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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冤家不免常路窄 若是夏阳这 ...

  •   若是夏阳这会儿还有半分的清醒,他一定得喊一声“后悔”。
      在三月初春的料峭中,酒楼外的风有些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一时太过怀念少年时代,又经不住那几个少年朋友相聚劝酒,夏阳这会儿站在窗户边,吹那凉风吹了许久,也不见得有半分的清醒。

      “我要……要杀了那些……那些……我要天下太平……”
      夏阳不善酒,前一世入了官场之后也是很少喝酒,没想到这会儿竟是没有招架住几个少年的盛情,被灌醉成这般,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乱,颠三倒四,似是没有过脑子。
      “恨啊……我好恨……”
      他这会儿晕乎乎地撑在窗户边上,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像是多了些重重叠叠的影子,让人看不清楚;整个人更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站起来都需要扶着墙,一会儿没借上力,就差点要滑下去。

      夏阳撑着身后的窗户边缘,倏忽间抬眼看见面前飘来一抹鲜艳的红色,竟是有几分风流潇洒之意,又是喃喃着低声斥责起来。
      “红紫不以为亵服……这红衣一点都不……都不……端庄……君子如珩……当……”夏阳忽有些梗住了,目光里竟是多了几分迷糊。
      那抹红色一顿,随即像是多了些生气,渺渺然飘到了他的面前。

      “哈,亏你这人看起来还挺有学问的,小爷记得明明是‘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君子可着羽衣,那小爷我穿着这红衣又如何?”
      是白天那人……夏阳模模糊糊有些意识,他记得这人,就白日的那些行为,他实在不是个什么正经人。

      白天的一面实在是太短,这会儿夏阳又实在是没什么意识,不然他定然是会认出这人。
      他的面容与十几年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面若冠玉,只是或许少了些雕琢,带着初生的稚气和少年的意气。
      他便是未来的华朝皇帝,现任的华朝皇太子。
      宋仰,宋景行。

      这边的宋仰一袭红衣,轻快地飘到了夏阳的面前,他的手上还怀抱着一坛酒,衣摆随着步伐轻飘,颇有些潇洒之意。
      似是觉得面前这人有些意思,宋仰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笑得和之前一般嚣张。
      “不……君子……君子……”有些昏沉的夏阳还准备解释什么,整个人却是一下子脱了力,就要从窗户边滑下来。

      宋仰反应倒是很快,一个大步上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了夏阳的手臂,稳住面前人摇摇欲坠的身形。
      行为是一方面,他嘴上却还是不肯放,桃花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笑道:“君子行如风,站如松,公子这样,可算不得君子。”

      夏阳眉头紧皱,虽然这会儿他什么也思考不了,但是不影响他有些不满宋仰对自己的评价,眼睛微眯,有些空茫地看向眼前这人。
      “宋……”
      夏阳又是零七八碎地道了些什么“不趁人之危”“君子有酒”之类的话。

      宋仰原本还是挑着眉,兴致勃勃地听着夏阳的胡乱地解释,却是在听到自己姓氏的那一刻愣住了,低头看向这会儿还有些在往地上滑的夏阳。
      “你……认识小爷?”宋仰的嘴边仍然挂着那少年人那独有的嚣张的笑容,可语气中的玩笑之意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宋仰低头,黑发如瀑垂落,却又被那晚风吹得翩飞,丝丝缕缕地纠结缠绕起一张面具。
      “你是谁?怎么知道小爷的姓氏?”
      宋仰抬起头,灌下一口酒,眼眸中多了几分凉意,似窗外如水的月色。
      他随手把空了的酒坛子往旁边一丢,坛子滴溜溜地滚到了角落里,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奇怪的凄冷。
      皓月当空,寒光如银。

      “大厦将倾,吾必挽之……”
      听着夏阳的话,宋仰的动作一愣,却是没有发作。
      此时的夏阳确实脑子里一片混沌,对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印象,只感觉自己也好像是说出了什么不能说的话,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便在这发了一通胡话后,就默默地噤声不言。
      他也似乎模糊着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息,寒意与诡异的滞涩之感在他的周身环绕,让他有一种极度想要逃离的冲动,又发现自己醉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别说离开了,连撑着窗户边都发软得做不到。
      无奈,夏阳只得糊里糊涂地眼睛一闭,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啧,还君子有酒,真是酌了一白又一白……”宋仰向前探头,见人也不回应,啧啧道,“大厦将倾……你不会是故意来接近小爷的吧?不过小爷可没什么值得打探的……”
      “殿下在外许久,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嗯?殿下为何拉着夏公子?”
      就在夏阳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宋仰身后响起,来人是一位面目十分平常的老人,放在人群里如鱼入水,不见踪迹。
      “夏公子?何人?”宋仰眼睛一眯,夏阳只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好像松了几分,那种强烈的想把他往近处扯的感觉消失了大半,“本宫方才在好奇他是谁。”
      “殿下,这位夏公子是国子监夏祭酒的小郎君,名阳,字明旭……不过这事确有几分让人疑惑之处……”来人拱手作揖,恭敬答道,眼眸中却似乎藏起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是何……那本宫又可曾见过他?”宋仰的手轻托着夏阳的手臂,头微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老夫确实不得而知,不过夏公子在国子监读书,再加上夏祭酒每年定然进宫参加宫宴,认识殿下也有些可能……”老人说话有些慢,像是酝酿许久才勉强吐露出几分。

      那边的莫先生缓缓解释着,这边的夏阳才渐渐回过味来,惊觉当下自己的处境,猛然是一身冷汗,酒也便清醒了。
      他这刚刚都在宋仰面前说了些什么,居然惹他如此怀疑。这酒一喝多,竟是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消失了。
      趁着宋仰的手放松,夏阳手臂微动,重新撑上了身后的窗户边,他总觉得宋仰好像能够发现什么,内心被丝丝缕缕的恐惧所缠绕,驱使着他想要离开。

      不过莫名的,在内心的某一个角落里,夏阳又感觉到了一丝喜悦,太子殿下倒也不像前世传闻中的那样只知道玩乐,似乎依旧是有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敏锐。
      “无妨……只是他似乎认出本宫了,那还对本宫这态度,真不怕本宫降罪……”宋仰眉头微锁,在这位先生面前,他罕见地没有表现出自己的顽劣,只是嘟嘟囔囔了几句。

      夏阳听着宋仰问出来的话,先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宋仰没把他当作是什么可疑人士,可又觉得自己这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在原地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宋仰究竟是在想什么,是怀疑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只是像个孩子,单纯的有些不满自己的态度。

      “殿下,恕老夫无礼,夏祭酒是有名的儒生,夏公子此举或许也是有些随他父亲,殿下也需收收自己那份顽皮,况且,京城确实会有许多能认出殿下的人,殿下在外许久,还是快些回宫……”莫先生再次作揖行礼,絮絮叨叨规劝道。
      听着莫先生的唠叨,夏阳的思绪也逐渐回笼到脑海中,这位莫先生他还算是有些印象,应该就是前世有着“帝师”之名的莫尘心,虽只是东宫一位不起眼的门客,但据宋仰登基后封赏时所言,这位先生功劳颇大。
      虽名声在外,莫尘心却一直不入宦海,宋仰刚一登基,莫先生就再没了踪迹,据说是因为隐市许久,就换了隐野。

      不知是不是宋仰心中疑惑消减,或者少年人的玩心又起来了,听着旁边莫尘心的唠叨,竟是一改刚刚暗沉着的脸色,少年嘴角再次勾上了惯常的弧度。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本宫自然要玩个尽兴再回去。”宋仰拉拉面前夏阳的手臂,狡黠笑道,“这不,还有夏公子陪小爷,莫先生大可放心。”

      少年脸上变得明媚起来,而莫尘心的神情却是没有半分的改变,相反,他的目光投向了夏阳,苍老浑浊的目光中似乎有着藏不住的锋芒。
      “不过……老夫倒是有一点好奇,是什么让夏公子说出‘大厦将倾’这样的话?”他的话很慢很轻,但却犹如重锤敲击在夏阳的心上。

      冷汗从夏阳的额头上流下来,这边的宋仰也正看向他,那原本还是微笑弯起的眉毛逐渐皱了起来。
      一位是皇太子,一位是太子老师……十几年的宦海沉浮都没有办法教会他如何面对这样一个棘手的局面。

      “阳……阳……”
      眼前似乎一下子就黑了下去,夏阳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空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失去往后所有的信任……
      模糊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已经看不清了,只似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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