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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你手还不松？
摄影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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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里刚才还闹哄哄的。
补光灯亮得发白，空调从头顶往下送风，工作人员抱着衣服和反光板来回穿梭，摄影师蹲在监视器后面，嘴里还念着“再靠近一点”。
许景川一句话落下，四周像忽然静了一瞬。
阮棠先回过神。
然后才意识到。
路向南的手还在她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风衣布料，掌心的温度却清晰得过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还不松？”
路向南像这才反应过来。
立刻收手。
“抱歉。”
说完，耳根又红了。
刚才那点因为拍摄需要硬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破功。
阮棠莫名想笑。
前几天还敢一本正经跟她说重新排队，真碰一下，又纯情得像被谁抓了现行。
摄影师完全没察觉三个人之间那点微妙。
还在兴奋翻相机。
“刚才特别好。”
“阮总，你别动，我再补两张。”
“不拍了。”
阮棠走下背景台。
“你找女模特。”
摄影师一脸遗憾。
“可感觉真不一样。”
林建明在旁边凉凉补了一句：“那肯定，人家是天然氛围。”
阮棠扫过去。
“你今天是不是没事干？”
“有。”
林建明立刻低头看平板。
“非常忙。”
许景川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我来送项目资料。”
“本来让助理过来。”
他看了眼摄影棚，又看了看还站在灯下的路向南。
“现在看来，亲自来还挺值。”
阮棠接过文件。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热闹了？”
“跟秦川学的。”
“离他远点。”
“确实。”
许景川笑了下。
路向南从背景布那边下来。
造型师正追着他整理衬衫领口。
他明显不习惯别人碰，侧了下身，低声说了句“我自己来”。
再抬眼时，视线刚好撞上许景川。
许景川先开口。
“又见面了。”
“嗯。”
路向南语气很淡。
“许总。”
阮棠站在中间。
莫名觉得熟悉。
这两个人每次见面，都客气得像下一秒就要交换名片。
偏偏空气里的敌意又藏不住。
许景川看了一眼他的造型。
“拍宣传照？”
“嗯。”
“签星河了？”
“昨天刚签。”
“恭喜。”
“谢谢。”
一来一往。
无懈可击。
阮棠抱着文件。
“你们要不要再握个手？”
两个人同时看她。
她笑。
“看着太官方。”
许景川先笑了。
路向南也弯了下唇。
那点绷着的气氛才松开。
摄影师在后面喊：“路向南，换下一套。”
“来了。”
他应了一声。
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阮棠。
“姐姐。”
许景川还在旁边。
阮棠眉梢一扬。
这人最近倒是不避了。
“干什么？”
“你还走吗？”
“看情况。”
“那你等我十分钟。”
他说得很自然。
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许景川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阮棠本来想逗一句凭什么。
可路向南已经被造型师推进更衣间。
只留下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有一点想笑。
“挺听话。”
许景川在旁边说。
阮棠侧头。
“谁？”
“还能有谁。”
他看向更衣室方向。
“在你面前确实跟平时不一样。”
“你又知道他平时什么样？”
“看过学校采访。”
“也听过你们公司的人说。”
许景川顿了下。
“很有天赋。”
阮棠有些意外。
“你评价挺高。”
“事实而已。”
“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为什么？”
“情敌。”
许景川笑。
“那也不至于闭眼说瞎话。”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望了一眼灯光下正在调整镜头的工作人员。
“而且我以前以为，他可能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
“现在不太这么想了。”
阮棠没有接话。
许景川看向她。
“他挺认真。”
这句话很轻。
阮棠心里却像有什么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眼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认真也不代表合适。”
“我没说合适。”
“那你说什么？”
“只是提醒你。”
许景川神情平静。
“别总拿他年纪小，替他把所有感情都判成不成熟。”
阮棠动作停住。
摄影棚里刚好有人拖动灯架。
金属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阵轻响。
她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许景川嘴里说出来。
“你现在是在替情敌说话？”
“没有。”
“那是什么？”
“替你。”
许景川看着她。
“你以前拒绝别人，很干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对他。”
他停了一下。
“你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
阮棠皱眉。
“我没有。”
许景川笑得很淡。
“那就当我看错。”
他没继续。
反倒让阮棠心里那点不舒服更明显。
不是因为被说中。
至少她不愿承认是被说中。
她只是忽然想起路向南前几天那句。
你如果真的很讨厌我，早就不会理我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给她做心理分析。
烦。
路向南换完第二套出来时。
阮棠还没走。
他第一眼就看见她。
接着看见旁边的许景川。
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很快又若无其事走过去。
“你还在。”
“不是让我等十分钟？”
阮棠抬手看表。
“十二分钟。”
“超时了。”
路向南愣了下。
显然没想到她真的计时。
随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晚上请你吃饭补偿。”
“谁说我要吃？”
“我先问。”
“你这不叫问。”
“那姐姐有空吗？”
阮棠还没回答。
许景川先笑道：“她晚上跟我有工作要谈。”
路向南看过去。
“工作？”
“嗯。”
“几点结束？”
许景川：“……”
阮棠：“……”
他问得理直气壮。
许景川都被逗笑了。
“不一定。”
路向南点头。
“那结束以后呢？”
阮棠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查岗了？”
“没有。”
“那你问这么细？”
“想约你。”
“这不还是查。”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路向南看着她。
“查岗是要求你告诉我。”
“约你是看你有没有空。”
他顿了顿。
“你没空，我就等下次。”
这话说得很轻。
没有一点逼迫。
阮棠反而一时说不出拒绝。
许景川站在旁边。
看了他们两秒。
忽然道：“我晚上只是把资料交给你。”
“半小时就够。”
阮棠转头。
“你不是说还要吃饭？”
“现在不饿了。”
“……”
这人突然发什么善心。
路向南倒是听懂了。
看向许景川。
许景川冲他笑了一下。
“别误会。”
“只是公平。”
路向南也笑。
“谢谢。”
“不过不用。”
“我可以等。”
他说完看阮棠。
“多晚都行。”
阮棠心口莫名一跳。
她最怕的就是路向南这种时候。
不撒娇。
不装可怜。
就这么很认真地说一句。
反而比什么都难挡。
“再说。”
她先移开目光。
“你先拍。”
路向南没逼。
“好。”
他重新回到灯下。
这次是一套偏舞台感的黑色西装。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轮廓利落。
摄影师让他侧脸。
他却总忍不住往监视器外看。
拍到第三次。
摄影师终于受不了。
“路向南。”
“嗯。”
“你看哪儿呢？”
林建明在旁边乐。
“还能看谁。”
阮棠瞪过去。
路向南耳朵一下红了。
偏偏嘴硬。
“没看谁。”
摄影师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恍然大悟。
“行。”
“阮总你站我后面。”
阮棠：“？”
“干什么？”
“让他看你。”
“……”
“刚才那几张眼神太好。”
摄影师兴奋得不行。
“就是这种。”
“看喜欢的人那种感觉。”
摄影棚里几个人瞬间安静。
随后有人忍笑。
阮棠脸上第一次出现很短暂的僵硬。
路向南站在灯下。
倒是没躲。
他看着她。
隔着几米距离。
灯光太亮。
让他的五官比平时更清晰。
可最明显的还是眼睛。
那里面的喜欢太直白。
没有遮。
也没有故意表现。
就是看见她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变软。
阮棠忽然想起许景川刚才那句。
他挺认真。
快门声不断响。
她第一次没觉得路向南的喜欢只是年轻。
甚至有一瞬间。
她心里浮起一个很危险的念头。
如果她没有骗他说自己结婚了。
如果没有糖糖。
如果她没有那么怕感情。
她会不会真的答应他？
这个念头只停了短短几秒。
她就移开视线。
不敢再往下想。
拍摄结束时已经快七点。
外面天黑了。
星河楼下亮起一排路灯，初冬的风从玻璃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
许景川早就离开。
阮棠坐在休息区看完最后一份文件。
一抬头。
路向南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黑色卫衣。
肩上背着包。
又变回那个干干净净的男大学生。
他走过来。
“走吗？”
“去哪儿？”
“吃饭。”
“我答应了？”
“没有。”
“那你问什么？”
“现在问。”
阮棠收起文件。
“想吃什么？”
路向南愣了一下。
她已经往电梯方向走。
“还不来？”
他反应过来。
快步跟上。
嘴角压都压不住。
“姐姐。”
“嗯。”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挺好？”
“没有。”
“那为什么陪我吃饭？”
“饿了。”
“哦。”
阮棠看他。
“你再哦一次试试。”
路向南立刻改口。
“好。”
他们最后没去什么高级餐厅。
路向南带她去了学校后门一家砂锅粥。
店不大。
门口还挂着防风的透明塑料帘。
晚上正是学生最多的时候，里面热气腾腾，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
阮棠一进门就被几个学生认出来。
有人小声叫“阮师姐”。
又有人认出路向南。
视线立刻变得八卦。
阮棠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跟我吃个饭都快成新闻。”
路向南替她拉开椅子。
“那去包间？”
“算了。”
“又没做亏心事。”
这句话说完。
她自己心口莫名一顿。
没做亏心事。
可她骗了他这么久。
这件事，越来越像一根刺。
以前只是为了挡桃花，随口一句。
后来每次想解释。
都觉得时机不对。
现在却越来越难开口。
尤其路向南越认真。
她就越不知道要怎么说。
砂锅粥上来。
白雾扑到脸上。
路向南给她盛了一碗。
“烫。”
“慢点。”
阮棠看着他低头替她放勺子的动作。
忽然问：“路向南。”
“嗯？”
“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骗过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动作停住。
“什么事？”
“我说如果。”
“哦。”
“……”
他立刻补。
“好。”
阮棠被逗得没了点情绪。
“认真点。”
路向南抬眼。
“那要看什么事。”
“很重要。”
“故意骗我的？”
“算是。”
“为什么骗？”
阮棠沉默。
“可能一开始只是觉得省事。”
“后来……”
她看着碗里的热气。
“后来不知道怎么说。”
路向南安静看了她几秒。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说。”
阮棠抬头。
“你不生气？”
“会。”
“那你还这么平静？”
“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
“提前生气不是很亏。”
阮棠也笑。
可心里那点愧疚反而更重。
路向南看着她。
“不过姐姐。”
“嗯？”
“如果真有。”
“你最好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
他语气很自然。
像只是说今天天气很冷。
“你拖得越久。”
“我以后可能越难哄。”
阮棠手里的勺子顿住。
热气从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
她看着他。
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那个谎。
不能再拖太久了。
她正想开口。
手机忽然响起来。
陈姨。
阮棠接通。
那头声音有些着急。
“棠棠，你现在方便回来吗？”
“糖糖发烧了。”
阮棠脸色瞬间变了。
“多少度？”
“刚量，三十九度一。”
她立刻站起来。
“我马上回。”
路向南也跟着起身。
“糖糖怎么了？”
“发烧。”
“我送你。”
“不用。”
“你喝酒了吗？”
阮棠一顿。
“没有。”
“那也我送。”
他已经拎起外套。
“你现在心乱。”
“别自己开车。”
阮棠看着他。
这一刻没再拒绝。
“走。”
车一路往阮家开。
夜色从车窗外飞快掠过去。
阮棠给陈姨打电话问了两次情况。
路向南没多说话。
只把车开得稳。
到了小区。
他陪她一起上楼。
门刚开。
糖糖就蔫蔫地趴在陈姨怀里。
小脸烧得通红。
“妈妈……”
阮棠心口一下揪住。
赶紧抱过来。
“难不难受？”
糖糖点头。
眼睛湿漉漉的。
路向南蹲下来摸了摸她额头。
“去医院。”
阮棠也没犹豫。
两个人抱着孩子重新下楼。
路上糖糖一直没精神。
到后来靠在阮棠怀里，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前面开车的路向南。
小声叫了一句。
“爸爸……”
车里一下安静。
阮棠身体僵住。
路向南握方向盘的手也顿了一下。
糖糖烧得迷糊。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
还带着哭腔。
“爸爸别走……”
路向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忽然很软。
“不走。”
他说。
“爸爸在。”
阮棠抬头。
正好和后视镜里的他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
她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而路向南并不知道。
他这一声“爸爸”。
叫得从头到尾。
都是名正言顺地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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