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告别 李知闲有种 ...
-
李知闲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咳嗽两声，正色：“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看着倪蝶抱胸，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李知闲无奈地摊了摊手，坦白：“我不是因为被你抓到说小话，所以对你愧疚才承认的，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我和安地主说话时也确实带着情绪，只想辩论输赢，没有想解决问题，所以说的话多卖弄文字技巧，而非提出具体措施。辩论并未解决实际问题，只是发泄情绪，这种做法不妥。毒姐的话是帮我向前延展了一步，多谢。”
李知闲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向着倪蝶的方向一拱手。
倪蝶侧头，微微避过李知闲的礼，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不至于这么隆重。”
李知闲坐回原位：“我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学习能力。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可以很快地接受自己的不足并且大方承认的。”
安地主听了这话，脸上更是滚烫：“我，我会纠正错误。”
李知闲抿了一口茶叶：“那你比我还要更进一步，我只是知错，你已经到了能改的一步。”
因为李知闲先前一直是反驳安地主的立场，现在流露出的赞赏让安地主心里放下了一块巨石，急忙表态，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会撤掉施粥的摊子，但是保留下来欢迎的规矩。乡亲或是游人可以到家里吃顿便饭，府上同样会欢迎。
除此之外，府上的规矩也会再立；还有，就是将灾年的事情立一块碑，记录当年事而非沉溺过往。”
安地主说完以上的话，长长叹了口气：“我还会给秀秀立一座冢，在墓碑上镌刻下我犯的错误，要大家引以为戒。”
倪蝶是最晚进来的，并没有听到李知闲忽悠安地主“倪蝶死了”那一段：“立个冢？太客气了。您的道歉方式是把人埋到自家祖坟里？”
虽然安地主没有从倪蝶的话里得出来“秀秀还活着”的结论，却也能搭上倪蝶的话茬：
“对对，是我疏忽了。大家讲究的是落叶归根。这样，我遣人去秀坊一趟。若是秀秀的师门许可，我再如此作为；如果不成，那么运秀秀归乡的费用，由我一并承担。”
倪蝶和安地主的思路南辕北辙，却能奇怪地搭上话：“所以你认为的补偿方式是，要么给人埋祖坟里，要么给人送回家？好奇怪的习俗，这是你们中原的礼节吗？曲云教主和我们讲过这种礼节，不过仅限于婚丧嫁娶啊。”
李知闲对上明月楼阙幸灾乐祸的眼神，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刚刚为了试探家主的心性撒谎了。秀秀没死，现在应该，离开安家村了？”
李知闲在说出问句时，看向明月楼阙寻求答案。
明月楼阙点头：“没错。也不要去找秀秀当面道歉了。这件事对秀秀的伤害不小，没必要再跑到人家面前，揭别人伤疤。”
“这，这——”安地主的神色慌张起来，犹豫了半天，想定了主意，“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待到撤粥棚，立灾年碑的事一并完成后，我便遣人去七秀坊送上银财，写一封自白书一并递交，并向村民认错。也是替秀秀申冤。”
安地主说话期间，明月楼阙在和倪蝶小声耳语着解释事情原委。
李知闲和安地主对视：“有件事情我要先说明白。你去和秀秀道歉，不是恩赏秀秀，而是为了让你的内心得到平静。所以秀秀不接受你的道歉，你也不能生出怨怼的心思。”
安地主听李知闲的语气，就知道李知闲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怀疑，也只能心底苦笑一声自作自受：“是。我也知道，我不该不信任乡亲们。
我对着大家隐瞒事情真相，其实是不相信大家的判断能力，觉着大家会因着此事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安地主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实际上，懦弱的是我。是我情绪化地将秀秀打成了罪人，事情发酵后又不愿意面对自己塑造的苦果，所以用‘大家都在这么做’的借口，将乡亲们自以为是地塑造成暴徒，实际上这只是对自己失误的自我逃避。”
安地主咽了咽口水，看向李知闲：“这位坤道，我知道我在你们江湖人的眼中必然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只求您不要如此定格了安家村的性子，认为整个村子无可救药。”
安地主隐隐看出，这里的人以李知闲打头，又因为李知闲是指出自己错处的人，便生出了一股对学生对教书老师般的敬畏。
没有一个学生想让老师认为自己无可救药。安地主鼓足勇气，才说出后面那段话。
“如果我真的以为您定了性，我就不会专程跑过来。”李知闲安慰安地主，“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便要期盼着这个人钉死在这件错事上，万死不得超生。这种想法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正义感，因而把别人锤成无改过机会的罪人。纵是天策府办案，也不得如此。”
看着安地主舒了一口气，李知闲补充：“但是做着错事的人总想着把错事搪塞过去，对着自己的利益相关方表态了事，却忽略了对受害者道歉，不愿意补偿受害者的损失。
这种人不把受害者当作人看，没心没肝，拥趸权力而忽视人性，便是扶也扶不起来。您是个好人，好人犯了害人的错误，心里便塞进去了一颗小石子，夜深时也难以入寐。
人性惯会为自己辩解。一个人不去面对错误改正错误，便难免去圆满错误，这也是一种自暴自弃。周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暴自弃也是失道弃道。弃道之人，又何谈得道呢？
因为自己曾经犯的错误画地为牢，逃避责任。否认现在也是否认了未来。这件抛弃对你，对被害者秀秀，对受到蒙蔽的安家村的村民，都是不公平的事，您说对吗？”
安地主低下了头，又想到了“不能逃避”的话，又将头抬了起来：“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月楼阙从台上走下来，讪讪：“你们中原人还真是……”
明月楼阙本是想感慨一句，却觉着夸一句像是对李知闲服了软。明月楼阙绞尽脑汁：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怎得没有一个褒义词，却是含蓄地褒奖呢？各个褒义词都那么直白，真是让人说不出口。
倪蝶自是能看出明月楼阙的心思，忍不住笑出来，接下明月楼阙的话，不让明月楼阙为难：“坤道也算是性情中的讲理人了。”
“合意了叫坤道，不合意了叫道姑朋友。”李知闲也能看出倪蝶的解围意图，开了个玩笑，把这一页掀过去后，便转身对着安地主作揖，“这么多年的施粥，您也是有善心的人。在您迷惘之际有幸拉一把，也是我的荣幸。”
李知闲后半句话把安地主的面子里子又兜了回来。安地主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被说两句却解了心中困顿，自然欢欣，将李知闲等人送出门。
李知闲本以为倪蝶要跟着她们同行，毕竟在路上时，倪蝶曾经说过要和众人同去长安。倪蝶却在这时一挥手：“诸位，我们就此别过。我来到此地本意便是找寻小妹踪迹。现在知道了小妹的踪迹，自是要去寻小妹的。”
倪蝶二人和众人作揖告别。临走时，倪蝶拿出一个纸包，交给罚吻：“这一路上为诸位添了不少麻烦。这里的东西是黑山林海内的奇花异草内提取的荧光粉，放入灯笼内点燃，倒也能代替紫鎏灯的用途。”
倪蝶对着罚吻再弯腰作揖：“现在是乱世，打扰了凌雪执行公务实在不该。希望这些能稍作补偿。”
罚吻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包，语气是李知闲二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多谢。荒漠中难见这种材料，可算是帮了大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