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曰无衣》似世中人

17、第 17 章

　　宋澪住了大概两周的院就出院了，楚敖来接了她，在临走前她去看了看齐栎。
　　这段时间赵汐每天都亲自来照顾齐栎，拾掇了一番，已经没了当时颓然的模样，躺在病床上，顶着没做发型的柔顺短发，看起来跟他们像是同龄人。
　　瞥一眼宋澪身边的楚敖，齐栎一动不动的盯着宋澪。
　　宋澪坐在病床旁边，和齐栎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二人久久不言语，齐栎侧着头一直盯着宋澪看，宋澪目视前方紧张的捏紧了膝盖上交握的手，压抑窒息的氛围中齐栎率先开口道：“对不起。”
　　“嗯。”
　　见他没什么大碍，宋澪起身道：“看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小澪。”
　　齐栎喊住了她，宋澪回过身不耐烦的看他，齐栎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她想亲眼看一看被困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齐栎，并不是因为想要落井下石前来奚落一番，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反而无端生出了一股怅然。
　　记忆里意气风发的人，从未如此虚弱过。
　　他穿着病号服，眉眼之间凌厉的气质淡化许多，仿佛又变成了曾经爱护她，照顾她的少年。
　　什么都回不去了。
　　齐栎并不担心宋澪会离开，就算她心里装满了恨意，恨不得杀了他，她也只会乖乖的回到他身边，祈祷他长命百岁。
　　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楚敖把宋澪送到了小区门口，楚敖拿出一个白色小盒子递给她，耳尖微微发红道：“这是我回赠给你的礼物，是我在海里捞起来亲手做的手链，希望你喜欢。”
　　宋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由许多颗粒饱满色泽漂亮的白色小珍珠制成的手链，中间一颗粉色的珍珠尤其漂亮。
　　“好漂亮，谢谢你。”
　　“我帮你戴上试试？”楚敖毛遂自荐，宋澪把右手伸出去，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那麻烦你了。”
　　楚敖拿出手链帮她仔细戴上，他是估摸着她的尺寸做的，大小刚好合适，在宋澪漂亮的手腕上相得益彰。
　　“很合适，谢谢你。”
　　“我就是瞎猜的你的尺寸，没想到这么合适。”楚敖腼腆笑了笑，宋澪把手放下，冲他回了个浅笑：“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
　　楚敖忽然正经道：“你戴着它，我不在的时候它就替我陪着你，遇到任何困难，都要记得你身后还有我可以依靠，知道吗。”
　　宋澪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宋澪这么乖巧，楚敖心里软得不行，他依依不舍道：“行吧，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别累着了。”
　　“好，再见。”宋澪与楚敖简单道别后就进了门。
　　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被人打扫过了，一尘不染的，所有东西都有序摆放着，浴室里也看不见丁点血迹。
　　午睡了一会儿，起床后宋澪给赵汐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饭。
　　因为宋澪不愿开口问他要钱，齐栎便把现金都装在玄关处一个漂亮的瓷盒里，宋澪需要的时候就会去取。
　　从瓷盒里取了一点钱，宋澪便出了门。
　　二人在某个商场碰了面，随便找了家烤肉店进去，环顾一圈，找了前后左右都坐满人的位置二人坐到了中间，宋澪给赵汐倒了杯果汁，赵汐接过来喝了口。
　　正好是饭店，烤肉店人很多，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宋澪和赵汐把喜欢吃的东西放上去烤着，赵汐看着她，轻声道：“恭喜你啊，你快得偿所愿了。”
　　宋澪夹了块烤好的五花肉放赵汐面前，宋澪轻声说道：“谢谢你，赵汐姐。”
　　赵汐早就发现了齐栎对自己妹妹扭曲的感情。
　　也许是因为太爱一个人，就会极度敏锐的发现他情绪变化的源头在哪。
　　一开始赵汐以为她的眼睛和宋澪的相像，只是种巧合，或者说她就是齐栎选中的家人，因为别人都说一家人会越长越像，渐渐的她发现齐栎对宋澪这个妹妹太在乎了。
　　任何时候都可以立即放下手中的事顾及到宋澪，就连她这个女朋友，都只能小心翼翼的等待他休息的时候才能去找他。
　　齐栎基本上不会让她们二人相见，是她去找齐栎意外见到了宋澪，那时候宋澪还小，会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后来齐栎家里出了事，她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跟宋澪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宋澪话不多，性格直爽，她对宋澪颇有好感，把自己当做了她嫂子，赵汐对宋澪也颇为照顾。
　　医院的事情结束后她和宋澪就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很难再见，再见面，就碰到了齐栎把宋澪按在车里亲，赵汐觉得天旋地转的，她尝试过从这段感情中抽身，可她做不到。
　　她太爱齐栎了，从任何方面来说，她都没见过比齐栎更优秀更适合自己的人。
　　装傻充愣了一段时间，她有些反常的缠着齐栎做了很多荒唐事，齐栎大概是把对宋澪的情感宣泄到了她身上，那段时间二人都疯得有些彻底。
　　无意间得知齐栎把宋澪软禁在了家里，齐栎跟她说的借口是宋澪青春期叛逆，休学在家静静，可她知道，一定是他们二人之间出了问题。
　　赵汐劝齐栎把宋澪带出去散散心，可能心情会好一些。
　　那段时间宋澪和齐栎天天吵架，他也不胜其烦，如果出去走走能让宋澪对他不那么抵触，他乐见其成。
　　齐栎还是把宋澪带到公园里了，赵汐找人故意撞上了宋澪，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
　　第二天宋澪还要继续散步，齐栎以为自己这个做法取得了成效，笑着带宋澪再次来到公园。
　　期间宋澪借口去上厕所，实则是去厕所见等待她的赵汐。
　　赵汐开门见山道明了她所见所闻，宋澪痛苦的承认了，她哭着给赵汐道歉，也哭着说了自己的苦衷。
　　赵汐同情可怜身不由己的宋澪，便连续三天约着她来公园厕所见面。
　　宋澪想逃离齐栎，赵汐想要齐栎，二人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致的，赵汐绞尽脑汁给她出了个计谋。
　　“如果能搭上楚家，你就能借着楚家远走高飞。”
　　那时候宋澪对这个高深莫测的楚家没有一点概念，她只知道，抓住楚敖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
　　于是赵汐千方百计花了重金，买到了一条楚敖的信息，他不定期，但会定时会到宣海三号灯塔那边晨跑。
　　宋澪那几天慢慢转变了对齐栎冷漠的态度，他以为她妥协了，听话了，就对她放松了警惕，收了她的证件，给了她可以自由出入房子的权利。
　　宋澪每天雷打不动去海边蹲点等待。
　　那边晨练的人不多，更何况五点半就起来晨跑的一米八五以上的年轻少年更是屈指可数，所以那天等待多时的宋澪一眼就认出了他，也毅然决然的选择跳下去，把自己的人生正式摆在赌桌上。
　　“谢什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赵汐不认为自己有多可怜宋澪，她只是单纯的想把她从齐栎身边撵走，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尽管赵汐言辞冰冷，可宋澪还是很感激她。
　　“谢谢你，你很好，祝你和他永远在一起，幸福美满。”
　　和齐栎永远在一起对宋澪来说是最恶毒的诅咒，却是赵汐最想要的结局，宋澪弃之如敝履的东西是她珍视无比的，赵汐心里不舒服起来。
　　“我以为你今天会忍不住和他闹翻。”
　　毕竟这次齐栎真的把宋澪逼得自杀了，赵汐以为她今天会在病房和齐栎决裂的，而且她现在有了楚敖做靠山，没想到，她还是那么小心谨慎。
　　她没打算现在就和齐栎撕破脸，毕竟她没有筹码。
　　楚敖的爱才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并非是用这份爱来缝补她溃烂的心。而是用这份爱来当做人生翻盘的筹码，她要借着楚敖，彻底摆脱眼下的困境，活出新的人生。
　　宋澪没做过什么坏事，更谈不上是个恶人，甚至时不时还会做点好人好事行善积德，可她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剑走偏锋赌一把，她赌楚敖良善，赌楚敖会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不赌，她只会被困在齐栎身边一辈子喘不了气。
　　如今她尚且年幼，齐栎还能稍微装一下正人君子，可以后呢，她的身体发育成熟了，一个没有自由，没有经济来源，全靠男人接济的女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与齐栎做多少恶心肮脏的事。
　　倘若有朝一日他对她失去了兴趣，而她也不再年轻，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那时候的她，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更可怕的是，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关系，一旦被宋微雪他们发现，没有人会得到善终，畸形关系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一直笼罩在她头顶，她太害怕了，尤其是齐栎前段时间发了疯似的要了她，更是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只能想尽办法抓住楚敖这根救命稻草。
　　赵汐以为她是被齐栎逼着割腕的，可这是她算准了楚敖回来的日子，特意在浴室里割腕演的一出戏。
　　为了伪装这场蓄谋已久的自杀，她真假掺半的绝食并且和齐栎保持了长达两周的冷战，其中还刻意挑起过两次剧烈的争吵。
　　“现在时机还没到，我一定会离开他的，你放心。”
　　“越早越好，我不想他再因为你受伤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
　　宋澪略显愧疚道：“抱歉，楚敖会打他，我真的没有想到。”
　　赵汐冷笑道：“我劝你最好动作快一些，楚敖不是一般人，他有能力有手段，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对齐栎下手那么重的。”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从小察言观色的赵汐比宋澪看得透彻，楚敖这种教养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格的事，除非，他是真的被惹怒了。
　　赵汐眼神从宋澪脸上游移到宋澪上身，店里空调温度高，又吃着烤肉，宋澪把外套脱在一边，里面随意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能清楚看到修长漂亮的脖子以及若隐若现的好身材。
　　“一个男人一辈子只会恋爱脑一次，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冲动又毛躁的，原先以为要费尽心思才能获得他的好感，可他似乎对你，一见钟情了，这种情况下，你随意勾勾手，他就会像小狗闻到肉骨头一样，摇着尾巴冲你跑过来。”
　　宋澪并不喜欢赵汐把楚敖形容成一个肤浅又冲动的男性，更不喜欢说他像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楚敖他就是他，他不是任何东西，也不是任何事物的代名词。”
　　面对宋澪的反驳，赵汐笑得更深：“这么着急替他辩解，你不会也陷进去了吧。”
　　“不关你事。”宋澪翻了翻烤肉，赵汐优雅抱着手应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适当的给予他一些甜头，让他心里和身体都能快速的与你产生紧密联系，感情才会迅速升温。”
　　宋澪停下翻肉的动作，把工具放好后正义言辞道：“靠身体来提高亲密关系是一种作弊行为，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美好的□□，他有大把的选择，不是所有男生都是龌龊下流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楚敖温暖，善良，做人做事有分寸，经历过齐栎带来的痛苦后，宋澪不愿把他与精虫上脑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赵汐只以为宋澪单纯，盲目相信男人，她轻笑一声：“世上所有男人都一样，没有例外，你如果不信，可是试试看。”
　　“他不是这样的人。”宋澪笃定道，她坚信他就是与众不同。
　　赵汐瞧她这倔脾气一上来，懒得多说，交代道：“你抓紧时间，别让我浪费时间和金钱。”
　　说完赵汐就走了，宋澪慢慢把剩下的烤肉吃了一些。
　　也许，赵汐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