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父亲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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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最重要的事情。我有些残忍地打断了他的回忆，侧过脸瞥了墙上的时钟一眼——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如果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问完，那这次见面就毫无意义了。
你为什么会进监狱、我妈为什么会去互助会？
直觉告诉我，这两件事可以合并成一件事来看待，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两个问题的答案。
回应我的是良久的沉默、他沉默地盯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有点如坐针毡、觉得他可能不打算继续聊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吧。”他突然开口说道，“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留下、我们或许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我平静地回复他。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妈一直记着你，对于一个单亲母亲来说日子有多难熬？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的语气透露着些许无奈，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一切的人，看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时的傲慢。
那就告诉我？
我厌恶这种傲慢、未知、被别人掌控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的失控感，对他的语气也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和冷静。
“冷静，马雷。”他安抚我，我们俩像是突然开始重温十几年前应该存在的父子关系一般，我好像迎来了我并不存在的叛逆期。“我会告诉你。”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们遭遇了一场袭击。”他将带着镣铐的手放在大腿上有节奏地拍着，“那天晚上、有个男人闯入了我们家。”
“训练有素、蓄谋已久，他拿铁锤偷袭了我，我瞬间就倒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我看着他向你妈走去，你那时候还躺在摇篮床里……你真的很乖，从小就不哭不闹，就连那时候也没有任何声音。”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呢？我问，我妈怎么了？
“她刚刚生产结束、身体还很虚弱，我看着那个男人朝她走去，或许是肾上腺素的催化吧、我站起来冲过去，杀死了那个男人。”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件事不能报警、我把那尸体埋在了哥谭湾砂石厂后面的那片树林里，提心吊胆地才过了不到三年、就下了一场突破历史记录的大暴雨、尸骨被冲刷到下水道口、被清洁工清理出来，那家伙虽然是入室抢劫，但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你妈也因为这件事患上了PTSD，虽然我觉得那可能那还得算上产后抑郁，那段时间……我们俩完全不敢出门。”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看上去回忆这段恐怖的经历让他心情郁结不少、随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道：“但我们都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所以我们去了互助会，希望互助会能够提供一些心理帮助。顺便远离之前的环境。”
所以你是因为杀人才被关到这里来的。我盯着他那张干燥开裂的嘴唇，只感觉眼睛一阵酸涩。
骗子。我咬着牙骂他。像骗小孩一样骗我很有意思吗？
他的故事里漏洞太多、首先三年、尸体在三年后才被找到，对方还是个上门抢劫的混混，以GCPD的办案能力，除非凶手投案自首。否则三个月的新尸体都不一定能找到凶手，更别谈三年后腐烂到只剩骨头的尸体了。
他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在我看来那是谎言被戳穿的尴尬掩饰，但他还是接着往下说：“我没想骗你，儿子。”
“只不过事情的真相远比我说的要更让人难以接受，也不应该让你知道更多，你明白吗？”
“你妈很善良、你也是，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我都会无比痛苦。”男人的嘴唇上下蠕动、说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话、我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了，身体下意识地远离了玻璃些、不想再听他的谎言和狡辩。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相信你口中的哪一个故事，在我看来真的漏洞百出。
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他的脸上流露出苦涩和失落、像是因为我不能理解他的苦衷而感到悲伤。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被蒙在鼓里，在别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还像个小丑一样不停的寻找答案。
我站了起来，走上前去，贴着玻璃，希望能通过他的微表情来判断真伪。
他依旧坐着、嘴角先是耷拉下去，随后又慢慢翘起，“有时候我倒希望这些谎话都是真的，有时候这些话说久了，确实能骗到人……我猜我自己也快相信了。”
“那天晚上，丽芙……她——”
忽然，他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勒住喉咙般，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两只手腕被镣铐拉扯着，轻轻按在玻璃上，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不，我不能。哪怕一句都不能。”
但她为什么会去互助会？我死死抓着话筒，指节发白，你至少能告诉我这个吧？！
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以为他又要敷衍我时，他忽然低声开口：“你想听事情的真相？不应该在这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朝我眨了眨眼，报出了一个名字。“去问她吧，她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我愣住了，因为我认识这个人。
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谬恩。”
探视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我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代表探视结束的铃声。
他身后的狱警敲了敲玻璃。我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了那个狱警、他毫不留情地拖着我的手臂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我被拽得踉跄了半步，膝盖差点撞到椅脚，金属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
“去问她，马雷。”他重复，用手用力地拍在窗户上，他身后的狱警迅速冲上前来，将他压在玻璃窗前的桌板上，他枯瘦的脸就这样被挤压在玻璃窗前，用力击打玻璃窗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全都拉回到他说的话上。“去问她，问她你想要知道。”
“去吧，儿子。”
我握着话筒的手颤抖着松开，任由狱警将我从玻璃窗前带离。
探视结束。
铁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我只能在狱警的带领下沿着灰色的走廊往出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水里。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白色的光在墙面上拉出细长的阴影，使狭窄的通道显得更加压迫。脚步声、门锁声、广播声，还有远处犯人们的嘶吼都刺得我耳膜发胀。
我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带出了多少道检查门。
直到最后一道安全门开启，冷风猛地扑在脸上，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黑门监狱的外部区——通往出口的最后走廊。
狱警松开我手臂。
手臂被勒得发红，我下意识揉了揉，却连皮肤的触感都觉得迟钝。
“出口在那边。”走出了关押囚犯的区域、他的动作也温和了一些，没了先前的粗暴、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指了指靠在旁边的铁门。
灰白色的监狱外墙在我视线的余光里慢慢后退，巡逻的警卫从身边走过时带来探究的视线、我看着外墙上头铁丝网的影子被风拉扯得狰狞、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直到我走到监狱外最后一道铁栏门前。警卫亭里的守卫抬起头看我一眼，按下开关。
“嗡——”
外头的风冷得像刀，一瞬间把我从探视室的对话中拽回现实。
疑问像潮水一样席卷我，但我无法在这里继续想。现在我只感觉自己像是汹涌海面上最小也最脆弱的渔船，在暴风雨中只能随着浪花的方向摇摆、辗转于各处。
我顺着指示牌往外走了大约六七分钟，来到黑门监狱外那条荒凉的公交站。这里的路几乎没有什么人，偶尔驶过一辆似乎是监狱专用的卡车，带起一阵碎石擦地的声音。
我站在公交牌旁，看了一眼时刻表——下一班车还要十七分钟。
风很冷，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捏了捏联络器，还开着静音模式。
不管我的父亲、以利亚斯说的故事有多荒谬、但其实我心中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出来，在那些谎言中间依旧能够获得一些隐秘的真相。只不过现在我可以去直接追问另一个人。
说实话这种被一个人叫着去找另一个人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两次了，一次是在钱德勒那、还有一次就是现在，我不敢肯定这种事会不会第三次出现在谬恩女士身上，但我没得选、只要有看到希望的可能，就算被骗被差遣我也会去的。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注意到一个异常。
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窗贴着防窥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那辆车似乎在我刚走到这里时就在那里了。
但黑门监狱外不会有人专门等车，除非今天有哪个大佬或者囚犯出狱。
我把视线收回来，装作没看到，继续站着等车。又过了几十秒，背后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步幅不大也不快，是街头很常见的散步的感觉。
我往车站背后的玻璃广告牌的反射里瞄了一眼。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外套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距离我大约十米的位置，背对我，两只手都捧着手机摆弄着，一副完全沉浸在手机里的模样。
动作太刻意了。
我抬起脚，沿着公交站往前走，假装换个等待位置。那人过了一会也跟着动了一下，仍维持着“背对我”的姿态——只不过肩线明显偏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继续，站在原地保持身体放松，似乎是随意换了个姿势继续等车的模样。
过了不到三十秒，那人的位置又微调了几步。
我已经可以确认一个不太妙的事实——有人在盯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