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浮生若祺

2、前奏2 “跟阿姨说

　　出乎郑佳瑜意料，第二天她没在别墅看见严盛文，这一整天过得很自然，郑佳瑜一直在逗严昭开口说话，但小孩没有搭理她。

　　下午五点多，佣人上来敲门，她以为是来送水果，把拼好的机器人递给严昭，起身去开门。

　　佣人脸上挂着非常职业的微笑：“郑小姐，晚餐做好了，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这么早？”郑佳瑜问了句，以往严家晚餐时间都在六点半左右，那会儿郑佳瑜已经回学校了，而且她晚上胃口向来不好，不吃晚饭是常事了，因此她还没在严家吃过晚饭，午饭倒是每周天都吃，严家厨师手艺很好。

　　“我就不吃了，不太饿。”

　　佣人劝道：“小少爷也要吃，郑小姐一起吧。”

　　郑佳瑜想了想，觉得不好拒绝，再说别人都吃饭，她一个人干站着也有点奇怪。

　　等她牵着严昭，一起出现在餐厅时，已经落座的男人抬眼看过来，她倏地撞进对方的视线，正是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的严盛文。

　　郑佳瑜和严盛文打了招呼，心中莫名涌上一种不该打扰父子俩用餐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严昭，小孩目光聚集在父亲身上，脚步却往后挪了挪。

　　也许这是难得的能促进父子感情的聚餐，郑佳瑜摇了摇小孩的手，边走边盘算自己的身份是否能提醒严昭叫爸爸，没等她想好，走近餐桌，严昭居然主动开口：“爸爸。”

　　郑佳瑜愣在原地两秒，她很少很少听见严昭说话，小孩最多会说个“嗯”字，更别说开口叫人了，严未逗他，他也不会叫声“哥哥”，父子之间的羁绊还是挺神奇的。

　　严盛文应了称呼，对严昭招招手，小孩慢吞吞走到严盛文身边，被保姆抱到座位上坐好。

　　严昭坐好后，父子俩一同看向郑佳瑜。

　　“郑小姐请坐。”

　　严盛文示意佣人，佣人拉开严盛文对面的椅子，郑佳瑜坐下后，给她摆好餐具，随即周围的佣人都退后到角落站着。

　　别墅的餐桌不大，十人长形红木方桌，严盛文并未坐主位，而是坐在主位左下手第二个位子，严昭坐他左边，严家对这方面没什么讲究，有时候中午和严未一起吃饭也是随便坐。

　　菜式丰富，且有一半都是川渝菜，严家口味清淡，估计他们三人中只有她吃辣。

　　她看了看严昭，小孩正乖乖地用小勺吃自己碗里的蒸蛋，一点没有东张西望。

　　郑佳瑜和这对父子俩安静地用餐，十几分钟后，她才觉得尴尬渐消，心中提醒自己把严盛文当成一个和善的长辈对待就好。

　　这时，严盛文似乎随意地开了话题：“听严未说，郑小姐是锦华的联培生，锦华科研部向来繁忙，给严昭辅导会不会耽误郑小姐学业。”

　　似乎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严昭抬起小脸，天真的眼神在父亲和郑佳瑜之间转了圈。

　　郑佳瑜能说什么呢。

　　“还好，现在项目不多，平时时间还够用。”郑佳瑜放下筷子，“明年会忙一些，这边就不能常来了，我到时候推荐心理学院的师兄师姐给您。”

　　郑佳瑜本科修的是双学位，毕业论文正是小儿自闭方向，因此才被严未邀请过来，最开始郑佳瑜是拒绝的，她最多算一个半吊子，但严家似乎不想给严昭找很正式的心理医生，不然也不会找到她。

　　不过跟严昭接触之后，她发觉严昭并不是自闭，可能是过于早慧，处在早慧和幼稚的矛盾期。她才明白，严未想找的不是什么心理辅导，而是一个对小孩亲和力高的女性，她恰好又是熟人，这才被严未找到。

　　严盛文点点头，又问：“严昭情况怎么样？”

　　郑佳瑜心里很喜欢严昭：“挺好的，除了不爱说话。”

　　严昭吃完饭，乖乖地把餐具放好，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他们说话，郑佳瑜看着这小孩，又看了看严盛文，觉得父子俩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严盛文正看着她，出于聊天的尊重，郑佳瑜的目光也多停留了一会。

　　严盛文又谈了两句严昭的情况后，让保姆带严昭出去散步，郑佳瑜跟小孩挥挥手，听见严盛文吩咐严昭：

　　“跟阿姨说再见。”

　　“再见。”

　　严昭小小的声音传来，郑佳瑜来不及震惊严昭终于跟她说话了这件事，她脑子里全是那句“阿姨”

　　纵然心中掀起波澜，表面还是得淡定，她微笑着看严昭被带出餐厅，缓缓把视线转回严盛文身上，男人眼神深邃，和她对视了两秒。

　　郑佳瑜不禁下意识摩挲手指，她站起来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周六再过来。”

　　严盛文跟着起身，他理了理袖口，示意郑佳瑜：“正好我要去锦华，顺路送郑小姐。”

　　锦华生物，郑佳瑜联培的公司，离源大不到五公里，严盛文作为大老板，去公司无可厚非。只是—严盛文不止值一家公司，锦华在严家众多产业里也许都排不上号。

　　似乎看出郑佳瑜的疑惑，严盛文多解释了一句：“我平时住在锦华附近，离严家大楼近。”

　　郑佳瑜了然地点点头，那看样子平时工作日严盛文是不会回这栋别墅的，她第一想法是严昭果真是留守儿童，第二想法是知道辅导学生及交好师兄的父亲日常住哪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随严盛文出门，二人向门前停放的车走去，郑佳瑜注意到这又是辆没见过的一看就很贵的车。

　　但很快，她再次不平静了，因为严盛文竟然绕过车头开了驾驶室的门。

　　郑佳瑜站在原地，伸出去拉后座车门的手愣愣地收了回来。

　　“严董，您……开车吗？”她有些许不可置信。

　　严盛文声音中带了微弱笑意，但郑佳瑜后来回想，怀疑只是因为她过于震惊而听错了。

　　“放心，技术还行。”

　　郑佳瑜没有接着提问的机会，也没有举荐让她来开的机会，严盛文已经坐进车里，似乎就等她上车了。

　　郑佳瑜好歹二十五了，她放弃后座，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坐副驾她倒是记得系安全带的，扣好后抬头恰好和严盛文的视线错过。

　　严盛文启动车，开了出去。

　　严董事长没有骗人，开车技术着实不错，稳到刚开不到十分钟，郑佳瑜就睡意上头，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刚刚吃饱的原因。

　　总之，她格外地困，但理智还在告诉身体，这也许是件很失礼的行为，毕竟对方是上位者，是长辈。

　　红灯前，严盛文把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侧头就看见郑佳瑜半睁着眼睛在打瞌睡，眼神涣散。他看了眼导航，到源大的路程最少还有一个小时。

　　“困了就睡。”

　　红灯变绿，汽车缓缓启动，郑佳瑜听见了，但脑子没有思考，含糊地应了句：“嗯。”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旁边呼吸声逐渐平缓，严盛文看了眼对方的姿势，调低了座椅。

　　等郑佳瑜醒来，车已经在源大附近的停车位停下不知道多久了。

　　严盛文安静地在驾驶座翻开手机邮箱，见人醒了，他伸手按开了副驾驶的窗户，舒缓的夜风吹了进来，驱散了睡意。

　　郑佳瑜迷迷糊糊的大脑逐渐清醒，从她躺着的角度，能看见夜色中对方清晰勾勒的轮廓，她才注意到严盛文今天穿的也是西装，估计是白天有事，回家后也没换。

　　不过他穿得可比蒋峪好看太多了，气质压倒性胜利。

　　她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淡淡目光撞进男人平静深邃的眼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严盛文没有先开口。

　　郑佳瑜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心跳如擂鼓，手指尖轻微颤抖，她坐起来，把手藏在卫衣边缘。

　　“不好意思严董，我睡着了，您该叫醒我的。”

　　女人移开视线半低着头，严盛文默然打量了对方片刻，寂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他在昏暗中半阖上眼：“没事，刚到不久。”

　　郑佳瑜看了眼车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以往她六点从别墅走，最多七点十多分就能到，何况今天走的时候才五点多……

　　怪谁呢，总不好说严董事长不如专业司机敬业，严家的司机都是送到了就叫醒她的……

　　郑佳瑜解开安全带，“啪”地一声似乎打破了沉寂的氛围，也给了她些许镇定。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她淡定地看向严盛文，笑了笑，“谢谢董事长送我回来。”

　　严盛文点点头，看对方打开车门，叮嘱了句：“看路，注意安全。”

　　“好。”郑佳瑜站在实地，心中安定不少，她摆摆手，“严董再见，路上开车小心。”

　　她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两步，汽车慢慢启动，汇入一环晚高峰的车流。

　　郑佳瑜脸上的微笑沉了下去，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累，寻了个路边的花坛边边坐下来。

　　一种隐秘的感觉逐渐放大，她感受到心中陌生的情愫，闭了闭眼。

　　郑佳瑜叹息一声，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剔除出去，越理却越乱，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慌张也是在所难免，毕竟教了那么久让小孩叫姐姐都没叫，结果人家爸爸一句阿姨叫得那么快，谁听了不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