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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你别对我这么好
凌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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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一点四十。
江城市儿童医院的急诊大厅依旧亮得发白。
自动门一开一合,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混着消毒水味、孩子的哭声,还有家长压低嗓音哄人的声音,整个大厅像一只始终没能睡着的巨大机器。
阮棠抱着糖糖进门时,手臂已经有些发酸。
糖糖烧得没精神,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急。
路向南去挂号。
“身份证。”
窗口里的人头也没抬。
路向南下意识回头。
阮棠抱着孩子过来,把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跟孩子什么关系?”
路向南动作停住。
很短的一瞬。
阮棠却看见了。
“朋友。”
她先开口。
工作人员没什么反应,继续登记。
“妈妈抱孩子进去量体温,其他人外面等。”
“好。”
阮棠接过单子。
转身时,路向南还站在那里。
她看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他把缴费单拿过去。
“我去交钱。”
“我自己来。”
“你先进去。”
“不差这点时间。”
“姐姐。”
他低声打断她。
急诊大厅里乱糟糟的,他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稳。
“糖糖现在最需要你。”
“这些我来。”
阮棠没说话。
几秒后,把手机递给他。
“支付密码你不知道。”
“不用你的。”
路向南已经转身。
“我有钱。”
阮棠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卫衣,肩膀很宽。
穿过来往的人群时,走得很快。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摄影棚里。
林建明说,他不想因为她显得像靠关系进星河。
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子。
自尊心比她以为的还强。
可到了这种时候。
又一点没跟她算得那么清。
医生检查后,说先退烧观察。
糖糖大概是最近幼儿园里流行的病毒感染,暂时没有其他危险信号。
阮棠这才松了口气。
从诊室出来时,肩膀都像软了一点。
路向南一直在门外等。
“怎么样?”
“先观察。”
“严重吗?”
“医生说目前还好。”
他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候诊区已经坐满。
不少家长抱着孩子靠墙坐着。
角落里有一个空位置。
路向南先过去,把外套垫在椅背上。
“你坐。”
“你呢?”
“我站着。”
“这里不知道要等多久。”
“没事。”
阮棠抱着糖糖没动。
“你坐。”
“姐姐。”
“嗯?”
“你今天抱她多久了?”
阮棠一怔。
路向南伸手。
“给我。”
她下意识把糖糖往怀里收了收。
“她发烧。”
“我知道。”
“你不会抱。”
“上次幼儿园不是抱过?”
“那时候她睡着了。”
“现在也差不多。”
糖糖烧得迷迷糊糊。
听见他们说话,慢慢睁开眼。
看到路向南。
小声叫:“哥哥。”
路向南立刻蹲下来。
“难受吗?”
糖糖点头。
“头热。”
“那给哥哥抱一会儿?”
糖糖没有拒绝。
反而伸出两只手。
阮棠:“……”
白养。
她嘴上嫌弃。
手上却还是小心把人送过去。
路向南抱孩子的姿势确实不算熟练。
刚接过去时,手臂还有点僵。
糖糖却很自来熟,脸一歪就趴在他肩膀上。
路向南整个身体都不敢动了。
“她这样没事?”
阮棠看了他两秒。
突然笑了。
“你紧张什么?”
“她很软。”
“……”
“我怕摔。”
“你抱的是孩子。”
“不是玻璃。”
“差不多。”
阮棠嘴角的笑慢慢深了一点。
急诊大厅的冷白灯落下来。
路向南低头看糖糖时,眼神很轻。
他一只手护着孩子后背。
另一只手托着腿。
动作生涩。
却很认真。
糖糖趴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又动了动。
路向南立刻调整姿势。
“这样?”
糖糖哼哼两声。
把脸埋到他颈边。
不动了。
阮棠原本还想教。
忽然又没说。
她只站在旁边看。
周围很吵。
护士叫号。
自动售货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有人抱着哭闹的孩子从他们面前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安静得过分。
像把所有声音都隔在外面。
路向南抬头。
“你看什么?”
阮棠回神。
“看你像个傻子。”
“……”
“抱个孩子紧张成这样。”
路向南倒没生气。
低头看了眼糖糖。
“第一次。”
“以后就熟了。”
话说出口。
两个人同时安静。
以后。
这个词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已经默认,还会有很多次。
路向南自己也意识到了。
唇角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我是说……”
“不用解释。”
阮棠打断。
“我知道。”
她说得很轻。
反而让他没法继续。
凌晨一点。
糖糖退了一点烧。
精神还是不好。
护士让继续观察。
阮棠坐在椅子上。
路向南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
回来时,还多了一杯热豆浆。
“给你。”
阮棠接过。
“我不饿。”
“你晚上那顿粥吃了三口。”
“你还记得?”
“嗯。”
“观察挺细。”
“习惯。”
阮棠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胃里慢慢暖起来。
路向南坐到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糖糖躺在阮棠腿上睡。
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阮棠看了眼。
“你不冷?”
“不冷。”
“外面十度。”
“里面有空调。”
“你现在穿一件卫衣。”
“姐姐。”
“嗯?”
“你突然这么关心我,我会多想。”
阮棠立刻收回视线。
“冻死算了。”
路向南笑了。
“这就对了。”
“……”
阮棠被气得想踹他。
又怕吵醒糖糖。
最后只瞪一眼。
路向南低头笑。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她爸爸呢?”
阮棠手指一顿。
“什么?”
“糖糖生病。”
“他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阮棠垂下眼。
糖糖睡着后,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拿纸巾轻轻擦掉。
“他不管。”
声音很淡。
路向南没有马上接话。
“从来不管?”
“差不多。”
“你一个人带她这么久?”
“还有陈姨。”
“那也很累。”
阮棠没说话。
她突然很怕他继续问。
不是怕编不下去。
是怕再编。
这个谎已经从最开始一句随口的“我有女儿”,慢慢长成了一张网。
路向南问得越认真。
她就越清楚自己有多过分。
可偏偏他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说:“以后有这种事,可以叫我。”
阮棠抬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又不是她爸爸。”
话一出口。
她自己心里先刺了一下。
路向南却笑了。
“我知道。”
“但她叫过。”
“那是小孩子乱叫。”
“嗯。”
“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
他看向糖糖。
眼神柔下来。
“我就是喜欢她。”
“想帮忙。”
阮棠看着他侧脸。
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越来越重。
“路向南。”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我不听。”
“……”
“你不是说不逼你。”
他声音很轻。
“我只是对你好。”
“这也不行?”
阮棠一时回答不了。
如果他只是嘴甜。
如果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
反而好处理。
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那些事。
帮她照顾糖糖。
记得她胃不好。
记得她不吃辣。
签约时又宁愿把她从工作里摘出去。
不是为了赌气。
只是怕自己真的靠她太多。
这种喜欢太具体。
具体得让她没法继续装看不见。
“姐姐。”
“嗯?”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阮棠心里骤然一紧。
“什么时候?”
“吃粥的时候。”
他看着她。
“你问我,如果发现你骗过我很重要的事。”
阮棠没出声。
原来他记得。
“是什么?”
“……”
她突然很想说。
糖糖不是我女儿。
我是单身。
从头到尾都没结过婚。
只要说出来。
那些荒唐的道德负担就会消失。
他也不用再一边喜欢她,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
可话到了嘴边。
阮棠却发现最难的根本不是解释谎言。
而是解释她为什么一直不说。
最开始不说,是为了拒绝他。
后来呢?
后来她明明有很多机会。
在幼儿园。
在他第一次说愿意排队的时候。
在他告白的时候。
甚至在他因为许景川想退出的时候。
她都没说。
因为她怕。
一旦告诉他自己单身。
就像亲手拆掉他们之间最后一道挡板。
她不知道路向南会怎么样。
更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没什么。”
阮棠最终移开视线。
“随口问。”
路向南看了她很久。
没有拆穿。
“好。”
又过了一会儿。
他轻声说:“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阮棠胸口更堵。
“你怎么一点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不问?”
“问了你也不说。”
“……”
“而且。”
他看着她。
“我现在还追着你。”
“总不能把人逼太紧。”
阮棠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控制节奏。”
“最近刚学。”
“跟谁?”
“你。”
“……”
怎么什么都赖她。
凌晨两点半。
糖糖烧退到三十七度多。
医生让回家继续观察。
出了医院,夜风一下迎面扑过来。
街道很空。
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层湿冷的光。
阮棠抱着糖糖往停车场走。
路向南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抱吧。”
“不用。”
“你手都麻了。”
阮棠没说话。
换给他。
这一次。
路向南明显熟练多了。
糖糖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走到车旁。
阮棠忽然停下。
路向南回头。
“怎么了?”
她看着他。
夜色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柔。
眼下有一点浅浅的疲惫。
从晚上到现在。
他一句累都没说。
“路向南。”
“嗯。”
“你今晚本来还有事吧。”
“有个编曲。”
“耽误了?”
“可以明天做。”
“南城音乐节呢?”
“还在准备。”
“要去半个月?”
“差不多。”
阮棠沉默。
路向南看她。
“舍不得?”
“……”
阮棠刚刚那点感动瞬间散了一半。
“你不说话会死?”
“可能。”
他笑。
“尤其跟你。”
阮棠没理。
拉开车门。
路向南却没立刻把糖糖放进去。
他忽然低声问:“姐姐。”
“嗯?”
“如果我去南城半个月。”
“你会想我吗?”
风从停车场穿过去。
远处有车驶过。
灯光从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阮棠没有马上回答。
路向南看着她。
没催。
她突然想到。
如果是十几天以前。
她一定会笑他自作多情。
可现在。
只是想到十五天见不到。
手机可能也不会天天响。
学校那棵树下没人等。
公司也没有人跑来喊姐姐。
她居然真的有一点不习惯。
“可能吧。”
她说。
很轻。
路向南愣住。
像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什么叫可能?”
“就是可能。”
“有多少?”
“你别得寸进尺。”
“姐姐。”
“闭嘴。”
路向南嘴角彻底压不住。
他低头把糖糖放进儿童座椅。
动作很轻。
阮棠站在旁边。
看着他的背影。
那句真相又一次到了嘴边。
她甚至已经开口。
“路向南。”
“嗯?”
他回头。
阮棠看着他。
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其实糖糖她……”
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她的。
是路向南。
凌晨快三点。
来电人是林建明。
路向南皱眉。
接通。
“林总?”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阮棠也察觉不对。
“怎么了?”
路向南没回答。
电话那边声音很急。
安静的停车场里,阮棠甚至隐约听见几个词。
“视频。”
“被拍了。”
“医院。”
“孩子。”
紧接着。
路向南抬眼看她。
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姐姐。”
“我们刚才从医院出来的视频。”
“上热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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