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拿起了剑》懒伞

6、入城 黑衣少

　　黑衣少女纤细的小腿腿轻轻地摇晃在牛车外。

　　而另一位身着青衣、头戴帽帷的女子正半倚在牛车窄窄的围栏上，一边和赶车的老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默默注视着黑衣少女的身影。

　　那黑衣少女就是刚来到中原唯一的大一统王朝大周的洛阳。

　　她的剑佩在腰间，只用三尺白布将其包裹，看起来朴实无华，像是那些上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佩着用来充当门面的一样，看上去毫无威胁。

　　但若是同为修剑之人来此，面对此剑必定会大吃一惊。
　　——不在于那剑，而是其上蕴含的无上剑意。

　　洛阳至今已修行三千六百年。

　　距离她自幼离家以来，人间的王朝早已更换了不知道几茬。她的家人，不出意外的话，也应当早已化为尘埃。

　　即使世界灵力充沛，凡人也得以庇佑，寿命多有百年。

　　但终究凡人不可逆天而为，寿命也犹有尽时。

　　她们穿过了大陆边境的魔族领地，又踏过妖族聚居的森林来到王朝边境，正好碰到了边民一月一次的采集活动。在出示灵力波动证明自己非是魔族中人后，她们答应为这位边民保驾护航，换来他担保她们进入王朝边城。

　　——这种事也很常见。

　　边城抵御魔族和他国入侵，她们没有户籍，只能走本国人担保路线，只要确保她们不是魔族中人或者他国探子，担保人就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重要的是，她们给出的承诺很诱人。

　　在边城不远处就是妖族聚居的深林。有不少边民会定期前往其中寻宝。

　　这就是所谓的“采集”。

　　采集的目标除了一些灵草灵花、不常见的药材，甚至还包括被丢弃在这里的棺材和陪葬。

　　——不少王孙贵族在“处理”一些不需要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扔在这里。

　　边民们偶尔运气好能摸到好东西。比如一点陪葬品、一根遗落的棺木，这些都是能发财的宝物。

　　赶车的边民一边稳稳地驾着车，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此次的收益。他想，他这次一定是遇到了仙人或者什么隐居的大能，尤其那个容貌昳丽的黑衣少女，就拿着一柄破剑，出入深林却如入无人之境。

　　他靠着她们，第一次胆大地去了别的边民不敢去的位置，拿了很多珍贵的仙草和灵药。而且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口放在较靠内位置的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他料定里面有非常多且昂贵的陪葬。但他又不敢独吞。虽然这两位需要一个担保人，但依照她们的身手，要多少担保人估计都可以。

　　没必要一定是他。

　　他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一趟趟地来这种鬼地方，也不会每次都活着回去。

　　他当即就约定好，他只要这口棺材，棺材里的任何东西她们都可以拿走。

　　黑衣的少女剑客兴致缺缺，却不置可否。她提剑轻松砍死了周围盘旋的妖怪后，又突然敲了敲棺材盖，面上突然间就有了兴趣。

　　现在他们满载而归，车轮在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车印。

　　城门口排队的同乡人看到了地上的痕迹，又看到了他车上的东西，面露出满满的羡慕:“王老四，你怎么拿到这么多东西的？”
　　“肯定是走了大运呗——”
　　“那两位仙子是什么人啊？”

　　……

　　窸窸窣窣的话语议论着下车的两位女子，却无一人敢上前。

　　洛阳伸手想要扶着谢晚下车，被谢晚挥开手也没有在意，转过身去注意到这边赶来的周朝军队。

　　“我们是来自深山的散修，前来拜访大楚。”谢晚摘下帽帷，笑着向领头的一位将士解释道。“那一位就是我们的担保人。”

　　王老四点点头。他现在正经受边军的检查。

　　那位将士揣度着她们的身份，心中有了计量，也不难为她们，直接开始入城的流程。

　　“……抱歉，请让我看看你们的灵力波动。”记录员一项项地填写着表格，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这是例行公事。

　　每一个入城之人都必须展露出自己的灵力波动，由官方进行统计追踪。

　　在看到二人的灵力波动后，记录员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一些。“二位是人类就好说，最近魔族有些暴动，我们接到陛下的旨意确保没有魔族奸细和半魔人混进来。多有得罪，请见谅。”

　　“自不妨事。”谢晚弯了弯眉眼，表示不在意这点僭越。

　　当下世界局势稍微稳定。在三千年前爆发的第一次人魔大战中，前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王朝也向边境线上送了不少军队。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百年，被称为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魔战役。

　　战争过后，不少仙门实力大损，被迫隐世，消失在常世，只余一些仙人还时不时出现在人间。

　　至于魔族，则战争失败，魔尊陨落，被迫让出栖息地，也随着仙人们一起消失于凡间。

　　仙魔均大损，人族虽然也受到重创，却依靠胜利者的利益实现了对地盘的蚕食扩大。经过几百年的不休征讨，如今大一统的帝国已经成为了凡间最鼎盛的王朝。

　　——名为“周”。

　　“通关文碟，二位请拿好。”

　　记录员将两件文件递给了谢晚，里面不仅有盖好章的通关文碟，还有她们刚写好的身份证明。

　　“这位的字，是‘曦’？”

　　他看向站在一侧的黑发少女。周王朝一直的习俗为二字，流行单字的王朝这几千年来也不过有那屈指可数的几个。

　　他试探着问道：“这位仙人，可是前朝商楚人？”

　　而最出名最鼎盛的，也就这一个。

　　“……”

　　黑发少女愣了一下，她想回答是，却又有一些不确定。

　　她自出生起就被带到了仙门，在师尊的庇护下长大，修仙习剑，不知岁月。
　　她唯一有的是父母在她临走前给她起的名姓，和成人用的“字”——“曦”。

　　不过算算时间，三千年……

　　“……那个王朝，是三千六百年前的王朝吗？”

　　黑发少女问道。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向记录员轻轻点了点头。三千六百年，她的家人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成为了泥沙。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宗族，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祭拜他们。

　　旁人出生就明白拥有的东西，她此刻才明白了过来。

　　“楚……是这样写的吗？”

　　她蘸着水，写下了那个复杂的字。

　　——时隔三千六百年，她第一次写出了她家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