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今天放假了吗》喻长安

4、第四章 知面却难识其人 “京中有善

　　“京中有善琵琶曲乐者，名曰霜月，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其妹霜雪，工于舞艺，玉雪玲珑，皓质呈露。京人争相献彩，风头无两，太子仰亦慕之，掷千金赎二女身。其后，霜月入东宫为太子奉仪，然霜雪拒之，入高家为妾……
　　“承平元年冬，霜雪因病暴亡，时年二十有四，霜月感念其妹，因其无子无女，自请青灯古佛长伴，帝允之……”

　　看着宋仰和霜月的亲昵模样，夏阳终于是想起这二女的身份了。
　　也难怪他之前有些不记得，前世霜月入了宋仰后宫之后，一直默默无闻，直到最后常伴青灯，也不过是个才人份位。
　　和后面那些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相比，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至于她的妹妹霜雪倒是高调得多，不知有意无意，她的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毕竟太子和高家大公子一起“抢”一个花楼女子实在是太过于少见，自然是在京城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夏阳以一种很难说的心态看着这会儿正站在旁边的宋仰和霜月二人……他当然很是反对未来的皇帝陛下收个花楼女子了，无论如何这也于理不合，不过这事估计他也不可能决定什么。
　　再加上……夏阳看了一眼在那里面目柔和的黄衣姑娘，霜月前世实在是没有搞出什么事，再加上宋仰这幅德行，若是和他争辩……夏阳这次决定闭嘴。

　　他再转头看看这会儿气呼呼的霜雪……仔细一看，夏阳也明白她为何虽然身在花楼，却穿着如此华丽，目光又是这般天真纯澈，不染此处的艳俗尘土，估摸着背后十有八九就是宋仰的手笔。
　　想来也是，在怡红院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哪怕霜月名声再高，最多也就是勉强保全自己，又如何帮助她的妹妹在此处过上这样的生活，除非背后有人相助。

　　“姐姐，霜雪就是出来玩一下嘛，都不出去的，怎么会遇到坏人……”霜雪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伸手拉住了夏阳的衣摆，小手在上面拧来拧去，嘟囔道，“姐姐你看，这位公子就不是坏人嘛……”
　　“明旭不是坏人。”宋仰伸出手指，也戳了戳夏阳的手臂，脸上绽开笑容。

　　夏阳一脸问号，不是……怎么谁都突然点他一下，刚刚的宋仰也是，这会儿的霜雪也是，这两人还一起？
　　他就看起来这么好说话的吗？

　　这边的霜雪正拽着他的衣摆，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宋仰更是脸皮厚得很，也学着霜雪的动作，手从夏阳的手臂上移到了袖子处，拉着他的袖子拉得起劲，像个只有几岁的孩童。
　　夏阳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姑娘……阳确实不是坏人，但是……”

　　这边的霜月直接不干了，一边道着歉，一边就要把霜雪往楼上劝，劝说不成又伸手拉住霜雪，而小姑娘又在那里拽着夏阳，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放谁。
　　宋仰在一旁才不管这些，笑得是前仰后合，手一抖一抖的：“明旭……哈哈，你人确实不错……还有你们……小心别把衣服扯了哈哈……”
　　“杨……公……子！”夏阳只觉得自己现在满脑门子黑线，这说话的人不还也拉着他的袖子。
　　这都是谁惹出来的……和他夏阳又有什么关系啊？

　　夏阳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腾出空着的一只手，安抚似地拍了拍霜雪的肩膀，温和道：“霜雪姑娘，霜月姑娘说得对，这里倒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公子你明明说……”霜雪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感觉都要哭出来了，鼻尖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

　　“好啦，明旭你也别逗人家霜雪小姑娘。”宋仰终于放下了夏阳的衣袖，夏阳连忙抖抖，惹得宋仰一声轻笑。
　　宋仰又蹲下身子，手指在霜雪的鼻尖上轻轻一刮，笑道：“不过明旭哥哥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太好，来，哥哥们带你出去玩……”
　　“公子，霜雪她这太调皮了，奴家这就带她走……”霜月似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上来想要阻止。
　　而宋仰却只是向她微笑摇了摇头，道了句：“没关系，霜雪挺惹人怜爱的……”

　　不知道是宋仰的语气太柔和了，还是他脸上的笑容太灿烂了，霜雪小姑娘抽了抽自己的鼻子，止住了快要落下的眼泪，竟也是展开了一个笑容。
　　她扬起笑脸，欢快地把霜月的手一挥，脆生生地回答道：“好！”

　　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夏阳竟是有些恍惚，他倒是还从来想过宋仰会有这样温柔的笑容。
　　反而是他一直以为宋仰只会打闹玩笑，没想到他却还是有这样一份耐心和亲和，夏阳忽然都觉得他之前那副玩闹样似乎都变成了纯真的孩子气的象征。

　　“哥哥，我们出去吧！”霜雪拉住了宋仰的手，又伸手过来拉夏阳的手，粉嫩的小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
　　夏阳整个人也有些沉浸在这样一个柔和的氛围中，刚想着伸出手，也去拉霜雪，却是在碰到手之前，老毛病又犯了。
　　“阳已是成年男子，和霜雪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夏阳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他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前世宋仰和霜雪姑娘有一段流传颇广的韵事。

　　所以……他这样关切对待二人，会不会是早早就看上了霜雪小姑娘……夏阳瞬间决定收回刚刚对宋仰的赞许。
　　而且，毕竟霜雪这才估摸着豆蔻之年……夏阳转头看向宋仰，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

　　这件事夏阳倒是有些冤枉宋仰了，他现在是真的就觉得霜雪小姑娘一直待着这怡红院中有些太可怜了，想要带她出去玩。
　　那边的宋仰注意到夏阳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又变，有些奇怪。
　　不是，他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夏阳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变态？

　　奇怪归奇怪，宋仰一手拉着一个，还是强拉硬拽地把夏阳也拉到外面去玩了。
　　“人家小姑娘都这么想出去玩了，明旭就一起嘛，人多了才好玩……”宋仰在一旁理直气壮，笑得灿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为发展商业考虑，再加上这些年华朝京城一直以来相对安定，京城的商业区并没有十分严格的宵禁制度，因此，晚上的街道也很是热闹，尤其是这一段和乐街，夜空星河璀璨，路上游人如织。
　　宋仰一手拉着霜雪的手，一手扯着夏阳的衣袖，大摇大摆地在繁华的和乐街上走着，颇有一种“此路是我开”的豪气。

　　“这里有糖葫芦！”
　　“诶，那边有捏糖人啊！”
　　霜雪脆生生的声音在一路上响个不停，这模样好像是第一次出门。
　　她此时也不管什么姑娘家的矜持优雅了，活像是终于投入大海怀抱的小鱼，浑身都充满着欢快的气息。
　　这边的宋仰也由着霜雪的性子，就像是个真的宠着妹妹的哥哥：霜雪指糖葫芦，他就给那正串着糖葫芦的老爷爷铜板；霜雪指着糖人就摸出一块银子，他把糖人摊子上不同样子糖人全都包揽下来。

　　这街才堪堪逛了一半，霜雪的手上就抓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灯笼，头上还带着好几个毛绒绒的发饰，更别提他们这两个做“哥哥”的了，手上也满满都是东西，活像小公主身后的两个护法。
　　不过既然宋仰这位当太子的一路上任劳任怨，那么夏阳陪着，更不会抱怨些什么，再加上他也觉得，霜雪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富有感染力，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星辰，让他也不禁嘴角微勾，展露微笑。

　　那边，霜雪又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举起抓满东西的手一指，蹦蹦跳跳地要往前面溜，宋仰也连忙抬脚跟上，而这边的夏阳却是突然开口。
　　“杨公子，阳可以问公子一个问题吗？”
　　“明旭这话倒是有趣得很，都是‘杨’公子了，‘阳’作为自己当然可以问。”宋仰也不在意夏阳这有些奇怪的问题，而是还挺有心情地开了个玩笑。

　　“公子为何要流连于花楼？”夏阳先是被宋仰的话噎了一下，但是话已出口，他还是问了出来。
　　夏阳一开始是真的认为宋仰就是个单纯的纨绔子弟，逛花楼也是抱着和常人相同的目的，可是就是这短短的一会儿，夏阳忽然品尝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霜月在宋仰的面前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花楼女子，刚刚在四人的对话中他也注意到，霜月和宋仰的对话方式，与其说是花楼女子和恩客，更像是朋友。
　　还有宋仰对待霜雪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现在反而不觉得宋仰是单纯的喜好霜雪的外貌，毕竟花楼女子，并不需要贵为太子的宋仰如此费心。
　　这种种的迹象都表明，宋仰和霜月霜雪姐妹的关系，绝不会是表面上那样简单。至于前世京城中的传闻，这样看来也是真假半掺。

　　霜雪见身后两位哥哥没有跟上，停下自己正朝着一个木雕摊子跑的脚步，有些好奇地转过身看向二人，又吃力地抬起自己拿满东西的手，向二人招招，示意自己在这里。
　　周围游人如潮水，灯明如白昼。

　　宋仰只是一笑，没有看向霜雪，也没有看向夏阳，而是看向了远处深邃的黑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哦？那明旭以为如何？”他说。
　　周围的喧闹在一瞬间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如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