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20、第 20 章

　　这段时间齐栎确实没时间和宋澪纠缠，他和赵汐要订婚了，两人在A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订婚宴不仅仅是一场订婚宴，赵家格外重视，而这也是他拓展人脉的一次绝佳机会，从他出院后就一直在参与订婚宴的筹备以及处理住院期间耽搁的一些工作。
　　那天与宋澪通过电话后楚敖和李典学又外出培训去了，在临走前他安排人去查了一些他感到疑惑的事。
　　希望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为期两周的训练很快结束，楚敖赶在高考前三天回来，就是为了能见证宋澪参加人生大考。
　　资料显示她成绩一直很优异，想来应当很重视这次考试。
　　楚敖和楚箴碰了面，俩人吃了晚饭后楚箴言就回房间休息了，楚敖牵着小满出去散步消食。
　　忙活了大半天，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
　　在人流较少的小公园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楚敖这才得空打开手机。
　　先是看了眼置顶的宋澪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次两人半夜打电话的几分钟。
　　现在晚上八点半，她应该还没睡吧，在用心准备高考吗。
　　宋澪这里没新消息，但有人给他发了一份资料过来，他点进去看了会儿，原本闲适的状态渐渐演变为震惊诧异与心疼交织着暴怒。
　　调查齐栎时他特意要求详细查了一下宋澪身上的芯片是怎么回事。
　　详细的资料显示宋澪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玩伴和朋友，与异性稍微多说几句便会受到齐栎作为“哥哥”的管教，责令她与别人保持好距离，同时也会告知对方宋澪需要足够的时间学习，请勿打扰，如若对方不听劝，那么没多久就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意外，轻则书具被人破坏，重则差点出车祸。
　　几年前小镇上的学校没什么多余的钱安装摄像头。
　　这些事有人怀疑是齐栎做的，但均找不到证据，有齐栎的干扰，没什么人愿意主动结交宋澪，宋澪清清静静的一直读到了高三，这时候的齐栎已经事业有成了，拥有了更多手段控制宋澪。
　　宋微雪换的肾是齐栎高价买来的，与此同时齐远和宋澪出了车祸，一个家里两个人需要用高昂的医药费续命。
　　齐远本可以躲开疾驰而来的车，可他选择把宋澪推了出去，被撞那一下，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也就是车祸之后，齐栎对宋澪的控制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宋澪想剪头发，许多人看见齐栎冲进理发店把她拉了出去，宋澪想继续学武术，他擅自把她学了多年的武术班退了，宋澪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在哪儿上学，都变成了他说了算的事，他不止一次的当众强行把宋澪拉走或者是揽走，不允许这，不允许那。
　　宋澪跑过，也大闹过，都被抓了回来，而后齐栎把宋澪带到国外将追踪器植入了体内。
　　在宋澪割腕自杀前他们二人回过一次老家，晚上他去街上买了盒避孕药，赵汐没跟他回去，他也没乱搞男女关系过，俩人若果需要药，大可以在A城买，何必跑到小镇上买回来用，这个药给谁吃的，不言而喻。
　　原来是用钱和内疚栓住了宋澪。
　　难怪第一次在海边，齐栎会如此的仇视他，难怪在医院齐栎会主动攻击他，难怪宋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杀，难怪她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原来是把他当成了情敌。
　　原来是他把宋澪逼上了绝路。
　　而且资料上还显示前阵子齐栎找了人查他，查到了假身份后他还想继续往下查，被人掐断了所有线索。
　　看得出来，齐栎的确很在意他这个“情敌。”
　　控制着逐渐加重的呼吸，楚敖心口被剧烈的心疼感包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真实的感受到“心疼”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分明只是个局外人，他却疼得宛如身临其境。
　　绝望，无助，彷徨。
　　在宋澪难捱的日子里，可怜的她都在想什么呢。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在她跳海之前怜惜的抱抱已经碎掉的她，告诉她，不要怕，从此以后，他会带她走出黑暗。
　　强忍着把手机捏碎的念头，他脑子飞速运转着，筹谋着怎样才能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带离苦海。
　　很快，楚敖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个电话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他把长大不少的小满抱起来。
　　“我们去接姐姐好不好。”
　　“唔。”小满轻轻的哼了一下，楚敖抱着小满离开了公园，他叫司机把他带到了宋澪新搬的小区门口。
　　宋澪住的房子在六楼，站在小区外面，根本看不见那栋楼，可楚敖牵着小满，在小区对面保持一个姿势站了近半个小时。
　　小满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低沉的情绪，乖乖的趴在楚敖脚边不跑不闹。
　　晚上十点，宋澪略显紧张的在房间刷题，今天白天齐栎带她一起走了一趟考试路线，准备了考试用的工具，这段时间齐栎确实没有再进入过她的房间来打扰她，这令她紧绷的神经暂时得到了缓解。
　　而齐栎接了个电话之后敲门告诉宋澪公司出了点事，他必须赶回去一趟。
　　对这种情况宋澪懒得问，极其敷衍的应了一声便继续埋头刷题。
　　齐栎见她对自己依旧冷漠，碰了一鼻子灰的他自顾自叮嘱她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等等，叮嘱完了无奈看着宋澪背影叹了口气就出了门。
　　就在刚刚，李君告诉他有人投诉他们公司偷税漏税，税务局的人明天早上八点半会来突袭查账，今晚他们都得在公司准备。
　　公司一直正常交税，本来是不用担心账目的，可前段时间唐锦州投了一笔钱进来，那笔钱的账还没做干净，他们得回去盯着这块。
　　齐栎前脚刚走，后脚大门便响起了门铃，大门是指纹锁，齐栎回来完全不需要敲门，那门外的人是谁？
　　宋澪心里警铃大震，打开电子猫眼一看，便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她把门打开，没有让他进门，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想你，就过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楚敖把一路上收不住的愤怒藏在了温和的笑容下，宋澪没有马上请他进门，反而面露难色，因为家里有摄像头，一旦齐栎发现楚敖大晚上登门造访，一定会做出难以预估的事来。
　　“外面有干扰器，你家里的监控在这段时间都失效了。”
　　楚敖平静地说出一句话，他盯着宋澪，正好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诧异，随后她无声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身把进门的入口让了出来。
　　楚敖迟早会知道的，她心里明白，只是当他若无其事的站在她面前，用再寻常不过的口吻揭开秘密的遮羞布时，她竟然松了口气。
　　坐在沙发上，宋澪给他倒了杯水，楚敖的目光一直在宋澪身上，这令她有些坐立难安，像一个被警察牢牢锁定的小偷，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像极了狡辩。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坐在楚敖半米远的地方，她一言不发的垂着眼等待着宣布死刑的宣判。
　　见到宋澪的瞬间，楚敖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被放大数倍，眼前的宋澪微微低着头双手无意识的抠着身侧的沙发，他很想告诉她，她一点错都没有，不需要感到不安。
　　诡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楚敖柔声道：“你想离开吗，我可以带你走。”
　　宋澪抬头看他，漂亮狭长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楚敖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他永远也见不到你，你妈那边，我也可以做出相应的安排。”
　　长久以来一直困扰她的梦魇，却是楚敖这种上位者抬抬手，微微发点善心就能解决的芝麻小事。
　　宋澪当然想不顾一切跟楚敖走，可凡有所求，必有代价。
　　“你想要什么？”她问。
　　她怕他辜负了楚敖的好心。
　　她怕达不到他的期盼。
　　楚敖大约是没想到宋澪会问他想要什么，他坦言道：“我希望你能快乐，自由，你总像一只被困在蜘蛛网里的蝴蝶。”
　　总是那么忧郁，疏离。
　　“没了？”宋澪淡淡的问。
　　大概每个人都有英雄情节，尤其是从小接受军人教育的楚敖，骨子里的使命感，责任感驱使他极度的想要保护无比可怜的宋澪。
　　宋澪往楚敖那边挪过去，二人大腿隔着裤子挨着，却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相贴的紧实感，宋澪侧首认真的看他，离的太近，呼吸交错间楚敖耳尖渐渐红了起来。
　　心跳得越来越快，透过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她妄图看到一些浮于表面的念想，遗憾的是，除了微微的羞赧，她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与齐栎对视时令人惧怕的偏执与占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诚然不假，与楚敖视线相撞，她从未感到过一丝一毫的厌烦，反而会被温和诚挚的情愫感染，渐渐的被对方传递出的温暖所包围。
　　能查清楚一切，有针对性的用干扰器干扰监控，宋澪甚至怀疑齐栎出门这一趟也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宋澪不信楚敖别无所求。
　　宋澪苦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楚敖，你想救我于水火之中，是出于同情可怜，还是别的原因，你分得清吗？谁又能保证，我跟你走，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呢，我不会轻易冒险。”
　　今天她跟楚敖走了，可以暂时摆脱齐栎，也可以满足楚敖英雄救美的心愿，接下来呢，她要永远活在楚敖的庇护下，她只不过是把他们三个人的命从齐栎手里移交到了楚敖手里，当日温润如玉的齐栎会变，以后赤诚善良的楚敖也有可能会变，她输不起第二次。
　　楚敖被宋澪一番话问得心口更疼，同情与心疼，他分得清。
　　“如果我只是同情可怜你，大可不必坐在你面前为你筹谋许多。”
　　这是告白吗。
　　这是告白吧。
　　被这番话震惊到的宋澪稍微离楚敖远了些，他太坦然善良，凸显现在步步为营的她过于卑劣。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答应你，想必你也该知道齐叔叔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三个离开，齐栎会疯掉的，而我，过不了良心这关，我欠他的不只是一笔钱，他和齐叔叔关系很好，可出事之后，齐叔叔只认我妈，他说他从此以后都没有爸爸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个死结，我妈和他爸，把我们死死的困在了一起。”
　　这才是宋澪无法抽身的真正缘由。
　　有时候她会很后悔，希望当初齐远没有救她，那她就不会受制于人，可世上没有时光倒流，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楚敖突然问道：“你喜欢他吗，你爱他吗，报答人的方式千百种，他只不过像个卑鄙小人一样用父亲的良善挟制住了愧疚的你，法律上来说，齐叔叔是你的继父，他愿意救你与齐栎无关，是他自己想要救你，他承担起了一个长辈的责任，而齐栎是你从小喊到大的哥哥，竟然利用父亲的善举强迫你这个妹妹，你这般瞻前顾后，他逼迫你的时候可有过半点犹豫？你妈如果知道你被齐栎欺压到自杀，她又会作何感想？你考虑了他们所有人，唯独没考虑过自己愿不愿，在这件事上，我真希望你能自私一些。”
　　楚敖所言，一直是宋澪所想，他们二人所思所想竟意外的契合，原来她想要逃走，不是自私。
　　“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楚敖朝她伸出手，温柔的眼里满是坚定。
　　宋澪如鲠在喉，此刻竟开始自卑：“我配不上你这样付出。”
　　她心地不纯，还与齐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丑陋又扭曲。
　　“你配得上，你没有错，不要妄自菲薄，我带你走，好不好。”
　　也许是看出了宋澪在动摇，楚敖声音低柔许多，渴望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宋澪慢慢把手放在楚敖手心，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放心，一切有我。”
　　第一次牵手，楚敖紧张到手心渗出了薄汗，耳尖微不可闻的发起烫来，负距离接触下，虚无缥缈的忧虑和恐惧通过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而逐渐被驱散。
　　楚敖手掌上有一层不算薄的茧子，微微粗糙的温暖感让人感到心安。
　　还没等他把她的手捂热，宋澪便松开了手要去收拾东西。
　　宋澪很快收拾好了，提着一个二十寸的蓝色小箱子，她就和楚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