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6、好人与恶人

　　晚上齐栎回来晚了，带了私厨做的饭菜回来，宋澪吃饱收拾后回卧室写试卷，齐栎如往常一般在书房忙着工作上的事。
　　因为宋微雪的病以及那场意外，原本还在享受校园生活的齐栎被迫卷入了钱眼里，他们太需要救命的钱了。
　　和李君成立了公司后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他被迫迅速成长，肩负起了巨额的经济压力，同时还要兼顾学业，在学校年年评优评先，学术论文一篇又一篇，证书一张又一张的考，同时还要分出大量心思和精力去做研究。
　　那段时间他被磋磨着瘦得不成人样，好似一个被鞭笞着停不下来的陀螺，他不敢松懈不敢喊累，他身上扛着最重要的三个人的命。
　　宋澪年幼，宋微雪病重，齐远遭遇意外失了心智，他就默不作声主动的托起了他们，用他稚嫩的羽翼完完整整的护住了他们。
　　齐栎无疑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的好男人，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家里话语权全权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控制不了对宋澪的掌控欲。
　　好人和恶人，他都当上了。
　　工作结束，洗漱好的齐栎换上睡衣给宋澪端了杯热牛奶进来，他坐在她旁边椅子上，瞥了眼书桌上字迹工整的试卷：“小澪，时候不早了，喝杯牛奶睡觉吧。”
　　“嗯。”宋澪仍在埋头写试卷，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看着长发及腰的宋澪，齐栎很难控制自己向她靠近的念头。
　　从后面将手搭在宋澪肩头，齐栎微微弯腰把头抵在她肩头，修长的手指指在试卷上：“这题选A。”
　　被球砸到的肩头还是很痛，措不及防被齐栎这样压在上面说话，下巴咯得她微微蹙眉。
　　“起开。”宋澪抬手推他，齐栎反而一前一后双手合拢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我最近真的有点累，竞争对手太厉害，为了挤掉我们新开发的游戏下了血本，这阵子一直在……”
　　“别说了，我不想听。”宋澪无情打断了他的倾诉。
　　对于他挟恩求报的行为她感到无比厌烦。
　　宋澪明知齐栎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拼命，可她就是忍不住要把最尖锐的话刺向他，她就是要看到他伏低做小的姿态，心里才会平衡些。
　　她放不下对宋微雪的母女之情，也做不到拉着宋微雪一起死，齐栎看透了她的软肋，才肆无忌惮的一遍又一遍把她栓在身边。
　　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她绝对干得出拿刀给齐栎抹脖子然后再自杀了却余生的事。
　　可她不能，宋微雪和齐远都要好好活着。
　　“你敢死，我就让你妈给你陪葬，我爸当初救你搭上了一辈子，你轻易寻死，就是枉费他救你一场，只有你活着，你妈和我爸，你和我，才能圆满。”
　　齐栎怒不可遏的威胁实实在在的刺痛了宋澪万念俱灰的心脏，她活成了一个生死不由己的行尸走肉。
　　宋澪压着心里快爆发的抵触情绪，僵着身体冷言妥协道：“只能抱十分钟，不要打乱我的作息。”
　　无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可他就想扭下来。
　　“好，听你的。”
　　齐栎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抱了宋澪十分钟，打开手机计时，时间一到宋澪就立马推开他。
　　似乎是充满了电，齐栎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晚安，小澪。”
　　齐栎一离开，宋澪把他端来的牛奶尽数倒进了书桌上养的多肉花盆里。
　　夜深人静，睡得正熟的白梚被肩头异样的触感惊醒。
　　惊魂未定睁眼看去，齐栎正坐在床边神色自若的为她手上的肩头擦药，温热指腹捻着白色药膏在她发青的肩头缓缓绕圈碾过，绵长的呼吸喷洒下来，宋澪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她想把肩头滑落的衣裳拉上来，齐栎却用另一只手不容置疑的按住了她手腕：“别动，马上好了。”
　　又是这种不顾她感受的掌控。
　　“我擦过药了，你又派人监视我？”
　　宋澪腾的一下坐起来直直盯着面色从容平和的齐栎，在学校她的手机是关机的，身上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不可能再发生监听这类事，那么他一定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监视，监听，无休止的控制。
　　“没有，小澪，我答应过你了。”对上齐栎无辜的目光仿佛她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他握住宋澪一只手，轻轻摩挲着，真诚又坦荡的说：“小澪，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是刚刚察觉到了你身上药膏的味道，我才……”
　　“你是不是有病？谁家哥哥会给妹妹手机装监听器，谁家哥哥会收买妹妹身边的同学监视她，齐栎，你就是有病。”
　　宋澪不想浪费口水，多难听的话齐栎都能受着，激烈的争吵早就发生过无数次了，没有用，齐栎仍旧会若无其事的收纳她所有愤怒与不甘，他的冷静自持衬得她有时候像个疯癫的泼妇。
　　可她才18岁啊，正值青春年华，怎么就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中呢。
　　“是，我就是有病，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就是愿意自甘堕落自取其辱，那又怎样，你能让你妈和我爸分开吗，他们分不开，你和我同样分不开！”
　　宋微雪永远都是宋澪的软肋，宋微雪爱齐远爱到骨子里，齐远病危的那阵子，宋澪在病房外偷听到了绝望的宋微雪对着昏迷不醒的齐远说的话。
　　“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殉情，齐栎长大了能照顾宋澪，我怕你路上孤单，下辈子我们再见面。”
　　宋微雪不是说说而已，诚惶诚恐的宋澪在宋微雪房间搜到了一瓶致死量的安眠药。
　　所幸后来齐远福大命大活了过来，为了照顾宛若孩童的他，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对宋澪完全是交给齐栎的态度。
　　宋澪怎么能拆散他们呢，她做不到的。
　　齐栎也不想和宋澪争吵，他一把抱过宋澪，柔声哄道：“好了小澪，对不起，哥哥不是想要凶你，你听话一点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哥都能满足你，你能不能对我少一些敌意？你看看我，我真的只有你了。”
　　齐栎掰过宋澪的脸正视他，宋澪紧抿着下唇目光闪躲，她用力推搡齐栎，红着眼愤恨抵触道：“我不喜欢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只想要以前的齐栎，你不是我哥。”
　　眼前的齐栎除了皮囊与以前的齐栎一模一样，宋澪真的没办法把这个丧心病狂到和妹妹□□的恶人与以前温柔善良的齐栎联系到一起。
　　略显烦躁的齐栎呼吸急促起来，为了不让宋澪看到眼里翻滚的恼怒，他闭上了眼努力调整自己，很快的恢复正常之后他保持温和的笑意道：“小澪，你该知道，哥一直就是这样的，你承不承认，我就是这么恶心，变态，卑劣，如何呢。”
　　宋澪拿他没办法，齐栎比她年长，本就比她聪慧，这几年又拔苗助长似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好本领，宋澪心里那些别扭的抵触在他看来犹如蚍蜉撼树，他完全不当回事。
　　深深的无力感拖拽着宋澪，她好似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萎靡下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盯着齐栎，她恨他。
　　也许是受不了沉默中宋澪充满恨意的眼神，齐栎捂住了她的双眼，额头隔着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两人高挺的鼻尖相触，齐栎叹息一声，近乎祈求低声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这样看我，小澪，就当心疼心疼哥哥，好不好。”
　　寂静中交缠的呼吸太暧昧，齐栎很快败下阵来，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捏在宋澪下巴上低头吻了上去，刚一碰到她，宋澪便触电似的锤打他，齐栎哄道：“周六我们回去看他们好不好，听说宋阿姨积极配合治疗，身体恢复得很好，她应该也想你了。”
　　一听这话，宋澪整个人怔了怔，她颓然坐着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冷声勒令道：“快点结束。”
　　齐栎不动声色笑了笑，伸手把她眼角渗出的眼泪抹下来，凑上去深深吻住了宋澪脸颊，除了嘴唇，他哪里都吻了个遍。
　　真是我见犹怜，他想。
　　齐栎的吻如他这个人，乍一看温润如水，实则势在必得，他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来，反正早就分不开了，就算相爱相杀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越是危险，越是迷人。
　　爱意裹挟着占有欲作祟，血气方刚的齐栎拉着宋澪的手往下移，他难以自持呢喃哀求：“帮帮哥哥。”
　　真恶心，宋澪鄙夷的任他为所欲为，早一点结束她也能早一点睡觉。
　　拉着宋澪缠绵许久，齐栎吻了吻宋澪暧昧泛红的手指，心满意足的道了声晚安便不舍离去。
　　狠狠把自己清洗一道，宋澪认命般抱着干净被子睡到了窗台边，万籁寂静中窗外灯光璀璨，她似乎迷失在了朦胧夜色里。
　　齐栎走后，深深的无奈感充斥在她心里，他们回不去了，那个温柔纯澈的齐栎，不知死在了何方，曾经完好的信任彻底分崩离析，埋葬了明媚的齐栎，也令天真无邪的宋澪死无全尸。
　　事已至此，她不会再抱有希望能一切恢复如初，她要开辟另一条与齐栎背道而驰的路。
　　次日醒来，齐栎做好了早餐，吃好之后他坚持把她送入站，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用看也知道，齐栎一直在原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于人海。
　　每一次分离，齐栎都有种宋澪随时会消失的感觉，似乎总有一天，她会悄无声息泯灭在人群里，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齐栎极其厌恶让宋澪回归校园，她今日到学校，明日就要出社会，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羽翼渐丰，直到他再也无法掌控她飞行的轨道。
　　捏紧拳头，齐栎推了推脸上半框银丝眼镜，幽深的目光落在宋澪消失的拐角。
　　不会的，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哪怕把宋澪圈养一辈子，他也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