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3、唯有暗香来

　　他们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
　　齐栎知道宋澪对他的厌恶到达了一种极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会如临大敌下意识警戒起来，长时间的拉锯战磨灭了她的斗志，面对有备而来的齐栎，年少轻狂的她败得格外彻底。
　　从海里救起来之后宋澪意志消沉，每天靠着营养液续命，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之中，这是她无声的抗争，任由齐栎在一旁日夜守护焦头烂额，她也从未打开过心门。
　　僵持了三天，看着如花朵般的少女极速凋零，齐栎妥协了。
　　“好，去吧，去恒学高中，学校我帮你联系好了。”
　　闹成这样，只因为她想继续读书完成高考。
　　按道理来说她想读书，他必然支持，可她只想通过高考离开他，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和无数人有无数未知的未来，却没有一个未来与他有关。
　　一想到这，齐栎感到很窒息。
　　几个月前，齐栎以病退为由给她办理了退学申请，在他的家里关了三个月，宋澪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僵，她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导致他们闹到这个地步。
　　他对她的掌控欲超出了她承受的范围。
　　“哥，你放我走吧，你能关我一辈子么，我是你养的一条狗，还是一只猫？”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走，别走。”
　　齐栎抱紧了她，甚至有恨不得揉进身体里的窒息感，宋澪只觉得恶心，尖叫着拼命挣扎，把他身上挠了很多血印他也不放手。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小澪，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扔下我，可是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就是个咒语，宋澪停止了挣扎，齐栎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把她抱上沙发，二人搂在一起很久很久不说话。
　　宋澪是离了水的鱼，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烧心灼肺。
　　听到能去上学，一直闭目的宋澪缓缓睁开了眼。
　　“真的么。”
　　齐栎握着她柔软削瘦的手放在脸颊，因为担心宋澪，他这几天也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胡茬刮得她手背生疼，没有故作成熟的打扮，简单的卫衣外套和松软的头发让他看起来与普通男大学生无异。
　　其实，他也才23岁，就独自承担了太多，换作以前，宋澪会心疼的抱抱他，也会尽到做妹妹的义务给哥哥最大的关怀和鼓励，可一切都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们还是走岔了。
　　“真的，但你必须住家里，我会照顾好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齐栎最大的妥协。
　　盯着坚定不移的齐栎看了会儿，倔强的宋澪还是服软了：“好。”
　　熟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齐栎问道：“想吃什么，哥哥去买来。”
　　“黄焖鸡。”
　　守得云开见月明，宋澪心情似乎转瞬就好了很多，她必须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能摆脱这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窘迫局面。
　　宋澪不记得从何时起，她但凡开口，齐栎就会立即满足她，这种扭曲的偏爱令她倍感压抑，等她有所察觉时，为时已晚。
　　“好，那你在这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哥去买。”
　　临走前，他把削好皮的水果一盒一盒放在宋澪面前，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离开。
　　他走了之后宋澪拿手机上给宋微雪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
　　“喂，小澪，你还好吗。”
　　对于她的主动来电，宋微雪很是欣喜，几个月前齐栎告诉他们宋澪学习压力太大，就休学在家休息，让他们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齐栎办事向来稳妥，他们给宋澪打了个电话嘘寒问暖之后就听齐栎的建议少联系宋澪，距离上一次联系她已经过了半个月。
　　“妈，你们还好吗，齐叔叔他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呼喊：“雪儿，下雪了，出去玩儿，出去玩儿。”
　　“等会等会，我给小澪打电话呢，你去旁边等我啊，别自己开门出去，会感冒的。”
　　“唉，他好着呢，你身体好点儿了么。”
　　宋微雪忙着照顾齐远，年纪大了分不出太多心神关照她，加之她从小到大的事几乎都是齐栎在一手包办，现在突然让宋微雪来管她，宋微雪也分身乏术有心无力，上了高中之后索性把她全权交给一向有主意的齐栎管教。
　　“好多了，我要去上学了，你们别担心，照顾好齐叔叔。”
　　她其实很想宋微雪，算起来快半年没见她了。
　　可她不太敢回去，一看到齐远那副痴呆模样，她就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有愧于心。
　　对齐远越是愧疚，她就对齐栎越是难以抗拒。
　　“行，你好好听哥哥话，等过年你们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学习累了就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哥就是太拼命了，咱们家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你有时间劝劝他，让他注意身体，年纪也不小，该找个女朋友了。”
　　宋澪捏紧了手机，喉咙酸涩不已，嘴上却说道：“他不是有女朋友么，我以为你们知道呢，过年你打电话让他带回去呗，那个姐姐我见过，人特别好，我喜欢她。”
　　“是么，那挺好，等你大学毕业也谈个男朋友，我对你们就放心了，哎哟说什么呢，你还小，先好好学习，生活上和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和妈说。”
　　“嗯，妈你保重身体。”
　　那头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宋微雪急忙说道：“好好好，你齐叔叔闹着要出去玩儿，我先挂了啊，你们照顾好自己。”
　　“好，再见妈妈。”
　　挂了电话没多久房门被推开，一阵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妩媚多姿的赵汐抱着一捧花来看望她。
　　那天她被齐栎震慑离开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齐栎有多宝贝自己这个妹妹，她可没有自讨苦吃的打算。
　　“诺，祝你早日康复，还有，我想问问你，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
　　赵汐并不喜欢宋澪，因为她们俩眼睛很像，可素面朝天的宋澪眼里有她缺少的纯澈，那是她无论怎么佯装也装不出来的。
　　作为齐栎公开的女朋友，她可以说是应有尽有，除了齐栎的爱。
　　嘴上说着留得住他的人迟早也能留得住他的心，实际上还是会想方设法讨好齐栎，她可能就是贱，非得拽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好几年。
　　“得到了。”
　　宋澪一句话让赵汐看到了希望，她点点头，目光随意环视了一圈：“行吧，没事儿我先走了，等你上学我再送你去，那边我熟一些。”
　　“好。”
　　齐栎很聪明，为了借力往上爬，他答应与赵汐交往，赵汐毫不介意他的这种做法，甚至被他表露出的野心牢牢吸引，反正他想要的她正好有，被当做台阶也无妨。
　　恒学离齐栎的住所很近，加上师资和学生家庭势力背景，是个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
　　齐栎一开始就想给她送进来读，可她实在不习惯这种暴发户式的求学体验，还是选择了一所普通高中和几个熟悉的初中同学一起就读。
　　兜兜转转，她还是进了恒学。
　　宋澪念旧念得厉害，喜欢固定的玩伴，喜欢稳定的环境，有着一成不变的爱好。
　　因为经历过太多变动，她越来越喜欢简单的生活。
　　偏偏齐栎把她的人生全都搅乱了。
　　一周之后宋澪康复出院，齐栎把她明天要穿的校服清洗熨烫干净折在她的床上。
　　在房间里待了会儿，齐栎敲门让她出去吃饭。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齐栎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环抱着靠在她的肩头轻声说：“小澪，哥哥已经做了很多退让了，你是不是也该奖励一下哥哥。”
　　宋澪如坐针毡浑身僵得不行，脖子上齐栎的吐息宛如毒蛇攀附猎物。
　　“难道赵汐姐姐没满足你么。”
　　宋澪知道怎样说话能刺伤齐栎，想要什么都得付出代价，齐栎也不例外。
　　“小澪吃醋了么。”
　　宋澪真是想笑，她转过来冷漠的看着齐栎：“你都脏成这样了，还想要我，你不觉得你恶心么。”
　　她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
　　果不其然，齐栎捏紧她的下巴目含怒意道：“少说这种话激我，我明白自己要什么，小澪，18岁生日快乐。”
　　18岁意味着成年，意味着这朵精心养育多年的花可以摘了。
　　“我只给将来会和我结婚的人。”
　　“我会和你结婚。”齐栎毫不犹豫的向她承诺。
　　“呵，真好笑，我俩在一个户口，你打算让你爸和我妈离婚，然后再和我领证吗，你离得了赵汐姐吗。”
　　宋澪猜错了，年少的齐栎做得到，更长大之后遑论如今有手段有能力的齐栎。
　　“小澪，你还是不了解哥哥，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带上你的。”
　　齐栎无视宋澪的冷嘲热讽，浅浅笑着自顾自拆开面前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摆放着一对月牙戒指，合在一起是一轮圆月，拆开则是半月。
　　他牵着宋澪格外僵硬的左手，捏起小一圈的戒指往宋澪无名指上套，宋澪拼了命往后缩，因为恐惧和厌恶，身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要，不要，你疯了！”
　　“我没疯，这里面，有我们俩的名字，据说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根血管，通向人的心脏，戴上它，也许你就能感受到哥哥的爱了呢。”
　　男女力量之间的对比太明显，更何况这几年齐栎会定期健身，衣袖半挽露出的手腕充满力量感，宋澪那点挣扎在他看来犹如负隅顽抗，冰凉的戒指贴上宋澪颤抖的漂亮手指，一点点往下滑动，直到套牢。
　　“真美。”齐栎满意的托着宋澪的手端详，随后他自己在左手无名指上套上戒指。
　　暖热灯光下一大一小两只手被迫放在一起，他越看越满意，骨节分明的左手一点点按压在宋澪手背上，如蛆附骨缓缓往下攀附，直到十指相扣。
　　宋澪注意力全在自己左手上，她恨不能捏碎这只操控她的手，齐栎用比她更蛮横的力量压制着她，手上青筋暴起，面上却笑意渐深。
　　“咔。”
　　一声清脆的拍照声打断了宋澪的思绪，齐栎不知何时用右手掏出手机对着二人密不可分的手拍了照，银色的戒指犹如枷锁，深深套在宋澪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澪，放松些，我们是最熟悉最亲密的人，哥哥永远不会伤害你，不要这么怕哥哥。”
　　无论齐栎说的话再如何动听，宋澪都只觉得如芒在背，他就像一条藏在黑暗里紧紧缠绕着他的蟒蛇，时不时对她吐露蛇信子，措不及防之间将她彻底拉入背后的深渊里。
　　“放开我！放手！放手！”
　　宋澪甩动着手，齐栎顺着她的动作强行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在屏幕上身着黑色衬衫的齐栎戴着半框眼镜，精心修剪过的头发往后翻，优越的五官暴露出来，本就俊逸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充满攻击性。
　　衬衫纽扣解开了上面两颗，露出些许白皙的锁骨，禁欲又性感，他低着头用牙齿拉开宋澪脖子后面圆领荷叶衬衫绑带，衔着她右肩的衣裳欲往下扯，宋澪空着的右手紧紧拽着自己右肩衣裳，哀求道：“不要，哥，不要……”
　　“没事，哥不拍你的脸，把手拿开，乖乖。”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宋澪遏制不住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刺上刺青时那种细密绵长的灼烫感遍布全身，她想逃走。
　　抓紧衣裳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齐栎亲了亲她红艳的耳尖，温声细语道：“更亲密的事都和哥哥做了，你的生日哥哥拍个照纪念一下都不愿么。”
　　“还是说，现在给齐阿姨打个视频，让她顺便祝福你一下也好呢。”
　　“不要！”
　　七寸被拿捏，宋澪识时务的，不情不愿的松了松手。
　　香肩半露，齐栎埋首亲在她圆润的肩头，手机咔咔响了两声，将这难以启齿的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齐栎靠在宋澪肩上看了看这张照片，娇小的少女被禁锢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动弹不得，二人的银戒指格外显眼，更瞩目的是女孩白嫩右肩上那个刺青，让人忍不住揣测这个刺青存在于少女身上的意义。
　　“不要给我看！”
　　宋澪犹如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对此避之不及，一把推开他的手，齐栎收回手机不打算再挑战宋澪心理防线。
　　“好，听小澪的。”
　　宋澪在想用什么理由把这枚戒指取下来，只见齐栎自己就把她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用一根红绳系上戴在她脖子上，又把她衣裳穿好，绳子不算短，穿上衣裳完全看不见戴的是什么。
　　“想必小澪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哥哥帮你把它藏起来了，不可以自己脱下来，哥哥会不定期检查的。”
　　还好。
　　宋澪松了口气，察觉她身体开始放松，齐栎把怀里的她从后背贴前胸的姿势换成了侧抱的形式。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刚想趁机跳下去，粘稠湿热的吻便扑面而来，宋澪想逃，齐栎把她的双手反钳在背后单手按压着，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煽风点火。
　　没有任何憧憬和向往，宋澪只觉得自己在受酷刑。
　　眼泪像断了线，齐栎把她悲怆的呜咽都尽数吞下，可她身体实在太僵硬了，身体抖得厉害，齐栎也不想欺人太甚，亲了亲她的脸颊便把人按在自己心跳如雷的胸膛。
　　“别动，让我抱会儿你。”
　　她赢了。
　　齐栎还是狠不下心，亲了亲她的发顶，半晌之后叹息一声：“没关系，慢慢来，总会适应的，哥哥喂你吃蛋糕。”
　　齐栎不发疯的时候还算是个称职的哥哥。
　　喂她吃了几勺蛋糕之后按耐不住衔着她奶香十足的嘴又啃了很久。
　　宋澪捂着肚子呕吐，没忍住跑厕所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整个人神情恹恹的，齐栎给她喝了杯温水就让她去休息，自己则默默收拾起一地烂摊子。
　　看着在外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齐栎此刻任劳任怨蹲在地上收拾，宋澪脑子里冒出来自作自受几个字。
　　收拾完了之后齐栎去卫生间洗了很久的澡才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钻进了宋澪的被窝，她的房门被改造过锁不了，齐栎拥有随意进出的权利。
　　身体接触的那瞬间宋澪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齐栎抱着她的腰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
　　“小澪，帮帮哥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齐栎再不避讳和她说这种话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擦枪走火，可宋澪是块顽固不化的顽石，她没有心。
　　宋澪转过身，就着黑暗漠然的说：“只能用它，而且结束你要回自己房间，如果你再得寸进尺，我保不准下次跳的会是什么地方。”
　　宋澪一只手拽紧了齐栎衣领，能察觉她因为厌恶在微微颤抖。
　　是没什么震慑力的威胁，只是在赌齐栎会对她心软。
　　“好。”
　　完事后齐栎关上房门来到客厅，他狠狠锤了几下柔软的沙发。
　　身体发泄过后被无视的空虚席卷而来，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宋澪的敷衍和冷漠。
　　刚才的他简直像个毫无理智的禽兽，在宋澪眼里他也变成了个禽兽，他到底该怎么办。
　　出于对床上都是迷乱的气息的厌恶，宋澪抱着其他干净的被子直接睡到了落地窗边，打开一点缝隙，寒风呼呼的往里灌，却让她能借此得以喘息。
　　第二天是周一，也是她上学的日子，赵汐在车库里等他们，戴上墨镜的她气场非凡，领着宋澪进了恒学校长室，没一会儿三人和教导主任刘主任一起出来了，她就是从恒学毕业的，对这熟悉得很，一路上都在给宋澪介绍校园。
　　路过游泳馆时赵汐特意停了下来，抬了抬漂亮的下巴：“这里是公用的泳池，有很多帅哥哦，你看。”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女孩子很少，倒是有不少身材不错的男生在里面游泳。
　　跳水台上在做准备动作的楚敖被旁边同伴推了推，同伴朝外面望去，兴奋道：“刘主任陪着的，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楚敖本来没什么兴趣，随便瞥一眼准备撤回目光时好像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把头再度转了过去。
　　在外面观望的女孩子不少，透明玻璃本就没起什么遮挡作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异性有兴趣实为天性，学校根本就不会在这方面约束学生天性。
　　芸芸众生，楚敖就是能从人群里一眼认出那个清瘦孤傲的身影。
　　宋澪似乎也看到了他，下一瞬她立即转过身看向前方，只留了个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的侧颜给他。
　　“那女孩长得不错，敖哥看那么久，是有兴趣了？”
　　“去去去。”
　　楚敖不过是转头挥了挥手，再回过头时他们已经走远了。
　　心里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算了，她既然穿着恒学校服，他迟早会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