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拿起了剑》懒伞

5、辞别山门 竹林摇

　　竹林摇摆，山间清冽。

　　距离此处不远，便是终年积雪的雪山，因此哪怕此处有仙人庇护，气温也常年清冷。

　　洛阳轻轻走在这片竹林之中。

　　她此时身着白衣，只有腰间围了一条素兰的腰带，黑色的靴子踩在竹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此刻不像个仙人，倒像极了个凡人。

　　从空间乱流中闯出来，她消耗了前所未有的灵力，又为了压制体内的凶厉之气，她不得不用剩下大半的灵力去封印它。
　　——这导致她现在的功力，几乎不到在仙界的百分之一。

　　但这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就像没有人会同一座山峰去比试高度，她自信到几乎狂妄地认为她依旧是旁人只能仰望的山峦。

　　她的身侧依旧配着一柄剑。

　　那柄剑不是什么仙家秘宝，也没有用什么强大神秘的剑胎铸就而成。

　　那不过是一柄还算的上不错的凡铁。

　　别说是在仙界，就算是在秘宝遍地的修真界，这柄剑也完全不够看。

　　但是洛阳配着它。

　　于是这柄剑就足以抵挡万千神兵。

　　*

　　来到下界之前，洛阳在心里暗戳戳地盘算过想要做的事情。

　　杀什么人，见什么人，讨什么账，还哪些人情……但在真的来到人间后，她独立于山巅，望向世间，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压制了大半灵力，换了一件白衣，打算先去她旧时的宗门看看。

　　“要我陪你去吗？”

　　谢晚没有阻拦她，站在山脚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周围有络绎不绝的宗门弟子，洛阳看着他们，倘若隔世。

　　“……不了，我要去看望一位故人。”

　　——她的师傅。
　　在她私放魔尊、背叛人界，被宗门处刑逐出山门之后，她听闻她的师傅也因此不得不引咎闭关，发下心魔誓，终身不踏出万里峰。

　　……她为此感到悔恨，多年难以释怀。

　　谢晚目送她离开。

　　洛阳没有走正门。

　　……无论怎么说，她现在也不适合走正门。她没有办法同守山弟子说明她的身份，也无法解释她为什么再次回来这里。

　　幸好她还记得记忆里的小路——在她少年时代被称为“天险”。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打算提高修为后前来一闯，而现在这条路对她来说，已经如履平地。

　　被逐出山门的时候太过匆忙，之后的消息都是在暗中打探到的。

　　她前往了万里峰。这里是她师傅的闭关之地。若消息无误，若非证道飞升，他此生再无踏出之日。

　　……这都是她的罪过。

　　来到洞府前方，面前的土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甩开白袍前襟，向洞府扣下大礼。没有使用灵力护体，重重磕下后，石阶留下了淡淡的血迹。

　　……她是真的悔恨。

　　“弟子自知犯下大错，不配再自称为凌极子弟。”她没有抬头，空旷的竹林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那石阶上传来她隐不可闻的啜泣。

　　“……也不配再为清寒真人的弟子。”

　　“弟子对宗门的决定没有任何怨憎，现在依旧感念宗门的恩德。”

　　清寒真人，当世第一剑仙。对洛阳来说，更是从婴儿时期就照顾着她的人，是亦父亦母的存在。

　　自己一时轻信却连累了如此一位仙人，令她感到万死难辞其咎。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颜再面见自己的师父，心中逐渐升起的情感激荡着她几乎令她想要转身就跑，可她必须继续说下去。

　　“……仙界一劫，令弟子道心不稳。万般考虑之下，特意前来向师尊辞别。”

　　“本来弟子罪孽深重，自当自取受戮以谢天下。但弟子仍有未尽之事，不敢轻易弃置。决定前往人间，守人间灯火，护人界疆域。”

　　“……此次一别，应是永别。弟子自知所做不能赎罪，却仍要离开师尊，是弟子不孝。”
　　“万般过错，皆在弟子一人。请师尊……多多保重。”

　　再次叩首两次，洛阳便起身离去。

　　她走的不稳，却很坚决，坚决到没有回一次头。

　　如同来时一般无人察觉，她去时也踏雪无痕。
　　似乎天地间，这座陪伴了洛阳百余年的山峰，再无洛阳的身影。

　　而在洛阳离开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台阶前。

　　这是一位须发皆白却面相年轻的修仙者，他此刻身着掌门衣袍，手持一尺茶剑。看到台阶上留下的血迹，不由得心生叹息。

　　“……已经三千余年了，师弟。你还是走不出来吗？”

　　洞府无任何声息，只有台阶下的小草在轻轻摇晃。

　　似乎他在对空气讲话一般。

　　但来人知道他能听见。

　　但他也没继续说什么。
　　——这不是什么他应该插手的事情。

　　他看向洛阳离开的方向，恍惚想起了当年站在他面前那个甚至还没有他剑高、却令他惊才绝艳的天才。

　　忍不住嘟囔着。

　　“……好像有点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