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追问 我 ...
-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医院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公寓门口。
FBI的人在半路就让我下了车，我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回家。
这一路上我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曾经一直盘踞在脑内的东西——案件、朋友等等……，这些都消失了。
关于我爸？我记得并不多了，那张扁杏仁样的嘴唇在以前偶尔会出现在梦境里，通常伴随着我妈的唠叨声，但已经很久没再被人提起过。
印象里，我妈没有告诉过我他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她也从来没去监狱探视过，至少在我有印象以来一直没有。
而我也从来没去调查过。谁会去调查一个十几年都说不上一句话的陌生人？
现在却突然告诉我，我爸他可能以前干过什么能让我妈住进互助会的事情？
回到家后我没继续做任何调查，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或许我应该听钱德勒的，去见一见我爸？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应该是活着的，如果哪一天他死了，监狱会给我家寄信，但直到我妈死了，我都没见着那封信。
但见到他了我又该问什么？关于以前？在十几年后问他为什么我妈会去互助会？可她都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追着这个问题不放，明明就算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也毫无意义，但现在想起来，或许我还在想她。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我这么想着，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本来以为自己至少需要缓一缓，结果手指已经机械地在手机上敲好了号码。
电话接通，黑门监狱接线员的声音沙哑且失真，看起来黑门监狱的经费不太够，电话的麦克风失真得厉害，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接线员在说什么。
“这里是黑门监狱的探视预约中心，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对面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哪怕这只是电话接通的第十秒钟。
Elias Hilberg（以利亚斯·希尔伯格），我说 ，我是他的儿子，马雷·希尔伯格。
电话另一端静了两秒钟，随后传来键盘敲击声。
“——我在确认……好的，犯人属于 D-2 单人隔离区，你需要按高危探视流程办理，了解了吗？”
高危探视。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对面便已经将这视作我的答复。
” 出示一下你的ID，到时候会需要登记……好的，我收到了。
你的预约我们会通知给犯人，如果他拒绝会面，我们也会回电给你。
如果他同意，中心会致电给你，再次给你安排探视时间，探视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禁止携带任何电子设备、金属物、笔类、尖锐物体。
探视全程有录音录像,而且——你需要在抵达时签署《风险免责协议》。”
接线员念得很快，完全不在意我是否听清了，只是照着文件公事公办地宣读。
“如果你迟到超过十五分钟，探视会被取消，下次预约则需要等十四天。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电话挂断，我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我爸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到过了，如今从我口中念出这个名字时陌生依旧。
我坐回沙发，正准备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忽然想起——通讯器。
我把手伸进口袋，才意识到之前进入医院时我提前把通讯器关了机才去进行的搜身检查，而现在，开机后装着它的那一侧几乎在一瞬间震得我掌心发麻。
屏幕上一连串未读讯息——几乎能够算得上是“轰炸“了。
【你到家了吗？】
【情况怎样？】
【你和钱德勒谈了什么？】
【马雷？】
【回话。】
【……我听说FBI接手了那片医院区域。你没事吧？】
【我准备过去找你。】
【你还活着就给点消息吧。】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在二十分钟前，我打开通讯器手指僵硬地打字：
【钱德勒说了一些东西。我暂时安全。】
不等一分钟，通讯器震动。
【开窗户，我在外面。】
刚看到消息，厨房邻着的窗户传来敲击的声音，我折过头看去，夜翼带着他湖蓝色的面罩，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但还是礼貌的没有直接翻窗户进来。
至少这一次他先敲了窗，我宽慰自己，走上前，用指尖推开窗闩。
冷气扑进来时，夜翼已经轻巧地落在窗台边。他从公寓的逃生梯翻进来，头发一簇簇凌乱的贴敷在额头，身上还带着厚重的水汽，今天天气很好，完全没有下雨，他去哪里弄的这么湿？
我把口中的疑惑化为了实际行动，从厨房边上拿来一条没怎么用过的擦手巾递给他。
“...谢谢”他微微愣神了一小会儿，从我手里接过毛巾搭在脑袋上，靠着毛巾吸干脑袋上残留的水。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说。
“看上去，是的，没错。”夜翼轻声回了一句，但语气像是压着火。“不过比某个人去了一趟医院以后突然关了联络器要好多了。”
我侧身让他去沙发那坐会，他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环顾了厨房一圈，然后是客厅、卧室，确认这周围完全安全以后，他才把窗户带上，卸下先前的警备坐到沙发上。
“下次联络器别再关机了，”他压低声音，似乎是一直在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神经衰弱，一直痛苦地捏着眉心。“在去冒险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声？”
我发了。我狡辩道，手里的联络器证明我所言非虚。只是你没看到，我不可能一直等你的答复。
夜翼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机会从来都不会等人，我们调查这些事本身就是在危险的刀尖上寻找线索，他只是因为这件事脱离了他的掌控而感到焦虑而已。
“发太迟了。”
夜翼背靠着厨房台面，手还在轻微颤动，他尽力把语气压得稳定，却还是失控了几秒：“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你联络器关机、我去了你说的医院，FBI已经完全控制那里，很难进去，但你想没想过如果FBI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在黑面具发现了你是利益相关者后会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跟钱德勒谈了什么。”
钱德勒把我的信息告诉了第三方。
我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这次谈话后最大的收获，但是没告诉他关于我爸的事情，那是我的私事。
“告诉了谁？”夜翼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事情早就超出了我和他的构想，谁也没想到钱德勒把我供了出去，“FBI?”
不，不是FBI。我摇了摇头，他不愿意告诉我，但显然已经有人知道我手上有账本了。
“你需要立刻、离开这儿。”他眉头抽动，还没在沙发上坐稳就要站起身来拉我离开，“对于他们来说，你现在不是证人，而是变量。你知道太多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我可以安排你去一个临时住所，哥谭或布鲁德海文都有安全屋。今晚就能带你过去。”
不行，我打断他，我还有——
“私人事务，”夜翼替我说了，“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现在要你命的事？”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我看到他眼底闪过急躁、担心、还有隐隐约约的愤怒。
“现在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他劝我，但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了，夜翼。我说，给我一周时间吧，一周后我会把事情处理完，然后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呆个十天半个月的，等事情结束再出来。
夜翼盯着我。但他没有继续逼问，只呼出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在此刻我们俩都很清楚对方的脾气——一但我们需要做到某件事时、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
“三天。”他说。“我不可能随时随地保护你。”
行...就三天。我说，但我确实有些事情得去处理。
“如果三天后你还不联系我……”
他停下来，我们都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但他只说：“我会去找你。”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发半干不干的贴在额头上，身上的水汽倒是散去了不少。在跃走之前，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别再让我等你‘发消息’，马雷。”
夜翼离开大约半个小时后，我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马雷·希尔伯格？”对面是一个语调干净的男人，程序化毫无口音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机器人，“我是黑门监狱访客登记处的值班员。”
“关于您申请探视的囚犯——以利亚斯·希尔伯格。”他停了半秒，“他已同意这次探视。”
什么时候能开始探视？我问。
“申请正在走内部审批程序，预计最快的话需要两到三天。”他说，“通过后我们会再次致电通知探视日期与流程。请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挂断前，对面又补充了一句道：“如需取消探视，请提前告知。”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只听到嘟——嘟——电话断线的忙音。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追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