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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虚晃一枪 “这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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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夏,横空出世了一首新歌,伤心和爱洒在这首歌里,如同月光洒在海面。
宋时绥站在舞台中央,镜头前的他五官清晰深刻,高高的眉骨下眼角尖锐,挺立的鼻梁展示出流畅的鼻背,过于凌厉的五官让那直视的目光颇具压迫感,只是那双薄唇使他淡漠的神情更显疏离。宋时绥唱到动情处会闭上眼睛,睁开时看着镜头像看向远方。
秦尔在地铁遇到第五位手机屏幕里是宋时绥的路人后,喜滋滋的给宋时绥报喜。秦依把脑袋靠着秦尔握住扶手杆的小臂,闭目养神,手机里自动播放着节目排名第一的舞台,五分钟一遍,早高峰的路上可以为播放量添砖加瓦不少。
这个报道中爆红到夸张的史诗级初舞台,确实带着宋时绥踏上了星途璀璨,以至于名利过于的唾手可得,后来的他置身于万千目光中,倒真的开始思索起自由的代价。如果不舍弃自由,就无法找回陆渝,如果没有陆渝,就要在痛苦的自由里消解自己的一生。
夜晚的东三环,春末的街道尘土飞扬,绿化灰扑扑地挺立着。
秦尔拿着手机手指飞速的输出文字,陈意看了眼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又给你家宋宋反黑呢?”
“是的,我正开门迎敌呢。”陈意听完冷哼了一声,秦尔想到他们每天也就下班路上这点二人世界了,见好就收的把手机放回兜里。
车里的音乐缓缓流淌,显示屏上的歌词一行行的切换,秦尔跟着曲调小声的哼唱。
“对了,宋宋问我想不想去看他们二轮公演,你去吗?我可以帮你再弄张亲属票哦。”语气很得意,看来已经开始享受铁粉福利了。
“这周六吧,我还有个会呢。”陈意最近忙着一个影视项目,“帮你订上午的航班行吗?他们晚上录呢。”
“宋宋说他来安排,我这也算薅公司羊毛了。”
“还没成腕儿呢,阵仗倒是摆起来了。”
“再阴阳怪气一律按黑粉处理。”
“……”陈意乖乖闭嘴。
海滨城市的初夏阳光炽烈,秦尔一出机场就被这日头给晒得眩晕,宋时绥经纪人替他安排了节目录制现场附近的酒店。秦尔按照导航倒了两班地铁,从地下通道出来,目的地竟坐落在一片碧海蓝天。
宋时绥作为炙手可热的新星,公司自然对他出手阔绰,连带着秦尔的房间都通着视野广阔的阳台,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海天一色的蔚蓝。
宋时绥二轮公演的节目是唱跳,舞台绚丽鬼魅,五颜六色的灯光如梦如幻。宋时绥英挺的剑眉下,本就微微飞扬的眼尾被妖冶的眼线勾勒出不羁的形状,几近苍白的面色衬出精致五官一丝美艳的鬼态,好在他身躯凛凛,这番打扮竟染上了几分少年气。
“秦尔,谢谢。”宋时绥头发染成了白金色,口罩严实地盖住大半张脸,他的额角和眼尾沾上的金粉亮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嗯?”秦尔正用手机拍摄着夜晚深沉的海面,听到这句道谢,扭头看了眼宋时绥,又专心致志的调整起取景框,“我们这叫好马配好鞍,而且我最近实习转正了,还收到了好些邀歌呢。”
“我给你拍张照片吧。”宋时绥接过秦尔的手机,“笑一下,三二一。”
“你才是明星吧,怎么给我拍起照片来了?”秦尔翻着照片,很是满意地调侃。
海浪声在夜深人静里更显得波澜壮阔,宋时绥坐在海滩上,看着秦尔悠哉地踩着沙子玩。秦尔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海边,还提到了去年冬天,陈意兴致勃勃地要给他录夜晚的海浪声。宋时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朝着秦尔的方向伸手,秦尔疑惑地走近接过,“怎么会在你这儿!”
照片是张有些泛黄的拍立得,秦尔面前摆着一碗米线,他用筷子挑起了一团准备放进嘴里,然后好像发现了摄影师的存在,侧过脸看向镜头,笑意盈盈,卧蚕微微鼓起。而宋时绥朝着秦尔的方向专注的看着,竟也是笑着的,嘴角上扬得过于明显。
“天啊,我也太傻了吧,陈意偷拍人怎么都不预告一下!”秦尔接过照片,惊喜劲儿过了,认真审阅起来,蹲下身子凑到宋时绥身边,“你看看你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把这张照片发网上,我看他们以后谁敢说你死人脸!”秦尔说完这三个字才意识到失言,尴尬的笑了笑。
如果把照片的画面扩展,就会看到陈意举着相机冲着秦尔喊了一声,然后迅速地按下了快门键。还会看到,在秦尔身后的冰柜前,挑选汽水的陆渝,他举着一瓶北冰洋冲着宋时绥晃了晃,宋时绥笑着点了点头。
潮来汐往,秦尔沉浸在回忆中,他没有看到宋时绥的目光,亦没有听到他那句小声的,“对不起。”
那年夏天是伴随着“娱乐圈新顶流深陷同性传闻”的词条来临的,夏天的闷热被无限放大,高温蒸腾着城市,空气中弥漫着惹人心烦意乱的氤氲。
秦尔当时正在录音室,他被推门而入的同事惊吓到,带着耳机的他只望到同事激动的嘴巴一张一合。秦尔点开新闻,说得跟真的似的,年少相识于学校歌唱比赛,伉俪情深闯荡娱乐圈,出道曲即是两人携手共创的定情曲,为了加强可信度,还附上了照片。
最惹眼的那张的底片正躺在秦尔卧室的抽屉里,乍一看是宋时绥望着秦尔,一个生动得活色生香,一个温柔地目光缱绻。
最具说服力的场景是夜幕下的海滩,宋时绥举着手机给秦尔拍照,秦尔切换着古灵精怪的姿势,时不时凑到宋时绥身边检验成果。
秦尔思绪一片混乱,组长接到上级命令倒是传达得干净利落,秦尔先回家,等公司后续通知。秦尔走出公司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秦依听到秦尔停职的消息,追着下楼,在大堂喊住了秦尔。秦尔愁眉苦脸地看着姐姐,“粉丝成嫂子,蹭了个大的。”秦依着急的心被这句自嘲给安抚平稳,“都什么时候了,嘴上还没把门的,你先回家避避风头也好,听说公关部那边都忙翻了天。”
“我有这么出名吗?”秦尔想到微博热搜上接连几个的爆字,百思不得其解。
“宋时绥风头正盛,盯着他的人太多了。”秦依和秦尔已经走到了路边,秦依顺手拦了辆出租车,“还是谨慎点好,别坐地铁了。”
夏天的午后,连绵的树荫将巷子静静的笼着,只有隐于叶间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秦尔推开院门,穿堂风拂过,院子里晾晒着的薄薄的衣衫被带起,妈妈收了店正在补觉,到处都静悄悄的。秦尔关上门,仿佛把喧嚣嘈杂的世界也隔绝在外。
宋时绥看着窗外毒辣的日光,倒并不觉得岁月静好。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明明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还要拖着秦尔下水。”宋时绥的经纪人看着他安稳地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宋时绥抬头望了眼着急上火的经纪人,想着这人之前明明不是这幅嘴脸。
———节目后台。
导演给宋时绥细细的讲着脚本,提到节目会刻意制造的他和另一位热门选手的暧昧镜头,导演笑了笑一副你懂的表情,宋时绥从善如流的应着。
沟通完宋时绥疲惫的靠着化妆间的椅子,经纪人放了一个文件袋在他面前的桌上,“宋时绥你现在真火了,都有狗仔明目张胆地勒索了。”经纪人的语气带着兴奋。
宋时绥打开纸袋,除了他和秦尔的照片,还有他休学时期的事迹整理,无非是四处游荡,从各种社交平台搜刮的蛛丝马迹。
宋时绥神色在看到仅有的两张照片的另一张时变得慌张,那是个街头采访的视频截图,图片正中央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她的身后不远处,侧着身子的宋时绥紧紧的拉扯住一个男人的手臂,他那半张脸上痛不可言的神情清晰可见。
宋时绥无措地掏出手机,根据截图中的视屏号搜索着,他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好像一颗心悬在半空。
视频播放完,宋时绥反复的拉着进度条确认,确认那个男人始终只露出了背影,宋时绥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经纪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宋时绥,提醒道,“你最好想下还有没有什么真东西落别人手里了。”
“公司不打算压下来吗?”宋时绥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问道。
“这种虚东西抵死不承认就行了,什么阿猫阿狗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照片编故事,都乖乖给钱?真把我们当布善施粥的了?”经纪人看到宋时绥否定的态度,像吃了颗定心丸。
“这都是我朋友。”
“我认识这个,秦尔嘛,制作部的香饽饽。无非是大家一起被扒层皮呗,都进娱乐圈了,还没这个觉悟呐?”
宋时绥往沙发里又坐了坐,给肩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最近练舞太频繁,腰酸背痛的。
“与其让大家把跟我沾亲带故的都给查了,还不如注意力集中点,秦尔总比无关紧要的素人来得有意思吧。”
经纪人听完这番冷血言论愣住了,缓过神来说道,“真够白眼狼的,人家给你写歌,结果被拿来给你这个热灶添柴加火。”
宋时绥被这么直白的骂了也不恼,经纪人很是佩服,“宋时绥,你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陈意正在郊外的摄影棚里,他最近又揽上了执行经纪的活儿。这次行程保密事宜做得妥帖,拍摄期间要求工作人员都关机,拍摄结束,大家都纷纷掏出手机。陈意揉了揉眉心,听到身旁的聊天声,“哟,这宋时绥玩得挺花的啊。”
“我怎么觉得还挺痴情的呢,你看这两个人多配啊。”是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诶,陈意,这在你们公司算不算办公室恋情啊?!”大家笑成一片。
陈意将油门踩得轰隆声不断,往秦尔家的方向开去。
“宋时绥!”陈意说得一字一顿,恨极了的语气。
“陈意。”
“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你知道秦尔已经被停职了吗?!”
“公司会发声明的。”宋时绥平淡的说着,倒像是陈意一惊一乍了。
“宋时绥,秦尔最讨厌站在台前被人指点。”宋时绥想起在大学时,那人歌唱比赛下场,脸红得像番茄,说什么也不愿再登台了。宋时绥还没有无耻到学着经纪人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教导,进了这个行业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些照片里,明明有陆渝,现在全理所当然的落到秦尔头上了。”宋时绥的沉默不语让陈意更加恼火。
“我说了公司会发声明,秦尔现在是制作部的红人,让他回家只不过是避下风头。”宋时绥听到陆渝的名字果然解释起来。
“那爆出陆渝岂不是更相安无事——”
“陆渝不行,他在军校,会受影响的。”宋时绥打断陈意,陈意难以置信的确定自己最初的猜想,“所以你真的是故意的,为了保护陆渝。”
“宋时绥,你就是个混蛋。”
直到陈意到秦尔家门口,秦尔的电话都没有打通。陈意在院前的台阶上站着,犹豫着敲了敲门。秦妈妈打开门看到来人是陈意,十分惊喜,领着人往屋里走去。刚睡醒的秦尔听到屋外的说话声,迷迷糊糊的起身。
“这孩子大白天的不上班,跑回家睡觉,这算什么事儿啊。”秦妈妈的声音带着着急,她以为秦尔被开除了,又出现了陈意耐心解释的声音。秦尔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果然陈意端正的坐在茶几前。秦妈妈听闻秦尔工作上没出什么事,一个心安定下来,居然关心起陈意所谓的对象,秦尔不能再躲着偷听假装事不关己了。
“你总算舍得起床了?”秦尔的脸上还挂着凉席的印子,听到妈妈这句话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妈,我饿了,怎么还不吃晚饭啊?”秦妈妈训了几句往厨房走去,秦尔得以靠着陈意坐下。
陈意看着眼神懵懵的秦尔,叹了口气,“我这着急上火的,你在家睡大觉呢,真够可以的。”秦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回家路上就把手机切换到了勿扰模式。秦尔想起什么似的,拉着陈意的手往卧室走去,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张拍立得。
“你看。”这张照片当时秦尔闹着要销毁,陈意笑着不从,陆渝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店里正好有面墙,挂满了照片和便利贴,索性把这张拍立得也挂上,当作留恋了。这是他们四个第一次凑在一块儿旅游,于是苏州的一家老牌餐厅的纪念墙上,就多了这张只有两个人出镜的合照。
“我看什么,看宋时绥怎么算计你吗?等他回来我就把他揍一顿。”
“他也是惦记着陆渝。”
“?你怎么知道的?”陈意原来想控诉一番宋时绥的白眼狼行径。
“闹得铺天盖地的,那些贴子想不看都不行。”秦尔拿起照片看了看,又举着拿远,“视频里的宋宋应该是找到陆渝了吧,可陆渝好像还是要走”,秦尔看着照片里宋时绥带笑的侧脸,印象里最初的他为了陆渝闹得众叛亲离,总是冷冰冰的呆着,永远不耐烦地看着一切,“宋宋的表情多伤心啊,他这几年肯定吃了很多苦 ,却没地方说。也不知道陆渝怎么样了,他也真狠心,以前还总是小耳朵小耳朵的喊我呢。”
陈意听完,表情柔和起来,伸手揉了揉秦尔的头发,“陆渝考上军校了,一天天的,怎么操那么多心呢?”
“哇,我就知道他肯定可以的,这么说来,宋宋不想他被大家议论更加情有可原了。”秦尔表情一下子被点亮,像是最后一个心结也被解开。
秦依回到家,看到饭桌前坐着的陈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这孩子,愣着干嘛?怎么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秦妈妈走上前去,接过秦依的提包,催促着她洗手吃饭。
这顿饭吃得可真是如坐针毡,秦尔要陈意尝尝那道冬瓜烧肉,秦依要冷哼一声,陈意礼貌的绕过秦妈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话,秦依也要冷哼一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肯定是上火了,明天给你煮点绿豆汤,你早上出门来店里拿。”秦妈妈煞有其事的对着秦依说。
早餐店三点就得开始准备,所以秦妈妈一般吃完晚饭就准备睡觉,碗筷自然都留着姐弟两收拾。饭桌上就剩下仨人,秦依自然不再阴阳怪气,开门见山道,“你这是拿咱妈寻开心呢?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哪天老太太就知道了。”
“知道了就正好顺手推舟呗。”秦尔冲着秦依讨好的笑着,陈意知道自己多说多错,安静的吃饭。
公关部的动作最是迅猛,傍晚时分严正声明就发出来了,顺手将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一并告了,既替宋时绥虐了粉,又给立了威,言外之意都是“这可是我们力捧的新人,有眼力劲儿的就别惦记着泼脏水了”。
秦依原本心疼弟弟,关心的将大大小小的报道看了个遍,连她也没认出那个身形相似的背影并不是秦尔。现在事态平息,秦依一本正经地问秦尔,“宋时绥…喜欢你?”
这句话惊得秦尔一口汤呛进了鼻子,陈意替秦尔拍了拍背,表情复杂的看着秦依,秦依感叹道,“他还真是个情种啊,是不是你们俩在一块儿,他才伤心欲绝休学的?”秦依又向弟弟凑了凑,做出更大胆的推测,“他现在进公司也是为了你?”
秦尔从咳嗽中缓过来,“姐!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