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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浊同流 屋子里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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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一阵寒风吹来，吹动了李知闲的下裳。
李知闲看似仙气飘飘，实则背后被冷风吹得透骨的冷，强撑着世外高人的架子：“诸位，昨夜我们听到了阿娘的话，知道你们建桥是为了躲避狼牙追杀。建桥时间急，因此想出了打生桩的主意。为了减少负罪感，你们选了恶人谷的书生，还有我们这几个看似不清白的，作为打生桩的材料。”
花蝴蝶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打断李知闲说话，鄙夷的眼神却是将下面的村民扫了一个遍。
和花蝴蝶对上目光的村民们虽然不知道花蝴蝶和温书生的渊源，却也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知闲挡住花蝴蝶扫射的目光，趁着村民们的愧疚，接着道：“若是大家因为误杀了熟人而不愿意面对现实，甘心做傀儡，那么我们这些无知无觉就被你们宣判死刑的人，想必也能影响诸位的心性。”
第一个被唤醒的，也是被李知闲扇了一巴掌的村民摇摇晃晃起来：“你们若是有什么差遣，我们必当尽力而为。”
“倒也没什么差遣。”李知闲拨弄了两下剑穗，“我只是想要各位想想，是要为了自己而活，还是为了我们这些过客而活。抱着愧疚活下去是一种痛苦，但是只有这种痛苦才能提醒诸位——”
李知闲用剑柄指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和自己：“他们还是被人记着的。”
村民里传出一声啜泣，不一会儿，啜泣声连成了一片，哭声越来越大。
花椒油稍稍扯了一下李知闲的袖子，小声解释：“你们进魂墟的时候，那个道士走出来，说要替死去的陈椿报仇，其他村民就像是着了魔，要置你们于死地。村长和阿娘去拦，没有拦到……”
花椒油抿了一下嘴巴，瞥了一眼看过来的罚吻：“村长接受了打生桩的主意，阿娘诱拐你们打生桩。我知道她们在这一方面对你们不好，但是她们……又好像不算坏人。”
李知闲安抚地点点头：“我知道，人心又不是非善即恶。不同情形下做出不同行为，这些行为利弊纷说，牵扯复杂，无所谓对错。”
“我想把阿娘安葬，我身上穿的还是阿娘给的衣服。”罚吻忽然开口，声音刚好盈满整个屋子。
屋里的抽泣声顿了一瞬。
罚吻几步向前，将陈柳氏的尸体背在自己背上。
花椒油也是效仿罚吻，试着去搬村长的身体，却用不上劲儿。几个村民上前，从花椒油的背上扶下来村长的身体。带头的村民抽了一下鼻子：“埋桥墩那里吧。你们的书生也在那儿。”
邓灯等凳正准备跟着村民出门，被李知闲拽住了领子。
李知闲对着院子里的麻袋努嘴：“拿一下袋子，我去把那个两截的装起来。”
邓灯等凳这才注意到陈椿的身体。
邓灯等凳走到院子里，把袋子拿过来递给李知闲，忍不住评论一句：“这得有多大的仇，竟然这么对人家。”
李知闲把陈椿的两截身体放到麻袋里，扎好麻袋的口子：“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大人的恩怨。现在你没有那么多烦恼，享受当下就好——等你有这些恩怨纠葛，连回想过去都是别人的热闹，那才是难受。”
邓灯等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在李知闲后面。
月光如水洗过的白练，照在一群人身上。人群中没有空着手的，大伙的手里都带着铁锹等工具。
一行人走至李知闲来时看到的断桥边，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分为了三组，开始挖土。
邓灯等凳用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撑出来一个方形的框，对着桥的方向一比画，自言自语：“这个桥通向的方向，好像是里库拉带我们来的一条小路。”
李知闲想起来，里库拉说过，是她带着邓灯等凳二人上山的。
李知闲望着山下的陡坡：“刚刚的那个人带着你们从哪个地方出来的？”
“从一个山洞里。”花蝴蝶街上话，“山洞的终点通向后山。后山是一片废旧的村庄。”
花蝴蝶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正在干活的村民们：“可以安置他们。那个洞口隐蔽，狼牙也难以发现。”
花蝴蝶拍了一下那座桥。桥的走势是要跨过陡坡的沟堑，向着另一头的山坡。
这是安康村村民们预备搬移至其他山头的进路。
桥头的另一面，却是鬼斧神工的山洞，造化自然给村民们的避难之所。
为了避难，安康村给自己带来了难。
李知闲转头看向花蝴蝶：“你要带他们去那个山洞吗？”
花蝴蝶还没有回答，李知闲先开口分析：“那个叫里库拉的人比我们更早地知道前因后果。她带你们走小道的路，也是想问你们——”
李知闲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花蝴蝶能听出那个问题的含义。
是要拯救这些间接杀死温书生的村民，还是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花蝴蝶的话带着一点儿鼻音，语气狠狠：“救！凭什么让那个女人拴着我的鼻子走！”
李知闲望着花蝴蝶，看到花蝴蝶伸手在眼角抹了一下，明白了花蝴蝶的用意。
温书生死在了为了村民逃命搭建的桥墩里，花蝴蝶不可能让温书生的死毫无价值。
太阳从山坳间升起，晨曦的风随着村民，一同灌入了桥头那处隐蔽的山洞。
李知闲回头看着那座桥。寒风猎猎，桥头系着的红色丝带被吹动，发出“嘶嘶”的响声。
比起李知闲来时，桥头多了三座小土堆，在初生的日光下，看着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李知闲在村民的队尾断后，对着来时的方向做了一个揖，才跟着村民们进入那座山洞。
山洞里的脚步声，钟乳石滴水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李知闲用周流星位的微弱荧光照路，心里暗骂：爹的，这条路果然是处处有惊喜。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下一脚是踩在石头上还是陷进泥巴里。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头排传来的“哇”的惊叹声传到李知闲的耳朵里。
李知闲抬头，看到前面微弱的光刺进来.
村民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入目是一片废弃的村子，房屋陈旧，屋舍也是空荡荡，应是前人搬迁留下的旧址。
好在这地方处在山谷，还有田地可供耕耘，倒也能顾及安康村村民的生活起居。
安康村村民们喜悦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讨论声嗡嗡不绝。
等到兴奋劲儿过了，安康村的村民们默契地转过身，要齐齐跪拜。
花蝴蝶转身避开：“不是我带你们到这儿来的。是……”
花蝴蝶提到这里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低低一句叹息：“逢年过节，给桥头的那几个烧点儿纸钱吧。”
李知闲抱着剑，斜倚在洞口，跟着转身的花蝴蝶等人从另一条通向山脚的小路，踩着月光离开。
路上，李知闲望着花蝴蝶的背影，开口问道：“花老板，你想知道书生给你捎的那句话吗？”
花蝴蝶没有回头，沉默了一段路程。
在几人走到山口处，花蝴蝶才开口：“不必了。你不告诉我，我日日夜夜都会琢磨，他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花蝴蝶自嘲地一笑：“只当是我给自己留了一个怀念他的由头吧。”
李知闲点了点头：“那你是还要回恶人谷？”
花蝴蝶点点头：“客栈还在谷里呢，离不了人。”
邓灯等凳本想跟着李知闲一起走，被李知闲劝了回去：“外面世道乱，谷里起码是个庇佑。”
邓灯等凳的手也被要回谷的花蝴蝶攥紧，跟着花蝴蝶的脚步回谷。邓灯等凳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知闲：“那你要去哪儿？”
李知闲指了指前面的罚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命劫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