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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相对忘贪 “你瞒了我 ...


  •   “陈意,你小区保安不让我进去!”秦尔声音底气十足,开场白说得像是告状。
      陈意对着手机轻咳了几声,挂断电话后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门口走去。秦尔在保安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总算上楼了,脚步声撒气般地踩得噔噔噔。
      大门虚掩着,秦尔拉开时,陈意站在门廊处,一身深蓝色睡衣,毛衣开衫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你怎么来了?”陈意嗓音嘶哑,说话时喉咙滚动着,像在受罪。
      “我来慰问呗,你可真行,扫个雪把自己扫出重感冒。”秦尔进屋后赶紧把门关上,将穿堂风隔绝在外。
      陈意一只手抵在嘴边,忍不住地咳着,又指了指鞋柜,“凑什么热闹,待会儿把你也给传染了。”
      “感冒就是要传染给别人才能好。”秦尔一边宣扬着歪理邪说,一边打开鞋柜。一双拖鞋孤零零的独占一层,秦尔拿出后弯腰换鞋,穿着尺寸正好,他抬眼时目光掠过陈意脚面,两双拖鞋只是颜色不同,一双奶白,一双深灰。
      秦尔走进屋子,极简流畅的风格从天花板延伸至地面,宽阔的空间静谧沉寂,墙壁带着山间岩石的纹理,在无主灯的柔和光线下,竟透出星光点点。明明暖气开得很足,可踏在哑光地砖上,却觉得一阵冰凉。空旷的客厅一眼便能掠过,以助于墙角的钢琴尤为显眼,如同悬崖峭壁上的崖柏,孤傲地矗立着。琴面水润光亮,琴身流畅似艺术展品,其中一只琴脚上被磕出的微微凹陷,在经年累月的触碰中化为了一道光滑的疤痕。
      秦尔将手中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佯装镇定地询问,“你吃药了吗?”说完从纸袋中拿出感冒药,陈意只点了点头,喉咙吞咽间犹如刀片划过。秦尔环顾下四周,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空无一物,秦尔走近岛台,举起一板拆过的止痛药,“你吃的这个?”
      陈意有些心虚的躲开秦尔的目光,拿着餐桌上的感冒药,“我现在吃。”说完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没等拧开,秦尔就走到了陈意身前,抢过了水瓶,“家里没热水吗?”
      陈意沉重地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秦尔把水放在桌上,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无一例外,所有的柜子都空空荡荡,秦尔瞥到靠墙摆着的纸盒,像是随着装修附赠的厨具,尚未拆封,不知道在那角落摆了多久。
      秦尔蹲在墙边徒手拆着包装盒,陈意喊了声,“别弄了,挺麻烦的。”秦尔语气急切中带着心疼,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平时是在家修仙吗?”
      陈意头晕目眩,不愿争辩,他记不清有过多少独自熬过病痛的时刻,忍不住的咳嗽会牵扯出疼痛,阴雨连绵时,陈意觉得自己像台勉强运转的机器,生锈的铁链嘎吱作响。
      陈意看着秦尔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模样,心下竟升起一阵烦躁,“我说别弄了!”
      秦尔顿在原地,他回头有些懵懵地看着陈意,走出厨房,双手无措的垂着。陈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后才略显平静,看着秦尔恍惚的神情,陈意心下又悔又闷,他拿起一包感冒药,撕开后仰头倒进了嘴里,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口连接处的塑料圈被扯得崩裂,陈意猛地灌了几口,咽下后又是一阵咳嗽。陈意握成拳头的手抵住口鼻,极辛苦地忍耐着。
      陈意转身往卧室走去,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秦尔只是闷不吭声地跟着陈意。陈意在踏进卧室前突然止步,秦尔猛地撞上他的肩背,陈意转身时,下巴几乎擦到秦尔的鼻尖,秦尔怯生生的退后了一步,眼神却委屈又倔强地毫不避开。
      “怎么?体贴到登堂入室还不够吗?”陈意皱着眉,只瞥了秦尔一眼又躲开。
      秦尔扬着下巴,强装硬气,“你卧室藏人了吗?还进不得了。”
      陈意一下被气笑了,脑袋嗡嗡地疼,他力度重重的推开房门,大跨步走到床边,几乎是扑倒在床上,又将被子一裹,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秦尔内心犯着嘀咕,只觉得陈意怎么生个病还阴晴不定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意,秦尔泄气地扶上门把手,缓缓关上的门突然静止。秦尔的目光停在床对面的墙上,卧室的窗帘严丝合缝的拉上,光亮从门外泛滥进屋子,墙面上的一副画在这片微弱的灯影中显现,是张英俊男人的半身素描照,微微侧着脸庞,嘴角含笑。光影绰约中,画中的眼眸仿佛星河点点。

      卧室的门关上的瞬间,整间屋子陷入阴沉沉的黑暗,只有陈意沉重的呼吸声,他睁开眼,又懊恼地闭上,药效发作,天晕地转间,睡得极不安稳。

      陈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喉咙发紧,昏昏沉沉的脑袋倒不怎么头疼了,陈意起身坐在床边,眼神倦怠的望着黑暗中的门框。
      陈意撑着床站起,深吸了口气拉开紧闭的房门,光亮破门而入,陈意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门内门外仿若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烹饪的碰撞声从厨房传来,陈意难以置信的迈着步子,看到秦尔忙碌的身影时,陈意揉了揉眼睛,这个梦好真实。
      梦里的人也会说话吗?秦尔转身之间看到愣在餐厅的陈意,语气寻常得如同一日三餐,“你醒啦?饭一会儿就好了,桌上有热水。”
      陈意看着变魔术般冒出来的水壶和印着缤纷图案的陶瓷杯,伸出手指戳了戳,指尖触上的一刻敲出细小的声音。陈意恍若惊醒,冲着厨房走去,从身后环住秦尔,他将脸埋在秦尔颈边,重重地蹭了蹭,秦尔衬衫衣领的边被压出褶皱,衬衫外套着的连帽卫衣松软厚实,陈意就这样紧紧抱住。秦尔手中的汤勺搅动着,侧了侧脸,贴着陈意的额头,“鸡丝粥,跟贺黎学着用瓦罐炖的,香吧?”
      陈意哽咽着,一脸的失措,一颗心又乱又痛的疯狂跳动,快要从胸口挤出来。他环住秦尔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喉咙发紧喊不出声音,用气声微弱地祈求着,“不走行不行?以后都不走了行不行...”
      “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无比坚定,秦尔这样回答着。

      陈意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着鸡丝粥,平日里支棱着的头发温顺的耷拉着,他时不时地看向秦尔,秦尔被他盯得面色发烫,“别看了,还没看够呢。”
      陈意听完果真不看了,低头认真吃饭,秦尔双手放在餐桌上,跟小学生上课似的,“诶,咱商量个事儿成吗?”
      陈意充耳不闻,筷子夹向面前的清炒莴苣,秦尔不乐意地把盘子扯了扯,“至于吗?这么防着我,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把墙上那画给撤了?”
      陈意抬头看向秦尔,拒绝得毫不犹豫,“我不。”
      “嘿,你不嫌不吉利啊,那炭黑的。”秦尔歪着脑袋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很是唯心。
      “花了我一百欧呢。”陈意依旧不乐意。
      秦尔一听这话瞬间炸了,“啊?他还收了你一百欧?骗傻子呢,这画哪值啊!再说了,我已经给过他十欧了!”话说出口,秦尔才意识到说漏嘴了,眼神胡乱的瞟向别处。
      陈意在椅子上,胃被暖烘烘地填满,他松弛的神情,困倦且幸福,“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哪知道会被你买走?我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国帅哥,被人记录下来也很正常。”秦尔嘴硬地反驳,起身端着盘子往厨房躲去。陈意跟在身后,耍赖般的抱住秦尔,秦尔低头用额头碰了碰陈意,“怎么这么烫?”
      “你爱如潮水,把我整害羞了呗。”陈意脑子烧得晕晕乎乎,嘴上却不忘占便宜。
      秦尔将陈意推开,转过身伸手在陈意的额头贴了贴,不寻常的高热从手背传来。

      陈意被秦尔用围巾裹得只露出双眼睛,“不去医院......”秦尔拉着陈意出门,还不忘拿上车钥匙。陈意看到了一声抗议喊得郁闷,“你怎么能要我一个病人当司机啊?”秦尔不理会陈意,牵着陈意的手朝着电梯走去。
      陈意被秦尔推上副驾驶座时,一双眉毛几乎要跳起,他目光追随着绕过车前走到驾驶位的秦尔,一双眼瞪大了,“尔尔,你这太危险——”陈意的话在秦尔娴熟的转动方向盘中戛然而止,继而一边咳一边嚷嚷,“你会开车?!你瞒了我多少年啊!”
      秦尔面不改色,车子行驶得稳稳当当,甚至腾出了一只手拍着陈意的后背,陈意瞥着秦尔,一把扫下了秦尔的手,“你们真是亲姐弟啊!一个瞒做饭,一个瞒开车!咳咳咳...”

      社区医院的走廊逼仄陈旧,早春空气的潮湿压下了消毒水的气味,泛黄的白炽灯偶尔会疲倦的闪烁,陈意靠墙坐在板凳上,望了望缓慢滴答的药水。硬邦邦的座椅和冰凉的瓷砖墙壁都没能驱赶秦尔的困意,他仰着脑袋睡着了。秦尔的一只手垫在陈意手下,像一个不会降温的热水袋,熨烫着陈意的掌心。两人的膝头互相倚靠着,输液架立在前方。陈意伸手轻轻地绕过秦尔的胸前搭上他的侧脸,托住下巴将熟睡的秦尔缓缓地搁在自己肩上。
      一套动作完成,陈意大功告成的松了口气,视线穿过秦尔额前的碎发,越过那精致的鼻尖,降落在秦尔的脖颈上。歪斜着的脑袋将脖子和衬衫领之间支开一段空隙,裸露的皮肤上挂着一根银链。陈意盯着这根纤细的链子,薄薄的线条像莫比乌斯环般缠绕。陈意见过这根银链的次数寥寥无几,秦尔在元宵节喝醉的那晚,他躺在床上不安分地用手扯着毛衣领口,又翻身朝着陈意侧躺,一双手像树懒般抱住陈意的胳膊,陈意一动也不敢动,犹如当下。所以陈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链条在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和陈意对视,散发着暗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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