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今天放假了吗》喻长安

3、第三章 倚红偎翠端倪现

　　当夏阳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老人已经不见了，正如宋仰先前所说的那样，带着他来到了酒楼隔壁的另一片天地……和乐街上大名鼎鼎的“怡红院”。
　　说起怡红院，那可是和乐街上出了名的男子女子凭栏卖笑之处，别说这辈子，就是上一辈子，夏阳作为一名洁身自好的读书人，都断然是不会踏进去半步。
　　“明旭不喝酒，那在酒楼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这隔壁的怡红院嘛……看看美人也是极好的。”宋仰笑得有些灿烂，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莫名有些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之前的事情。

　　“宋……不是，公子……”夏阳有些语无伦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宋仰会把他带到怡红院这样的地方来。
　　他再怎么样前世也是个不惑之年的人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和乐街上的怡红院是干什么的，那是个……花……楼！
　　而宋仰此时未及弱冠，连太子妃还是空着的，怎么就早早学会了逛花楼……夏阳对这位未来的帝王有些心累和隐忧。

　　见夏阳的神情有些古怪，宋仰却是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明旭不会不知道怡红院吧……看来小爷今天，必须带你去见识见识了……”
　　夏阳只觉得一口老血马上就要喷出来，再世为人，他现在看着宋仰，除了看未来的帝王的感觉，还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的心境。
　　可是现在“孩子”告诉他自己要去怡红院，还是拉着“父母”一起去……

　　“阳自然是……自然是知道的。”夏阳有些无力地辩白道。
　　“好啦，小爷猜也知道明旭肯定知道这里，小爷马上就不叫‘宋仰’了啊，叫‘杨松’。”宋仰朝夏阳挤眉弄眼，在他肩膀上一敲，笑道，“别忘了啊，小爷可不想被抓回去。”
　　理智在此时已经成了吊着利剑的最后一根细线，让夏阳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能真的揪着宋仰说教。
　　他有些悲伤地想道，或许……莫尘心是无辜的，宋仰这这样子，名声大概无论怎样也好不起来……
　　他这样子，不像是华朝的太子殿下，倒像是这和乐街上顶顶的纨绔子弟。

　　红楼弦歌满座舞,画眉醉酒美芳菲。
　　推开一扇大红漆金的门，二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暧昧旖旎的世界。
　　红色的纱帘从天而降，遮住了远处的风光，让这花楼里多了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意，让人不禁施施然沉醉于繁华的梦境中。
　　衣着艳丽华美的清倌红牌们在纱帘之间来回穿行，所过之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依稀可闻幽香，随处可听软语。

　　“诶呀，这不是杨公子吗，快请里面坐，霜月正等着你呢，还有另一位公子啊，快请快请，公子今天要点什么茶……”
　　一进这怡红院的门，一位浓妆艳抹的鸨儿便拿着个熏得十足香的手绢招呼二人。
　　宋仰朝着那鸨儿嘴角一勾，眉毛一挑，那双桃花眼中似有万种风情，笑道：“今天可是来了位新朋友，这不得把霜月的妹妹霜雪也喊上？”
　　鸨儿用那手绢轻轻捂嘴，似有些嗔怪道：“杨公子说笑了，霜雪可是咱们这里的宝贝，还没见过人呢。”
　　宋仰只得点点头，眉宇间却是没有丝毫的不满，道：“这不是和姐姐说笑嘛，小爷我也是知道的，那就霜月姑娘一人，再上些好茶。”

　　霜月、霜雪……一些往事好像在夏阳的脑海中“砰”地碰撞在了一起，但他又不太记得，只感觉自己好像曾经听过这两个名字。
　　两人落座没多久，穿着一袭浅黄色的襦裙的霜月就走来了，略施粉黛的脸上明艳动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确实是位绝色佳人。
　　“奴家霜月，见过二位公子。”霜月大大方方地向着二人福身施礼，一举一动毫不忸怩，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宋仰大剌剌地坐在位置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身后的软垫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侧，显得是那样的随性潇洒。
　　霜月也如一只依偎在树上的小鸟，安静地坐在宋仰身旁，拨弄着自己手中的琵琶，绕指弄呜咽,青丝激潺湲，气氛竟是分外和谐。
　　反观坐在另一边的夏阳，这会儿正以一种能完美应那“坐如钟”的姿势坐着，颇有一种柳下惠的坐怀不乱之风。
　　三人之间，分明得仿佛能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明旭，要不小爷我给你点些新花茶？”宋仰跟着霜月唱和几首，见那边的夏阳迟迟没有动作，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不必了，这里有茶……”夏阳有些不明所以，捧起自己手边的茶水，这算的是他今日在这里怡红院唯一做的事情了，就是在这里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
　　宋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什么光芒，配合着他肆意倾泻在身后的墨黑长发，竟是蓦地让人有些失神，他端起手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总让人感觉他笑得茶快要喷了出来。

　　一旁的霜月忍俊不禁，弹琵琶的手也一顿，微笑道：“公子，这花茶……可不一般……”
　　而宋仰呢，却是没有像霜月一样给夏阳面子，直接笑开了花：“不是……明旭你原来不知道啊，点花茶是……哈哈……点的可不是茶……”

　　夏阳即使是再迟钝，也有些知道宋仰的意思了，这所谓的“点花茶”，大概是花楼里面的暗语，点的估摸着是……人，只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不喜此地，才完全没有了解。
　　“那也不必了……”夏阳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道，手指用力地捏着茶杯，青筋直冒，这样一看，不知道宋仰都来了此处多少次了，竟是对这些暗语如此熟悉。
　　夏阳第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还未及弱冠的孩子一般见识，也不知道宋仰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是让平日里修养颇好的夏阳这几日频频破功。

　　“唉……君子不强人所难，霜月，继续……就弹那鹧鸪天吧……”宋仰似有些可惜地放下手上的茶杯，摆摆手，房间里又响起了悦耳婉转的琵琶曲。
　　夏阳觉得自己在此处实在是坐不下去，找了个借口便出去了，宋仰也不在意，依旧在那儿听着小曲，目光却似有些磁力般地跟随着夏阳。

　　大概是因为更晚了，大堂里面的热闹不降反升，莺歌燕语交织成片，柳腰玉手相映成辉，夏阳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闭着眼睛，靠在门框上休息。
　　忽然，夏阳的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夹杂着少女的一声轻呼，随即，夏阳觉得自己的衣服下摆似乎被什么钩着了似的，扯着他有些向前。
　　“……啊，公子，抱歉……”少女的声音很是轻快，如山间淙淙流淌的小溪。

　　夏阳睁开眼睛，面前的少女带着面纱，一袭白衣，唯一显露出来的目光里带着些如水的清澈，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可仔细看来，这少女的身份却是绝对不简单，这白衣极为繁复重叠，看着它在烛光下的光泽，竟然有几分像那上好的锦缎，而少女带着的一整套首饰，用的均是质量上乘的珍珠，绝非是平常人家可以负担得起的。

　　这是楼里的姑娘吗……还是哪家偷跑出来的闺中少女？
　　“没事……姑娘你……”夏阳没有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又怕是哪家的姑娘，也不知自己应不应该伸手去扶，动作有些僵硬。
　　“我没事，诶呀，这铃铛怎么和你衣服缠上了，真是麻烦……”少女大大咧咧地蹲下身子，在两人衣服的勾连处弄着，好看的柳眉皱在了一起，“也来帮一下忙啊，感觉缠起来了……”
　　“姑娘，在下这也不太合适……”夏阳这会儿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动作才显得比较正常，也帮忙解铃铛会不会有些靠近了。
　　“原来是这里勾着了……”少女撅着嘴独自摆弄了好一会儿，终于拍拍衣服，从地上站了起来，铃铛随着裙摆的飘动，发出丁零零的声响。

　　“诶，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忽然，少女小声惊呼。
　　“阿雪，姐姐说了多少次，这里很乱，不要随便出来，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霜月和宋仰两人站在门口，霜月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还不是姐姐你都不陪霜雪玩……”白衣少女的语气里有些失落，嘟着嘴喃喃道。
　　“那也不能在这楼里乱走，霜雪妹妹，别看这人好像很正经……”宋仰指着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夏阳笑道，丝毫不在意夏阳投过来的目光中像是有刀子。

　　霜月霜雪……夏阳这会儿的思绪其实大半都不在宋仰身上，而是这两位姑娘。
　　再次联系到之前那不对劲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中变得清晰。
　　霜月琵琶……霜雪白衣……夏阳的目光在霜月霜雪姐妹二人中流转，再看宋仰和霜月亲昵的模样，电光火石之间，刚刚还有些混乱的记忆突然之间明朗起来，一切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