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5、终不似，少年游

　　“赵汐姐，我不想逛了，带我进班吧。”
　　宋澪被直接带到了班里，齐栎和赵汐以及刘主任站在门口，刘主任和班主任交代几句，班主任便将她领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转学，也是第一次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心中却毫无波澜。
　　大抵是心力交瘁，她现在对外界的事物并无多大感受。
　　等班主任简单引荐之后她做了个极为简单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宋澪。”
　　不笑的宋澪看着很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冰花，孤傲凉薄。
　　下面的同学象征性的鼓起了掌，班主任让她坐到有一个空位的最后一排，是个靠窗位置，很好。
　　“诶，敖哥，你去哪儿啊，不玩儿了？”
　　一头扎进水池里的楚敖并未过多停留，他起身往更衣室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李典学挠了挠头。
　　“不玩儿了，我有点事，你们玩儿吧，”
　　“什么事啊，这么急。”
　　“你们玩，别管我了。”
　　楚敖很快把衣服换好，小跑着出来左顾右盼，没看到想捕捉的人影。
　　回到教室，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一下又一下点击在桌面，思索片刻，他打开微信找了个人发了个信息过去。
　　“今天刘主任陪着来的那个新生在哪班？”
　　没多久对面回复：“高三六班，是个女孩，怎么。”
　　“没事，问问，感觉有点眼熟。”
　　“好好上课。”
　　“得令。”
　　另一边，看着宋澪入座之后齐栎他们才离开。
　　往窗外看去，正好能看到离开的齐栎他们，走到她的视线范围内时齐栎停了下来，他推了推银框眼镜，笔直的身影宛如雪松。
　　似有预感一般，齐栎回过头精准的捕捉到了宋澪的视线，他朝她笑了笑。
　　强烈的被监视感盘踞她的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宋澪捏紧手中的笔，她面无表情转过头盯着空白的本子。
　　课间有几个女孩笑嘻嘻的向她围了过来。
　　“宋澪，刚刚门口那个大帅哥是谁啊。”
　　“就是就是，他好帅啊，天。”
　　这种类似的问题她听过无数次了，她并不想跟同学把关系闹僵，还是耐着性子有问必答道：“我哥，旁边那是他女朋友。”
　　“天哪，好般配，你哥那么帅，你在家天天见到他，岂不是很幸福。”
　　幸福？是的，她曾经也是幸福的。
　　她大病初愈，加上心中郁结，气色看起来并不好，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避开不必要的社交。
　　“对不起，我身体不太好，想休息一下。”
　　此话一出，那几个有心跟她结交的女孩只能悻悻而归。
　　中午快下课时齐栎给她发了微信。
　　“小澪，等会哥来接你回去吃饭。”
　　“我在学校吃就行了。”
　　“我已经做好了。”
　　后面是一张三菜一汤的照片，都是她喜欢的菜。
　　“我不想回去吃。”
　　“我做了很久……”
　　窒息，屏幕那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的意识，将她带往齐栎所在的世界。
　　“行吧。”
　　“那哥在门口等你。”
　　午休时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齐栎，他提着一个水壶。
　　“里面是我熬的银耳羹，温热的，你喝两口垫垫肚子。”
　　他拿她书包的姿势太过自然了，宋澪接过水壶道：“我不渴，走吧。”
　　坐在车里，齐栎问她：“上学还适应吗。”
　　“嗯。”
　　老师课讲得好，同学也有礼貌的不会贸然打扰她。
　　车里满是齐栎惯用的香水味，味道不浓，闻多了也就习惯了。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你今天不上班么。”
　　“我今天请假陪你。”
　　“我认识路，下午我自己回来就好了。”
　　她不喜欢被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
　　“行，记得准时到家。”
　　齐栎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她太小了，心理防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他也想用温和的方式对她，如果她愿意一直那么乖的话。
　　吃过饭之后齐栎收拾餐桌，宋澪回卧室学习。
　　她必须拼了命的学，她要积攒足够强劲的力量，有朝一日能一举挣脱齐栎加诸在她身上的桎梏。
　　沉浸于题海之中，宋澪没注意到身边突然出现的齐栎，他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往她身上靠过去。
　　“怎么不休息一会，学了一早上眼睛不疼么。”
　　她不适的推了推齐栎，他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烟味，夹杂着衣服的熏香，是很沉稳的淡香。
　　“我不困。”
　　瞥一眼她面前的试卷，齐栎向她靠近：“亲一下。”
　　“你烦不烦。”
　　宋澪不耐烦的冲齐栎低吼出声，她脑子里一团乱麻，齐栎就像个扰乱器，出现在她的围内就会扰乱她所在的磁场。
　　“不逗你了，别生气。”
　　齐栎温柔的刮了刮她眉心，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不再打扰她。
　　可她心静不下来，试卷上的字开始漂浮起来，她把书包收拾好就要离开，齐栎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不休息会儿么。”
　　“不了，我出去走走，哥，你不用送我，我认识路。”
　　齐栎的房子离恒学有三个地铁站的距离，不是很远，坐地铁很方便。
　　“你怎么去？”
　　宋澪穿上羽绒服背好书包，低头穿鞋，语气平淡道：“坐地铁，我会看地图，不用担心。”
　　看着浑身都在抗拒他的宋澪，齐栎怔在了原地，是啊，那个去哪儿都要牵着他的妹妹早就长大了，她已经渐渐有了独立的能力，会离他越来越远。
　　宋澪出门后齐栎拿上大衣跟在她身后。
　　“我不放心，你没坐过这趟地铁，我送你去一次。”
　　宋澪把头埋在厚实的衣领里，二人全程没一点沟通，上了地铁后没有位置，她站在一根柱子旁，齐栎跟在她身后伸手拉住上方拉环，不动声色的把她整个人包裹进他的保护区。
　　她干脆别过头看向窗外，从齐栎的视角正好可以隐隐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绳，因为扎了个高马尾，很轻易就看到了白皙秀气的脖子。
　　地铁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恒学附近，把宋澪送到校门口之后齐栎才离开。
　　宋澪回到教室戴上耳机就开始学习，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上课铃响起，一切回归正轨。
　　下了第一节课后就到了体育课，在室内体育室上，刚做完热身运动，就有个男生跑过来找体育老师说了什么，体育老师问道：“一班的人说想跟你们约个球赛，想不想打？”
　　“想！”
　　人群登时雀跃欢呼起来。
　　高三生活永远都是乏味又紧促的，无论是哪里的高三，全国学子以及家长似乎都在为了高考而努力，刷不完的试卷，游不完的题海，重复枯燥的校园生活里与其他班的这种活动成了学生们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高三的男孩外形上已经具有成年男性的特征了，一群个子高挺的男孩穿上球服在人群里很是惹眼。
　　两个班级分成了两边，耳边不断传来呐喊声，宋澪站在最边上观看，这里没什么人，可以看比赛，也没那么吵。
　　女孩子讨论最多的就是心仪的男生，短短几十秒，宋澪至少听到了七八个男孩的名字。
　　她不认识人，也无法对号入座，只能凭着眼睛看向最显眼的那个人。
　　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里，站在中间的楚敖很轻易就吸引到了她的注意。
　　一身蓝色球衣把他傲人的身材暴露出来，充满力量的手臂肌肉不需要发力都能看得到流畅的线条，那双手到底多有力，她亲身体验过。
　　他不是特别精致的长相，可英气尽显的面容加上干净利落的短发以及高人一等的身高，倒是让他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有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少年蓬勃朝气。
　　双方弯腰进入紧张的比赛状态，很明显他认识对面的人，不知道双方说了什么，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虎牙，眼眸微弯，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比赛很激烈，他一开始就抢到了球，开局没有三分钟楚敖率先投了个三分，对面班级尖叫一片，六班这边有人吐槽道：“搞什么啊，楚敖上场，谁还打得过他啊。”
　　“不过他平时都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的，怎么今天会来，而且看他那铆足劲的样，不会咱们班谁得罪他了吧，这么下咱们班面子。”
　　“不知道啊，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他怎么想起来虐菜了。”
　　上半场一班赢得毫无悬念，中场休息的时候李典学坐在楚敖旁边喝水，楚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黑白分明的眼睛环视着对面的六班人群。
　　“敖哥，你今儿咋了这么豁出去，六班有人找你事儿？”
　　“没有，别瞎猜。”
　　“不是，你看啥呢眼睛一直看对面。”李典学伸手在楚敖面前晃了晃，他一手拦下皱眉道：“别遮我。”
　　扫视一圈，他终于在人群边缘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室内体育馆有空调，学生都会换上专用的体育服，看到那个人笔直雪白的双腿时他只觉得鼻尖有些热。
　　好漂亮的腿，又白又嫩，即使隔着一个篮球场的距离，也隐隐能看到膝盖上微微泛起的粉色。
　　分明是很简单也很寻常的运动短袖短裤，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格外的清新脱俗，她似乎胖了一些，起码没有在海边那会儿看着那么弱不禁风了。
　　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人类总有很敏锐的直觉。
　　宋澪突然把放在本班男生身上的目光直直汇聚到远处楚敖身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二人四目相对，喧嚣吵闹的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这一刻楚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心跳极速加快，快到他听到了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
　　就像进入了电影里的经典画面里一般，戏剧性的导致他只能越来越清晰的看到宋澪。
　　“敖哥，上场了，敖哥！”
　　李典学推了推出神的楚敖，回过神之后楚敖喝了一大口水，矿泉水顺着喉咙流下，缓了几秒才压下这异样的感觉。
　　下半场开打，楚敖有心放水不想让六班输得太难看，加上心里老回想起宋澪安安静静身边空无一人的模样，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局势渐渐扭转，李典学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问：“咋回事啊怎么放水了。”
　　楚敖脸不红心不跳道：“友谊赛，那么较真干啥，又没什么彩头，双方打过瘾就好了。”
　　“这倒也是。”李典学无所谓撇了下嘴。
　　聊天的间隙不知道是谁失手把球扔向了旁边，楚敖眼疾手快推开旁边不明所以的李典学拔腿奔过去。
　　那个方向……
　　面对危险来临的直觉让宋澪下意识想躲避，可她控制住了形成条件反射的身体，神色自若的等待着被砸中。
　　在这看了半天没半点兴趣的比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楚敖还是没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站在人群边缘处的宋澪精准被一颗篮球砸上了左肩。
　　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让她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剧痛来袭，她捂着肩膀微微弯下腰。
　　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她的情况，
　　“你没事吧。”
　　在人群里她听到了比旁人更为焦灼的担忧，略微抬头，就看到满头大汗的楚敖蹲在她面前伸出双手想扶她但又不敢触碰，小心翼翼的把别人隔绝在外面。
　　他的眼睛真的很明亮，黑白分明，一点杂质都没有，浓黑的眉毛紧紧皱着，汗水从额头流过挺拔的鼻梁，嘴唇微张着喘气。
　　宋澪咬着牙低声说了句：“没事。”
　　“同学，你怎么样了。”
　　老师突破人群进来看她，她起身捂着肩膀摇了摇头。
　　“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一班的人失手把球扔了出来，楚敖转过身吼了句：“你没长眼啊，那么多的人往这边扔。”
　　所有人都愣住了，气压瞬间低到不行，他个子高，饱含怒意的声音更是被放大数倍，整个篮球场登时鸦雀无声。
　　李典学极少看到他这幅模样，伸手拉了拉他手臂：“老师还在呢。”
　　“杨轩不是故意的，楚敖你消消火，先看看这位同学怎么样了。”
　　一班体育老师急忙出来打圆场，楚敖的确莫名其妙的生了气，可老师的话他听了进去，懒得跟他们计较。
　　“你疼不疼，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转过身面对宋澪时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很多，简直是判若两人。
　　“老师，人是我们班伤的，我负责到底，我先送她去医务室看看。”
　　他到底比宋澪急，率先把宋澪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宋澪这边的老师点点头：“行吧，你们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就这样，宋澪跟着齐栎出了体育馆。
　　“你把这个披着，别冻感冒了，我妈说冬天感冒难好。”
　　出门前他把自己羽绒服捞了过来，出了门没人看见就把外套披在宋澪身上，一股刺骨的冷风吹来，宋澪也顾不了许多拉着他的外套把自己往里裹了裹。
　　外套很长，正好盖到她脚踝处。
　　他外套上带着一股橙子和肥皂混合的香味，阳光清新，闻着很容易让人放松心神。
　　“你不冷么。”
　　冷？他刚运动完一身汗，加上心里莫名有股火气，哪里还冷。
　　“不冷，我皮实着呢，不会感冒的。”
　　楚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勺，冲宋澪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你。”风又灌了进来，宋澪把脖子往厚实的衣领里缩，瓮声瓮气的道了声谢。
　　“害，谢什么，是我们班同学有错在先，我理应送你。”
　　“不止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事……”
　　心直口快的楚敖瞬间便反应过来，他又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呢？”
　　“嗯，谢谢你。”
　　开心。
　　楚敖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开心了起来。
　　去医务室的路不远，他却第一次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
　　经过检查，宋澪左肩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贴了副膏药便出来了。
　　送她回体育馆的路上二人都没说话，为了避嫌，宋澪在门口把外套还给了他。
　　这时候篮球场这边几乎散完了，换上各自的常服后她看到楚敖在门口等她出来。
　　看到他，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这不是对你负责到底嘛，送你回你们班。”
　　他又露出微微青涩却大方的笑，这是今天不知道笑了多少次了。
　　有点明朗，有点可爱。
　　楚敖没送到他们班门口，宋澪只让他送到不远处，她不愿别人多想。
　　这倒也是，他今天很反常，等会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
　　回到教室，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宋澪，你认识楚敖啊。”
　　“不认识。”宋澪矢口否认，那女孩了然于心点点头：“想想也不太可能，他怪得很，暗恋他的女孩很多，据说他都拒绝了，而且他只和男生玩，跟他们班女生都不怎么来往。”
　　“之前还有人怀疑他是gay，有些男生给他告白还被打过，他真的不太正常。”
　　“啊？他一直都这样？”宋澪露出八卦的神情，那几个同学凑过来议论道：“你看他刚刚吼那一嗓子，他们班的人他都吼，有够吓人的。”
　　“就，那些不明所以的学妹会受他外表蛊惑会暗恋他，但是来学校待时间长一点的都不会这样想，暗恋他的时间都够换四五个男朋友了，他这种四肢发达的男生又死板又没情趣，没意思。”
　　宋澪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这是个快餐式恋爱年代，更没有谁会等谁好几年这样童话式的故事出现，以前初中高中普通的同学玩得都很花，更遑论这种贵族学校里的孩子。
　　身边优秀且漂亮帅气的人太多，没有人会死盯着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放。
　　这群从小浸泡在名利场里的孩子很容易识别出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利益关系，可又因为盲目的自信而错过真正的宝藏。
　　在他们的眼里楚敖只是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富人家的孩子而已，没必要得罪，但绝对不值得巴结。
　　而众人愿意跟宋澪搭话也是因为刘主任亲自送她进班，而且她长得还不赖，跟她结识并不丢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不也，只为利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