店窗前,等着杯面泡熟,泡面上压着的手机震动着。
“尔尔,中午一起吃饭吧。”想来陈意又是这个点才开完会。
“别了,我还没做好当着全公司的面出柜的打算。”秦尔拒绝的斩钉截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的人生准则。秦尔埋怨了几句企划部无良到霸占午休时间开会,又叮嘱了几句记得吃午餐。
电话挂断,新闻推送从浮框里弹出来,“还引爆今夏呢…”秦尔自言自语地念着浮夸的标题,想到同事们看着自己时脸上神秘莫测的微笑。
华曳的公司文化倒不止于落后到因为你八九不离十的性取向而进行办公室霸凌,但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意有所指的打探还是会令人颇感郁闷。比如今天的练习生总决赛,秦尔一上午分别在公司大门口、电梯里、茶水间遇到三个同事假装不经意的提醒,直播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所以秦尔躲开了堪称公司民间食堂的西餐厅和汉堡店,跑到了不起眼的便利店里吃泡面。
“你在公司吗?”秦尔看着微信备注的“何总”,又看了看未开动的午餐,“我可以在…”
所以当何曳拎着两杯咖啡来到便利店,看到桌上的泡面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苛待员工了。秦尔惊讶的接过咖啡,小声雀跃着,“是新品诶!”何曳在秦尔身旁的位置坐下,他庆幸秦尔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为什么要请他喝咖啡。
特意要司机在一楼大门前停车而不是去负一楼坐直达电梯,在午休时间员工含量最高的餐厅外溜达了一圈把一群人吓得噤若寒蝉,路过咖啡店看到摆在店外的招牌上写着听起来就甜腻腻的金秋新品,于是鬼使神差的拎着两杯桂花慕斯栗蓉拿铁却踟蹰不前。这些细节,何曳无法诉诸于口。
秦尔拆开吸管尝了尝,浓郁醇厚的甜香加冰后反而变得爽口,他捧场的喝着,还不忘礼尚往来,“你吃了吗,我请你吃…便利店…”
何曳点了点头,他今天又恢复了舒适的风格,穿着黑色的圆领短袖,宽松的黑色休闲裤和一双纯白色帆布鞋。简单到朴素的穿搭,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饮了一口咖啡,神情依旧很随意,但却再也没喝第二口,看来是不太喜欢。秦尔懊恼自己怎么会把他认成普通员工呢,就凭这永远气定神闲的姿态,也不像按时打卡上下班的。
“…你喜欢…”何曳指了下秦尔放在桌面的手机,画面暂停在总决赛预告片的最后几秒,宋时绥那张贵气俊逸的的脸定格在看不出喜悦的表情中。
“不不不…”秦尔慌张的从桌上扒拉起手机收进了兜里,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苦着一张脸,“宋时绥有那么多粉丝游街似的给他解释,也没见有人吱声去问一句啊,怎么到我这儿就被逮着可劲儿造了?”
“嗯?”
“我不喜欢宋时绥,我微博里写的不是他。宋时绥也不喜欢我,我可不是他冰镇苦瓜脸的罪魁祸首。时代再开放也不能随便配对呀!”秦尔越想越生气,自己的私人微博被扒出来了不说,偶尔抒发的真情实感还被截图制成了合集广为流传,哪怕连夜销号都无济于事。
秦尔掀开泡面盖,恶狠狠用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好吃吗?”何曳看着喂饱肚子也不解气的秦尔,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不好吃。”尽管秦尔十分心疼自己的往面饼上盖了一片芝士,但味道还是一言难尽。
“也是,泡面能好吃到哪儿去。”
“非也。这款面只是开水泡不熟,要是用鲜番茄呛下锅,再煮的时候卧个鸡蛋,贼香。”秦尔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忘了方便面之所以这么叫的初衷就是图个方便。
“你对煮面还挺有研究。”
“不止煮面,我妈是开早餐店的,我人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会掐包子褶儿了。”秦尔骄傲地说着,仿佛这是个多了不起的技能点。
何曳说吃了午餐自然是假话,可此刻看着秦尔亮晶晶的眼睛,他真的思索起,那碗听起来十分不方便的方便面,是什么滋味。
“网上的帖子好像少了挺多。”陈意推着购物车,对着煞有其事的研究着甜杆西兰花和普通西兰花区别的秦尔说。
“你也发现了!难道是你删的?”秦尔拿着获胜的甜杆西兰花放进购物车里,凑到陈意面前喜滋滋地问道。
“我说不是的话,你失望的表情能别这么明显吗?”虽然陈意在企划部站稳了脚跟,但确实还远不到手眼通天能删帖的程度。
“那肯定是宋宋。”秦尔一本正经的推理。
——“宋宋,你对我好好,还帮着把挂我的微博贴子都给删了。”
——“不是我。”
——“别不好意思了,就是你。”
——“……”
秦尔回到家时,先去厨房把打包的饭菜放进了冰箱。今天难得他和陈意下班都早,秦尔便拉着陈意逛了超市,晚上在陈意的公寓里下厨烧了一桌饭菜。秦尔还特意在动筷前打包了两份,可以当作第二天的午餐。
“尔尔,你在干什么?”
“妈!您吓我一跳,还没睡呢?”秦尔转身看到母亲站在黑暗中,冰箱灯白晃晃的印在她的脸上。
“嗯,你发几张生活照给我。”
“你要这玩意干嘛呀?”秦尔两手扶着妈妈的肩头,推着她走出厨房。
“我今天去天坛公园把你信息打出来贴那儿了,挺多人感兴趣的,我手头上只有你的证件照,你姐那儿也没有。”
“妈?你把我挂相亲角了?!”秦尔几乎是嚎出来的。
“不止你,你姐也挂上去了,那个陈意有了对象还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我细想想还是觉得不行。”秦尔拉着母亲坐在沙发上,他看向母亲,姐弟两挺拔的鼻梁和明亮的眼神都继承于她,此刻那对修长且浓密的眉毛下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愁绪。
“妈,咱能别闹了吗?我姐知道这事儿吗?”秦妈妈只是盯着秦尔看,像这个每天在自己眼前出现的儿子变成了陌生人。
“这样,妈,您先睡,等我姐回来了我们再商量成吗?”秦尔猜着妈妈又是被哪家的老姐妹给忽悠了,他哄着妈妈回房。
秦尔洗漱完在床上躺着,秦依还在加班。秦尔很自觉的和姐姐统一战线,汇报了姐弟俩跟热门商品似的挂公园相亲角的盛况。微信里弹出来的消息跟中了病毒似的,可想而知秦依的激动。
秦尔看着秦依的吐槽乐得不行,显然忘了自己也是这条绳上的蚂蚱。屋外响起了哐当声,秦尔疑惑地往去,紧闭的卧室门晃了两下,秦尔嗖地起身,一拽把手这门居然一动不动,钥匙拧出锁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妈?”秦尔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声,好像钥匙抽出去了,秦尔不停的按着门把手又敲着门,“妈!你干嘛把我锁屋里啊?!”
屋外一片安静。
秦尔背靠着门,他隐隐猜到母亲六神无主的原因,可他不敢开口,就像母亲也是一言不发地将他锁在了屋内。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里的蛋糕早已经坍塌,大家却都默契的不去打开盒子,害怕看到一片狼藉。秦尔顺着门滑坐在地上,自己早该想到这一天的,母亲的早餐店人来人往,整条胡同的人家都是看着秦尔长大的,总能听到风声的。秦尔瞪大了双眼,早在上周母亲要自己去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介绍的女生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秦妈妈时常觉得自己靠着一股能忍的韧劲才熬到了今天,年轻的时候,丈夫工伤去世,剩下孤儿寡妇,她靠着赔偿金盘下了早餐店,起早贪黑,两个孩子还小,冰天雪地里自己去上学,矮矮地穿得又厚,跟两只小企鹅似的。后来人人又都夸她命好,孩子都有出息,等毕业了她就能退休了享清福。秦妈妈只有初中学历,她心中最好的晚年生活大概是闲时跳跳广场舞,能完整的看完电视剧,不同寻常的作息导致她大半辈子看过的剧情都是掐头去尾,颠三倒四的。所以第一次听到同性恋这个词儿,她觉得恍若天方夜谭,男孩子怎么能喜欢男孩子呢?自己的儿子喜欢的又是谁呢,是电视里的那个漂亮男孩吗?
秦依在接到弟弟电话的当下就冲出了公司,她对母亲的变化毫无察觉,愧疚涌上了心头,她真的太忙了,忙到无法关注到母亲的异常。
秦依一路从胡同口跑回了家,她扶着腿站在院子里喘着气,“姐!”秦尔看到姐姐隔着窗户的招手,秦依跑上前,隔着防盗网看到秦尔愁云惨淡的脸庞,“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吗?”
“没呢,一声不吭的就把我锁起来了,好歹说一句啊,死刑犯还得听宣判呢!”
“别瞎说,我去看看妈,你记住了,万一吵起来妈说什么你都得受着。”秦尔听着姐姐的叮嘱直点头。
秦依站在母亲房门口,探头看了眼,母亲呆呆的坐在床边,徒留一个微驼的背影,她穿着那件夏日里总穿的白汗衫,躬起的肩胛骨将衣料顶出了一块。秦依走到母亲身边,抚了抚床单坐下,秦妈妈看到女儿回来,神情依旧怔怔地。
“妈,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呀,别闷在心里。”秦依语气很轻柔,像怕惊吓到一只飞蛾。秦妈妈看着女儿,她短到快齐耳的头发已经有白花花的趋势,长期在蒸汽边劳作使得她清瘦的脸缺乏血色,“依依,你书读得多,你告诉妈,什么是同性恋?秦尔是不是被带坏了”
秦依抚上妈妈的手背,另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膀,“妈,这是天生的,不是学来的,也不是能改变的。”这是一道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难题,秦依尽量通俗易懂的讲解着。
“怎么会呢,我和你爸都是正常,你大学不是也谈过男朋友的吗?”
“这不是不正常的,我们是尔尔最亲近的家人,如果您都觉得他这样是不对的,那他该多辛苦呢?”秦依像哄小孩般的和妈妈说着,秦妈妈像是累极了。
“姐,怎么样了!”秦尔小声的冲着轻手轻脚的秦依喊道。
“妈已经睡了,你也赶紧睡吧,这都几点了。”秦依将手探进窗子,揉了揉秦尔毛茸茸的脑袋。
“那我就这么被锁着呀?明天怎么上班呐?”
“妈把钥匙压枕头底下了,你先请个事假吧,我明天想办法抽空回来。”
秦尔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了凌晨四点多屋外都没动静,看来母亲连早餐店的生意都停了。秦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卧室,他起身看了看手机,陈意一小时前发了条微信,是张照片,保温饭盒放在副驾驶上,还给系上了安全带。甜蜜好像是从酸楚中沁出来的,秦尔删除了打出来的话语,回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秦依出门前特意买了趟早餐,装着茶叶蛋和包子的塑料袋,挂在卧室窗户上的窗扇扣上。秦尔的肚子很给面子的叫了一声,他取下早餐,放在桌子上,又走到门边拍打着,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妈,你给我开门啊,我都没吃早饭呢,你忍心把我给饿死吗!”秦尔拍着门,决定使一出苦肉计。
门被猛地打开,秦尔扑出来差点摔地上,秦尔攀上母亲的胳膊,“妈——”
一记耳光落下,秦尔白皙的脸上立马泛起猩红的痕迹,“…妈…”
秦妈妈恶狠狠的瞪着秦尔,“你还学会撒谎了,你姐难道没给你买早餐吗!”
秦尔愣住了,他不知道母亲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母子俩对视着,秦尔的眼眶被白晃晃的皮肤衬得泛青,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母亲的脸颊凹陷着,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母亲痛心疾首的问,继而灵光一现般睁大双眼,自问自答道,“对,你病了,你生病了…”说完母亲一把拉住秦尔的手臂,像两把钳子紧紧扣住,“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看医生…”母亲扯着秦尔往屋外走去,边走边喃喃。
“妈!妈!你放开我!”秦尔不知道瘦弱的母亲哪里来的蛮力,自己就这样被拖着走到了院门口,秦尔狠狠的甩开魔怔似的母亲,“妈!”
母亲被推出半米远,秦尔又急着扑上去扶住母亲,“妈,你没事吧?”母亲笃定地又扯住秦尔,继续往巷子里拖着,秦尔只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声声的喊着妈,仿佛要把梦魇中的母亲给喊醒。
“嘎吱”一声,是不远处的人家关门的声音,这个声音像一道雷劈在母亲身上,她一下子顿住,泪水从眼里涌出,一条条的泪痕沿着皱纹布在脸上,沟壑纵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正被她拉扯着要送去她口中的疯人院,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害怕极了,好像又闪现出了无依无靠却要扛起一切的日子。
“妈,我们回家好吗?您再把我锁起来也行,我们回家。”秦尔晃了晃母亲,祈求道。
秦尔是自己走进房间的,甚至把门从屋内推上了。秦妈妈如梦初醒,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锁门的手都在发抖。
秦依回家的时候,先从院里看到窗户里的秦尔呆坐在门前,紧接进屋看到母亲也坐在秦尔房门口的地上,“妈!您坐地上干嘛!”秦尔听到姐姐的喊声一个激灵的爬起身,拍着门,“妈…”原来一门之隔,母亲和他就这样背靠着背坐着。
秦妈妈靠在门上,痴傻般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秦依无计可施的想掺扶起母亲,可母亲只僵硬的坐在原地,固执地甩开秦依的手。
秦依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就在这时,没来得及关上的院门走进了一人,他先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冲去了秦尔卧室的窗前。
“陈意,你来干嘛!还嫌我们家不够乱吗?”秦依顾不上母亲,跑出家门冲到陈意身边,小声地质问着。
陈意眼睛盯着窗子里的秦尔,双手攀上防盗栏,紧紧的攥着。
秦尔从早上回复了一条消息后就无影无踪,陈意稍加打探才知道他休了事假,人事吐槽说是大半夜收到的申请。陈意给秦依打电话是直接被挂断,他到市场部一看工位上居然也没个人影。陈意猜想一定是秦家出事了,他把车开得飞快,正好撞见秦依小跑着回家。
“尔尔,尔尔。”陈意一声声的喊着秦尔,他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让秦尔独自面对这么久的狂风暴雨。
秦尔依旧趴在门上,小声的喊着母亲,他的声音几近沙哑,嗓子也发疼。
秦妈妈听到屋外的动静,她起身往外缓缓走去,她盯着陈意。陈意只顾着窗户里的秦尔,秦依的一声“妈”将陈意的注意力引到院里,陈意和秦妈妈对视,秦妈妈的嘴巴因为哭到脱水而起皮。
“你喜欢的…不是依依…?”秦妈妈难以置信的问道,说完这句话表情更是错愕。
陈意觉得自己直视的目光过于残忍,他移开视线投向窗户。
“你们都疯了…你们全都疯了…”秦妈妈自言自语道,秦依看着几近崩溃的母亲,着急的又想出言安抚,可母亲却看向自己,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秦依被打懵了,她捂住脸颊,低垂着头。
“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把你养的这般下贱?”秦依听到这句骂得如此言辞刻毒的话,抬起头惊得嘴巴微张。秦尔听到耳光声的时候就跑到了窗前,母亲的话语也字字清晰的落到了他耳里。母亲看向窗里的秦尔,咬牙切齿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姐姐喜欢他?”秦尔犹如雷击,他浑身发麻的定住。
秦依几乎要颤抖起来,就像是最黑暗最见不得光的角落被活生生的撕开,公之于众,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仿佛把心放在炭火上炙烤,滋滋作响。
“妈…”秦依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安静,秦妈妈觉得不解气般,又扇了她一个耳光,下手那样重,秦依另一边的脸颊已经微微肿起。
“妈!”秦尔的膝盖骨直直的砸在地上,他几乎是失去重心的跪下,“妈,你不要打姐,都是我的错,妈!”秦尔哭喊着说道,像是在检讨一个天大的错误。秦妈妈面色惨白,只觉恨极了那个风暴中心的陈意,秦妈妈冲进屋里,秦依第一个发现母亲拿着粗重的擀面杖跑出厨房,她一把推开陈意,“你快走啊!”陈意被她推得愣住,这才看清怒火冲天的秦妈妈朝着自己走来,秦依一边回头看着母亲,一边继续把陈意往院门的方向推,“你快走啊!”
“啊——”擀面杖重重的朝着陈意砸过来,可秦依因为推搡他的缘故挡在了他身前,陈意一把将秦依揽进怀里猛地转身,擀面杖砸在脊背上的声音和陈意的闷哼声都是钝钝的,仿佛铁锤落在了秦依心上。
“陈意!”
“陈意!”姐弟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擀面杖啪地掉在地上,咚咚地滚远。陈意也一下子瘫倒,秦尔只看得到他的背影,那样清风霁月的一个人,就这般跪在地上,从来都微微扬起的下巴低垂着。
“陈意!你吐血了?!”蹲在陈意身旁的秦依惊呼,秦尔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颤,冲着母亲的方向喊道,“妈!妈!你放我出去!”秦尔双手晃着防盗窗,他声音染上了哭腔,秦尔冲到门前——“咚”、“咚”、“咚”。
砸门声响起,那不像是拳头,沉闷又绝望,“尔尔!你快停下来!”秦依闻声抬头看向屋里,秦尔在用脑袋,撞着门,他好像失去了痛觉,就这么一下又一下的往前撞击着。
秦依顾不上陈意,冲到母亲面前,秦妈妈傻傻的愣在原地,由着秦依掏自己兜里的钥匙。秦依慌张地将门锁拧开,嘴里不停的劝着秦尔,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秦尔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屋外跑去。
“陈意…陈意…”秦尔将跪着的陈意满满的搀扶起来,陈意吐出的那口血已经渗进地砖里,他的嘴角残留着猩红。陈意从未觉得夏末的太阳如此毒辣,他心头像烈火般灼烧,额头上疼出一层薄汗,陈意看着秦尔额头上的红肿,秦尔的脸颊甚至还有尚未消退的掌印,他疼得发不出声,却还是张了张嘴,“疼吗?”秦尔看到陈意的口型,终于哭出了声,像是五脏六肺都绞着疼,他扶着陈意站起,看向依旧呆站在原地的母亲。
秦妈妈站在阳光中却打了个寒颤,她像是对败局早有预感却仍死死挣扎般,慌张的朝外丢出手中最后的武器,她对着秦尔说,“你今天走出去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秦尔抬起手臂在肩头蹭了一把眼泪,“妈,对不起。”说完扶着陈意慢慢的往院门走去。
秦妈妈看着渐渐走远,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紧绷的双肩一下子松懈,她像是终于打完了一场仗,虽然落得了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