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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宇宙中的失联飞船 寻找那颗不 ...

  •   “吐血?大白天的就喝吐血了?”急诊科的护士一脸无奈。
      “不是…是被东西给砸了…”
      “先进来看看有没有皮外伤,家属在门口等着。”护士领着陈意往病床上躺,又拆了双新的医用手套,“哪儿砸着了?”陈意趴在病床上,指了指后背,“把衣服脱了。”护士举着手看着陈意,不耐烦的神情在陈意脱下上衣后转为淡淡的惊讶,陈意后背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新生的皮肤带着褐色的印记,像白桌布上打翻的咖啡,留下了洗不去的污渍。
      “哟,怎么伤成了这样!”陈意听到护士的惊呼连忙比了声“嘘”,不放心的看向病床旁拉的并不严实的隔断帘。
      “没有皮外伤,先去拍个X光吧。”护士一把扯开隔断帘,来到诊台前开单子,秦尔看着陈意走出来马上迎上去,站在陈意身旁专注的盯着护士的动作,护士抬头瞥了一眼,秦尔心虚的移开视线怕又被给轰了出去,“这你弟啊,真够关心的。”
      “嗯,是一家子。”
      “拿着单子去二楼扫码取号,片子结果出来了再来找医生。”护士递过单据,秦尔被陈意那句一家子臊得脸红,接过单子小声的说着谢谢。

      陈意笔直的坐着,隐隐作痛的背既无法靠在椅子上,也无法躬着找到轻松的角度。秦尔也摆出端正的姿势,他两只手撑着椅面,陈意感受到他的紧张,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秦尔额角的红肿微微隆起,狰狞的掌印依旧消散,只留下浅浅的淤痕。陈意向秦尔凑近,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秦尔的下唇,总结成词道,“你妈下手可真够重的。”
      “那你可不许记恨她!”秦尔反手握住陈意,急切的说。
      “她就是扛着电线杆砸我也是我该受着的,我的意思是,你往门上撞什么?”陈意又坐直了,扬了扬手中的号码单,“要不也给你拍个CT,别给撞傻了。”

      秦尔举着陈意的X光片朝着逆光的方向仔细端详,陈意也凑上去煞有其事地看着,“看出什么了吗?”
      秦尔摇了摇头继续盯着,陈意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模样憋不住笑了,展开手里的报告单,“这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严肃点!”秦尔是真被气着了。
      陈意立马指着报告单上的结论,秦尔的面色在看到“无明显异常”这几个字的时候缓和下来。两人走到胸外科,普通科室里人满为患,陈意看着挤成堆的病人家属,对着秦尔说,“尔尔,我先在这儿排着,你去买瓶水好吗?”秦尔数了数前面起码排着五六个等着看片子的,“那你小心点别被挤着了。”
      陈意早在走廊就看到了自动贩卖机上贴着的维修字样,秦尔要买水起码得跑去一楼。陈意掐着时间算着秦尔应该走出胸外科了,就上前和排队的家属商量。

      “你有病吧?拿钱侮辱人?”老大爷对着要给他转账插队的陈意破口大骂。
      “我确实有病,都被打吐血了,您可怜可怜我。”陈意平和的耍着无赖。
      “再着急也没有你这样的,张口就是给五百插个队,怪不得被揍成这样呢。”
      大爷嗓门中气十足,前面排队的几个人听了个清清楚楚,纷纷转身冲陈意表示愿意接受这项扰乱市场的交易,于是在有骨气的大爷看完片子后,陈意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医生面前。医生对这位科室混乱的制造者很是不满,拿过片子阴阳怪气了句,“啧,你这是被围殴了吧?”
      陈意不恼,“这报告单显示没问题。”
      “没问题你还问我?骨头都没好全乎就又挨了一下,得好好静养。”医生对着电脑敲着病历。
      “那还能爬山打球吗?”陈意这句话确实欠骂,医生前脚说完静养,他后脚就想剧烈运动。
      “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这骨头就跟旺旺碎碎冰似的,你要想瘫痪就可劲儿折腾吧。”这个比喻听得陈意后背一凉,医生把打印出来的病例拍桌上,一副赶客的姿态。

      “怎么这么快啊?这医生效率够高的呀!”秦尔气喘吁吁的跑回胸外科,看着陈意已经站在问诊台旁等着。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儿,他说两句就喊下一位了,估计嫌我浪费医疗资源呢。”陈意接过秦尔手上的水,又看了下他的脑门儿,等CT结果的时候陈意拉着秦尔去急诊室涂了消肿药,辛辣的褐黄色液体已经干涸,皮肤皱起小小的一片。
      “把我吓够呛,要是登山社那群猴子知道他们曾经那个溯溪攀岩样样精通的风云社长,现在能被老太太一擀面杖给砸吐血,下巴都得惊掉。”秦尔松了口气,还有心情揶揄陈意。
      “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哪有空锻炼啊,你少拐弯抹角说我虚,等枫叶红了,我陪你爬香山去。”

      秦尔由于情势所迫入住了陈意的大平层,上班也能蹭上顺风车。秦尔拉下副驾驶上的镜子,再次确认脸上的印记都消干净了,谨慎地要陈意提前两个路口将他放下。
      秦尔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组长办公室负荆请罪,虽说昨天是事假,工资也照扣不误,但秦尔到底是缺席了重要的部门会议。一向苛刻的组长意外的和善,甚至把秦尔当自己人似的抱怨着音乐室设备更新的提案又没通过。
      秦尔颇有种打入内部的愉悦,他在高效的完成了打总谱后,溜达着去茶水间拿零食。
      “虽然认识Simon这么久,但每次看他一脸谄媚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是隔壁组一个女生的声音,秦尔听到吐槽关于组长忍着笑不愿进门打断。
      “是啊,对着个新人装得跟孙子似的。”
      “诶,听楼下的线报,秦尔可跟何总有说有笑呢?”
      “可不是嘛,亲眼所见,就在公司对街那个拐角的便利店。”
      “有点东西啊,又是宋时绥又是何曳总,谁看见的啊?”
      “那可不能说,保护线人是八卦的道德底线。”
      ……
      秦尔端着水杯站在门口都要石化了,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他趁着两人走出来前赶紧跑了。

      秦尔坐在工位上愁眉苦脸,思考如果去公司内部app控诉员工过于具有娱乐精神,会不会根据IP查到自己头上。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吗?”
      秦尔心神不宁的立马答应了姐姐的邀约。

      自从秦尔带着陈意负气离开家,他就像遗落在宇宙中的航空器,漂浮在浩瀚银河中,既收不到信号也无法调至发送的频道。

      晚餐约在了一家老式涮肉馆。
      秦依下班临时又被喊着改材料,是打车到餐厅的,她小跑着进店,环视一圈后看到朝她招手的秦尔。秦依顺手把电脑包提包放在座位上,正对着秦尔坐下。
      “还记得这家店吗?”
      “当然记得,以前每次路过都馋得不行。”这家店是姐弟俩高中回家的必经点,秦妈妈是勤劳致富家里不至于拮据,可每分钱都沾着汗水,所以秦依和秦尔从没提过出门下馆子。秦依考上大学后,做家教拿的第一份工资,就是领着母亲和秦尔来吃这家店。
      “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秦依接过秦尔调的蘸料,用筷子沾了一点儿。
      “怎么样?”秦尔往锅里倒了半碟鲜切羊肉,抬眼看向秦依,隔着雾气,秦依笑着点了点头。
      “妈…她…”秦尔有些踌躇。
      “今天又张罗早餐店去了,忙点好,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秦依夹了筷子涮羊肉,抬了抬眉,示意秦尔赶紧开动。

      “是我对不起妈,我也对不起——”
      “尔尔,总是对别人感到抱歉的人,往往最对不起自己噢。”秦依贝齿轻启,在蒸汽缥缈里热切地看着秦尔,眼神明澈,盈盈顾盼。

      “而且,我努力到现在,难道是为了被一次无疾而终的暗恋给打败的吗?”秦依轻巧的掀开了那个两人都不敢触碰的帐幔,原来深埋心底的情感可能不是洪水猛兽,那只是一株脆弱的萌芽。秦依既没有连根拔起,也没有打算悉心栽培,她只是带着秦尔走进了这所秘密花园,把蒙在秦尔眼前的双手拿开,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看。

      秦尔和姐姐对视,终于郑重地说出了那声,“姐…谢谢…”
      “尔尔,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早就向你保证过不是吗?成为大人——”
      “就可以轻松的活着。”
      “就可以轻松的活着。”秦尔接过姐姐的话,两人异口同声,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那是很小的时候,秦尔掀开锅盖拿起温好的饭菜,水蒸气凝结在冰凉的手上,刺激得冻疮又麻又痒。
      秦依用手指沾上药膏轻轻地抹在冻疮上,秦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剔透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中轻轻颤动。
      “姐,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心里跟压块儿大石头一样?”秦尔嗓音柔柔糯糯的。
      “等长大了就好了,等长大了,那块石头就消失不见了。”秦依专心致志的抹着药膏,对秦尔说道,也像同自己许诺。

      初秋的夜晚微凉如水,风轻轻的抚起秦尔额前的碎发,略微近视的他微眯着双眼企图看清来路的车牌,发觉姐姐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抹了下嘴角,“你看什么?”
      秦依的心情如同初秋清冽的风,她眉头一扬,调侃道,“看华曳妲己咯。”
      “姐!你怎么也跟着起哄!”秦尔望洋兴叹。

      白色的宾利顺滑的停在了路边,陈意降下车窗冲着秦依打了个招呼,秦依笑了下以示回应,又看向秦尔,“有空回来看看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姐,我们送你。”
      “不用了,也不顺路,我搭地铁。你早点休息。”秦依踮起脚揉了揉秦尔的脑袋,秦尔低着头乖乖的递给姐姐摸。
      然后看着秦依转身,修身的白衬衫扎进窄窄的黑色包臀裙,细长的高跟鞋根嵌进一个又一个的地砖缝中,柔顺的长发恢复了乌黑秀丽,像云雾般袅袅地摇曳着,消失于人海。

      陈意卧室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落日余晖和繁华夜景,厚实的窗帘拉上,柔软的哑光面料便将光影隔绝,四周静谧黑暗地如同深海。
      陈意尝试过侧卧的睡姿,在确认会得到断裂般的疼痛后,认命地接受了规矩的平躺。秦尔冲着陈意的方向侧着身子,两条腿微微曲着,秦尔的手指搭在陈意的小臂上,陈意除了触觉感受不到任何重量,秦尔总是睡着睡着脑袋就滑下了枕头,他的气息均匀且温和的轻扑着陈意的肩头,像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
      陈意闭着眼睛感受着身旁的温热,秦尔贴近人的动作一直很像小动物。

      陈意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还是在大学登山社,社团周末组织去爬城郊的珞霞山。到达露营点,搭帐篷的、做饭的、劈柴的都是三两个人凑成一堆,秦尔独自扛起了生火的大任,他观察风向找着离帐篷几米远的下风口,用打火机点燃树叶,奈何火势一直很不给面子。
      秦尔蹲在木柴前,认真的回忆着知识点,脸颊沾上被风腾起的树叶灰烬,手背抹过粉末状的在脸上晕染开,不远处指挥着搭帐篷的陈意发现了跟个小煤球似的秦尔。
      陈意走近,两手撑住膝头俯身观察了一会儿火势,转身去树底下捡了一些干燥坚硬的石块,围出了一片区域,从秦尔搭起来的树枝里摘出了松枝扔到一旁,又把柴火堆改成了更立体的金字塔形。秦尔看着火苗变魔术般的慢慢壮大,雀跃地望着陈意,眼睛映出火光如同瞳孔被点亮。
      陈意等着接受夸奖,秦尔却认真的建议道,
      “学长,我们还是买个喷枪吧,科技改变生活。”
      陈意实在不好意思对着这位新纳入的社员承认登山者资金严重不足的情况,就连社内共享的登山设备都是陈意自己掏生活费补贴的。
      “不是有个旅行社愿意赞助咱们吗?”看来登山社的老底已经被透露得一干二净。
      “那是赞助吗?那是给人家免费带一日游的团当苦力,无奸不商。”陈意蹲下身子平视着秦尔。
      “咔嚓”,社长对着社员谆谆教导的画面就这样被记录在册,举着相机的宣传委员在取景的过程中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说社长,你和秦尔多摆点pose,毕竟你们两的脸摆在这儿,说不定就被哪个户外运动品牌看上,愿意资助咱们一批冲锋衣了呢!”说完又按了几下快门。
      “谁经得起你这么抓拍啊!”陈意冲着摄像头喊道,说完站起身,又冲着秦尔伸手一把拉起了他。
      “凑近点儿啊!”宣传委员举着相机指挥道。
      于是,俩人挨着并排而立,陈意的手在秦尔的背后抬起,又放下,捏拳又张开,在秦尔看不见的地方,张皇失措的在几秒之内不停地变换着姿势。
      就在他不知如何安放左手的下一秒,秦尔微微往他胸膛靠了靠,很轻微的倾斜,陈意的手像突然被指明了方向,就这么降落在秦尔的肩上,搂住了秦尔。

      当初搂着肩头的余温,随着此刻秦尔的指尖绵延在自己的小臂上。陈意睁开双眼再闭上,无尽黑暗中,他是宇宙飞船的驾驶员,寻找着那颗不再让他们流浪的星球。
      会找到吗?陈意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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