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浮生若祺

4、转折1 她为什么不

　　时间一天天过去，郑佳瑜周末依旧去严昭那陪玩，周六周日严家的晚饭时间不知怎么也统一提前到五点半左右，卡在辅导结束前，郑佳瑜只好吃了晚饭才回去，长期进食少的身体骤然得到能量补充，最近称体重胖了四斤……

　　偶尔能碰见严盛文，一个月以来见了两三次，一般两人之间都是简单对话两句，还有次留她吃饭聊了半小时课题。严盛文态度依旧，不进也不退，每次对视郑佳瑜都能看见隐晦的试探。

　　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进展，似乎那些隐秘的眼神和细微大胆的暗示只是她的错觉。

　　郑佳瑜斟酌后渐渐放弃了辞职的念头。

　　但并没有完全放下心，她现在一直在这男人单纯想睡她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之间徘徊，有些迷茫。

　　作为一个有些经验的成年人，所谓的一见钟情，在她这更像是一夜情或者长期情人关系的前兆。所以——她不太懂严盛文在想什么，也没心思细想，作为没有拒绝权的人，她干脆顺其自然。

　　十月底，实验室突然忙了起来，郑佳瑜手上有两个半课题，时间掰成两半用，和严未商量后，决定周六那半天不去了，只去周天一天。

　　新时间实行的第一周，她周天去看严昭，听佣人说严昭昨天似乎疑惑她怎么没来，玩游戏看书时频繁看向窗外。

　　郑佳瑜知道了严昭的身世，心绪复杂，觉得严昭没娘疼没爹爱，同情心泛滥，因此容忍了小孩一天叫了她三遍阿姨……

　　严盛文不在却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回学校后继续繁杂的研究生活，星期二下午临时接到通知，让明天去公司汇报进度，郑佳瑜连夜赶制了PPT，熬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八点多起床困得走路都要睡着。

　　到公司科研楼刚刚九点半，她一进实验室就听见同门相继议论。

　　“听说今天大老板要来，一会儿直接跟大老板汇报吗？天，好紧张。”

　　“太突然了吧，这突击检查，我昨晚都紧张地没睡好。”

　　“谁不是呢，哎。”

　　实验室有人是常驻公司的，知道的消息比较多，郑佳瑜插话问了两句。

　　大老板的话，那不就是严盛文？

　　她随着大部队去会议室，一种神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锦华的大会议室里，科研部领导端正坐在前列，给科研人员留了后排的位置，会议室里格外安静，只有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

　　郑佳瑜目不斜视，随同门找地方坐下，从包里拿出U盘交给师兄统一拷贝。交U盘时她瞥了一眼，主位还没有人。

　　约摸等了二十多分钟，门外传来动静，助理推开门，郑佳瑜看过去，发现正是那天送过她的司机……原来别人本职是助理。

　　严盛文随后走进来，穿了一身黑色刺绣西装，没带眼镜，露出凌厉的双眼，他身形修长，走路如同小说描写般似乎带了一阵风，干净利落。

　　众人相继起身打招呼，一时间会议室充满了喊“董事长”的声音，不过倒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上下级分明，科研部有几个领导还跟严盛文攀谈了两句，看上去气氛并不凝重。

　　郑佳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各部门领导的总结讨论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课题汇报了。今天会议主题是肿瘤相关，参会的并不是所有科研人员，郑佳瑜课题组只有她和师兄需要汇报。

　　郑佳瑜小组排在前面，她倒是松了一口气。轮到她的时候，她非常镇定地走到汇报位置，以一种平静泰然的方式讲完了课题内容。

　　偶尔余光能看见严盛文平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种在熟人面前被考校的微妙的尴尬感涌上心头。

　　科研部长还问了几个问题，结束后，郑佳瑜回去坐下，悄悄用手遮掩着打了个哈欠，还没打完就和严盛文对视了目光。

　　她打完哈欠，反手轻微打了个招呼，男人手中钢笔轻轻敲着修长的手指，收回了视线。

　　课题组汇报结束已经十二点了，部门领导还有别的事要谈，郑佳瑜这些研究生们先一步出去了。

　　她拐进卫生间，洗手时听见隔壁课题组的师姐在八卦严盛文。

　　“严董事长好有魅力啊，好帅，气质太绝了！”

　　“确实，我都想踹了我男朋友去追他了。”

　　“我听说他单身……”

　　郑佳瑜没专门听，洗完手就出去了。心中暗暗叹气，知道他为什么单身吗就想追……

　　午餐时间，公司走廊很空，郑佳瑜边走边盘算一会儿吃点什么，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就被一个陌生声音叫住了，她转头看见走廊那边的人，声音陌生，人却还算认识。

　　“郑小姐。”来人跟她打了声招呼，是严盛文的助理。

　　“董事长想请郑小姐吃个午饭，郑小姐应该不忙吧。”

　　对方言笑晏晏，礼貌谦逊，此时又正是午饭时间，郑佳瑜手插在外套兜里，轻轻捏着衣服摩挲：“我下午要和导师开会，可能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已经跟季老师打过招呼了，帮郑小姐请了假。”

　　组会不用去郑佳瑜还是很开心的，只是这是怎么个打招呼法……

　　郑佳瑜淡定地笑了笑：“好的。”

　　助理带着郑佳瑜下楼去停车场，带着歉意解释道：“会议已经结束了，但锦华总经理突然找董事长谈事情，可能要请郑小姐等一会儿，董事长说最多二十分钟。”

　　郑佳瑜礼貌倾听，笑得有些牵强，她点点头说没事，坐进熟悉的车里，助理开了熏香，便退出去站在车外等候。

　　郑佳瑜下意识先系上安全带，从助理叫住时心跳便稍微有些快，她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下来后，她大方打量这辆可能是严盛文工作专车的内部，后座前有一个抽拉小书架，郑佳瑜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扯动安全带探身过去拉开了。

　　这其实不太礼貌，但是她有些好奇，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难不成只能一直等着严盛文的动作么，她为什么不能试探对方？

　　书架里放着两本书和几份文件，旁边系着两只钢笔。郑佳瑜没去看文件，抽了一本书出来，这两本书都是英文的，看来已经换过了，严盛文保持读书的习惯这件事让她很受触动，仿佛自己在看什么名人传记中的生活习惯篇。

　　她翻了翻手中的书，找到了严盛文折起来的地方读了读，发现是一本讲西班牙的游记书，是有些诧异的，她以为严盛文平时都看什么经济形势的书。

　　郑佳瑜把这本书暂时放在座位上，又拿起另一本看了看，有些好笑地放了回去，好的，这本是讲经济的。

　　她重新开始看那本西班牙游记，翻页翻得很小心，看了大概十几二十页，助理打开了对面的车门，严盛文屈身坐了进来。

　　郑佳瑜保持着捧书的姿势看过去，严盛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下落到对方手中的书上，他收回视线跟驾驶位的助理交代了地址，一只手自然地按了按钮想把书架收回去。

　　郑佳瑜连忙合上书递给他。

　　对方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心中升腾上一股快感，但很快坠落成泛酸的气泡。

　　她脑中回想这一系列动作，从严盛文上车，她没跟对方打招呼，严盛文也一言不发。她少了寒暄，直接跳到了动对方私人物品的步骤……

　　隐晦地让郑佳瑜头皮有些发麻。

　　严盛文接过书放在身旁，似乎打算一会儿接着看。

　　郑佳瑜手指扣住真皮椅套，斟酌了两秒，想打破奇怪的氛围，严盛文先一步问她：“吃法餐可以吗？”

　　刚刚都说了餐厅地址了还问……郑佳瑜故作不知：“我吃不惯，要不吃火锅吧。”

　　开车的助理刹车踩得重了点，连忙道歉。

　　严盛文似乎没料到她的回答，怔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让助理把目的地换成一家火锅店。同样是郑佳瑜没听过的店名，探进对方容忍限度后，她有些恶劣地接着提议：“我想吃海底捞。”

　　前方助理闻言庆幸绿灯还没到，他从后视镜看到女人故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人。

　　郑佳瑜对上严盛文的目光，补充道：“可以吗，严董。”

　　严盛文想必是知道什么是海底捞的，他看着郑佳瑜明亮的眼睛，良久，低声笑了笑：“可以。”

　　助理转向向最近的一家海底捞开去。

　　严盛文打开那本游记书，抚平标记的折痕，安安静静开始看书。

　　郑佳瑜眨眨眼，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心跳似乎有点快，第一次看见严盛文脸上出现别的表情，尽管时间很短，那一瞬的笑却像一束暗夜银花。

　　汽车在稳稳地向前开着，车内百合香气萦绕，郑佳瑜心绪渐平，松开攥紧的手指，等待血液回流，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身体所触全是严盛文的气息。

　　在锦华洗手间时听到的闲言闯入脑海，她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知道她和严盛文有些不对劲。吃这顿饭的目的不清不楚，甚至今天这场汇报也不清不楚，更像是一个事先安排好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