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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酒桶 屋里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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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烛火闪烁着,暖和光在一枚细小的烛心上萦绕。
乃古修沉默半晌,起身给每个人倒上一碗满满的酒:“边喝边说。”
为了壮胆,也为了重温还在做任务时和乃古修一同喝酒的现实生活,花椒油举起碗,一饮而尽。
乃古修喝了一声好,陪着花椒油把整碗酒喝了下去:“大口喝酒,没想到看着年纪小,倒是有几分豪迈!”
喝酒本是一件亲朋聚会时才常做的事情。因为人活一世,太多苦楚不能诉诸口,遇到亲朋时仍然犹豫三分,不知道是否应当说出所遇困苦。
真心相对的朋友总是心照不宣这份共有的窘迫,便会将生活的诸多愤懑融入酒中。酒喝多了,脑子糊涂,胸怀却敞开了。大家齐聚一堂,打破那些生活里困扰自己的枷锁,释放心怀。
好酒应当配得知心又嘴严的好友。好友不会将酒中融入的困苦到处宣扬,而是酒后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重回各自的生活,心里却是藏了一份共同的秘密。
演变到后来,酒成了上位者控制下位者的手段。上位者借着手里的权力,强硬地坐在了“好友”的位置,要看下位者晕晕乎乎地向自己以示忠心,心里才能安宁。
因此,酒精中便衍生出了诸多“技巧”。保持千杯不醉,在酒精里锁好自己的嘴的技巧层出不穷。大家面上举杯相谈甚欢,心里却提着,操着如何恰到好处示忠的心思。
在陌生人面前大口喝酒,不畏惧酒精撬开嘴的行为,是少见的豪迈。
也是因为如此,乃古修对花椒油的信任增添了几分:这么坦诚的性子,大概率不是坏人。
李知闲也是就这碗大口喝酒。
坐在二人中间的罚吻看不下去,一手一个,拉着两人的碗沿:“这是烈酒。你们两个人怼着碗喝,不要命了?”
花椒油是第一次喝自家酿的土酒,不知道轻重,大口下去辣得眼泪都流出来。白家奶奶和大小姐一边笑一边给花椒油准备清水漱口,花椒油拽着乃古修,舌头打结,却还是坚持要告诉乃古修剧情。
看到花椒油有其他人照顾,李知闲和罚吻也没有多说什么。李知闲从罚吻的手里抽出酒:“别小看人。我在纯阳那会,天天跑出去喝酒。”
“你们不是修身养性?喝酒坏身子,犯了你们的忌讳。”罚吻手上的力道比李知闲大,把酒碗摁在了桌子上。
被夺了酒碗的李知闲显然不乐意:“坏身子的事情多得是。我们赶路打仗,哪件事不坏身子?再者说了,我想喝酒只能说明道法示意我喝酒。我喝酒反而是圆了道法——跟你说这些也不懂,酒碗拿来。”
这次罚吻没有拦着李知闲倒酒。盛满酒的碗放在李知闲嘴边的时候,罚吻才开口:“你跟着我是为了应命劫。这也是道法。知闲,你说的应命劫是为了渡过命劫好好活着,还是主动赴死?”
李知闲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花椒油那处,看花椒油抓着大小姐的衣摆说着醉话,没有留意到这边,才转脸望向罚吻:“说实话。和你走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赴死。”
“现在不想死了?”罚吻抿一口酒。
“不想死了。”李知闲沉默半晌,等着罚吻问问他。看到罚吻不吱声,李知闲主动问,“我还以为你要问问我为什么想不开。”
罚吻摇摇头:“我不去戳你的伤心事。你好不容易不想死,我一问,你又想死了。那我哭都来不及。”
李知闲举起酒碗,和罚吻碰碗:“所以我把你当朋友。你不会因为我的这些想法把我视为需要拯救的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李知闲的目光瞥到了正在发酒疯的花椒油。花椒油在大小姐的怀里打着王八拳:“晚安,给你一拳!”
李知闲又灌了一口酒:“她也不会。”
“嗯,花花是个实心眼的。”罚吻也认同。
罚吻慢慢地喝下一碗酒后,才意识到了问题:“你说,花花一口喝完酒,是因为她坦诚直白,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喝酒?”
李知闲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花花不是在装醉降低他们警惕心,而是真的醉了?”
罚吻诧异地望了李知闲一眼:“花花可没有这么多心眼。话说,你要去劝花花别喝酒吗?”
罚吻虽然这么问了,身体却一动不动。
李知闲也摇了摇头:“花花少有自在的时候,随她闹一次吧。”
虽然花椒油情绪化时的行为举止夸张,常人看着难以理解。但是李知闲和罚吻知道,花椒油是被摁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对不上的异样拼图。
一路走来,花椒油强迫着自己适应这里的环境。可是二十多年的和平浸染出的自由烙印在骨髓,和战乱的血腥和暴力格格不入。
虽然花椒油带着技能栏,也可以使用相对应的技能,可是压迫带来的不适并非金手指就可以消弭。
在每次情绪可以爆发的当口,花椒油都会用发疯的方式释放出自己的无奈,这样才能保证遇到大事时保持一副平和的面具。
万幸的是,陪伴花椒油的两个人懂得。
罚吻看着花椒油借着酒劲朗诵诗歌,叹了口气:“花花一直担心,怕我们嫌弃她。”
“和平时代带来的灵气是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现在终于能从花花的身上窥见两分安宁后的盛世,怎么会厌烦?”李知闲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次的罚吻却没有出手摁住。
没有被抑制喝酒的李知闲反而是举起酒碗,看向罚吻,用眼神问罚吻:“这次你不拦我?”
罚吻的目光从李知闲的脸上挪到正在乱糟糟却人脑的花椒油那边:“你也需要放纵。”
李知闲的眼神飘忽一瞬,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举起碗,一饮而尽:“我,有些想家。”
罚吻给了李知闲眼神的反馈:“嗯,我知道。”
“我还有些想念过去无忧无虑的自己。”
“我也是。”
“我更想战争过去,山河太平的盛况。”
“好端端的上格局做什么?你喝醉了?”罚吻看着李知闲双颊上飞上的红,摁下李知闲的酒碗。
李知闲的脸上没有上酒醉的红色,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过去可忆,未来可期。但是现下的路不知道该怎么走,有感而发。”
罚吻接话接得毫不犹豫:“最起码,你会想当下,是好事。”
李知闲把酒碗向着花椒油的方向一扬,又和罚吻碰碗:“现下有好友作陪,也不算辜负。”
罚吻和李知闲碰了一下盛满酒的碗,一同喝下酒。
大小姐好不容易挣脱了花椒油,向着罚吻和李知闲走了过来:“二位,这位万花谷女侠喝醉了。不如先留她在我们这里睡一晚上?”
经过安康村和安家村两件事后,李知闲和罚吻对在他人屋里留宿生出了心理阴影,异口同声地拒绝:“不用!”
看到大小姐吓了一跳,罚吻先站起来,要去搀扶歪歪斜斜的花椒油:“就让她在车上睡吧。这里地方小,挤着睡不方便。”
大小姐看罚吻执意,也不阻拦。李知闲对着大小姐拱手作揖:“今日叨饶了。明天我们送一些见面礼来。”
说到“见面礼”,李知闲想到那块腊肉,解释了一下:“我们最初是要模仿狼牙作为,才会那样无礼。明日必定送上其他礼物作为回礼。”
大小姐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地方。大小姐向着乃古修处看了一下,看到乃古修和白族奶奶都在和粘在地上的醉鬼花椒油斗智斗勇,这才压低了嗓子:
“那位万花谷女侠醉时说,赤黑赤莫大哥会在日后害死乃古修大哥。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