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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难民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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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临。他们没时间躲藏到明早,无论夜间行动有什么风险都必须尽早返回。
三人只在现场停留到贺丽亚包扎好布兰顿脸和胳膊上的伤。她自己携带的线都用了,布兰顿的也基本用光。伤口缝合很糟糕,但布兰顿似乎并不在意----他尽可能平静地坐着,主要精力集中在隐隐作痛的头上。
她给布兰顿缝合、包扎伤口的当儿,克林已经用矛头在恶魔身上切出小口子,让剩下的血液流到裂缝地面。流出的血还真不少,泥土变成冒着烟、发出刺鼻气味且不断翻腾的一滩,冷却下来会变成恶魔血玻璃。干完这事,克林又用已经融解一半的矛刃锯下恶魔头颅。他清空背包----恶魔毫无生气的脸从背包上方探出来。
三人成一行纵队行进,丽亚打头克林殿后。他们离家不远。几人对这儿的地形地貌足够熟悉所以行进得很快。格斯比关被抛在身后,他们开始向莱马斯山的山麓进发。无云遮挡,在高悬的“三姐妹”和繁星之下,贺丽亚能看到她视为家的那座山的山峰。
“嗨,克林,”布兰顿小声说,因为疼痛他说话很慢,“你闻着一股尿味。”
贺丽亚听见克林捂嘴笑了。
“是啊,”他说,“尿之前我真该再想想。”
三人都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活了下来。贺丽亚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欣慰和兴奋的心情。现在他们有了希望。所有人都有了希望。
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动静。她举起拳头----布兰顿和克林也在身后停下。
贺丽亚慢慢转头寻找声音来源。又出现了。在一定距离外、模糊但有规律的声音。是...人吗?
“人的脚步声,”布兰顿小声说。“比较杂乱,听着像很多人。”
他的听力比她强。几秒后她也听见他说的、几百双脚发出的轻微而有规律的脚步声。很近了,声音从西北方向下一个山麓传来。
太多噪音----可能会引来恶魔。
贺丽亚挥手向前朝声音方向进发,知道队员们会跟着一起。她听见矛头从鞘里拔出发出轻柔的声音。
走到山麓最高处,她停步向下望去。在“三姐妹”的银光下,距离莱马斯堡入口最后不到几百米的地方,一群人正沿颠簸的山坡奋力向上爬。有几百人----大部分身着红色和黄色衣服。
“达科泰拉人,”贺丽亚说。“难民。”
布兰顿走上前与她肩并肩。
“侯爵不会放他们进来,”他说。“我们得帮他们。放下背包,否则会拖慢我们。丽亚,组装长矛。”
她照他说的做了。两人并肩而立,训练有素的四只手迅捷地移动着。
“哦,该死,”克林说。“可不止有难民。”
他指着西南方。在莱妮湖沿岸稍远些的地方,贺丽亚瞧见“三姐妹”的月光映射出一群恶魔的脑袋。
“至少五十只,”克林声音发颤。“从这个距离没法确定。”
布兰顿组装好长矛。“它们还有多长时间接近难民?”
贺丽亚也完成组装。她起身,抑止住不断升腾的焦虑,强迫自己去观察去思考。
“十五分钟。可能不到。”
“克林,上墙放绳子,”布兰顿说。“头拿好了----全堡都需要知道你的毒药有效果。丽亚,你和我帮助难民。”
克林从三人背包上抓起绳子,然后从他包里翻出一罐毒药。他把毒药交给贺丽亚,后者塞进伪装服。透过上衣腹部的位置,她能感到凉凉的罐体。
“要是我们没回去,把脑袋给大家看,”她说。“在告诉任何委员会成员之前,先告诉所有人。实在不行就扯脖子喊。”
克林从伪装服中拽出自己的“小朋友”,按在贺丽亚手里。
“包在我身上,”他说。“我声儿特别大。别死。你俩都是。”
然后他奔向山堡入口,丽亚随布兰顿向另一个方向跑。
* * *
难民们看见两人靠近;五名身着肮脏、满是血迹的白布盔甲的武士站出来,三人持长矛和遍布伤痕的黄红双色木制盾牌,身后还有两个人手拿十字弓。布兰顿抬起空着的手向对方示意。
“恶魔正迅速接近,”他说。“继续走,快点。”
几名武士转头向后看,小声催促难民们再加把劲。
“它们跟了一路,”其中一个武士说。“它们不断从队伍里抓人。我们必须进堡里。”
从黄色与红色的人群中闪出一人----是女侯爵。
贺丽亚掀起面部伪装网,向她跑去。“女侯爵,我俩来引导你们上山。”
“是吗?”老夫人摇摇头。“我们遭攻击之前,你们的领袖发来信号,说莱马斯堡不会再接收难民。我希望你能有办法,否则----”她指了指排着长队的精疲力竭的人们“----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贺丽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会把你们带进去,我保证。走吧。”
她扶着女侯爵的手肘,催促她朝入口走。周围的人群已在崩溃边缘。男人和女人频频回头张望,然后被松动的石头和土块绊倒。有人带着婴儿。有人拖着走不动的小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贺丽亚在队伍中没见着几个老人----就算有上岁数的人逃出来,也没能坚持到这儿。
“跟在我们身后,”布兰顿说。“丽亚,你去左侧。”
丽亚去了,然后布兰顿去了右侧。两人一起标出难民可以行进的范围。这些蹒跚而行、偶有啜泣且被吓坏的人们总算走快了些。
身后传来若隐若现的恶魔叫声。
快没时间了。
人们来到残墙脚下。绳子扔下来,一条、两条、三条。有人把儿童推上绳子,其他人开始沿墙攀岩,在月光照耀下寻找抓手和落脚点。达科泰拉武士在山脚下协助人群。
贺丽亚朝上山的道路下面望去----已经有恶魔快到山脚。一定是有跑得快的,恶魔群的队伍被拉长了。
“我们一路都在和它们打,”女侯爵说,“但每杀死一只恶魔,我们要付出十个人的代价。根本毫无希望。”
如果面对是严整的恶魔群,那的确没有击败它们的可能,但是它们拉长了阵线。杀掉打头的几只可能会付出代价,但也能争取更多时间。
贺丽亚又感到一阵冰冷在胸中腾起。一切感觉如此...平静。她觉得恶向胆边生,而且自己没有阻止这种感觉。
“不是毫无希望,”她说。“告诉你的人按我说的做。”
女侯爵看着她,疲惫而衰老的双眼眯着,满是疑惑。
丽亚掏出齿舌项链举在手里。“我知道怎么干掉它们。”
“希望如此,”女侯爵轻声说,然后向她的武士挥手。“到这来!照这个女人说的做。”
更多绳子从上面飞下来。人们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就算有绳子,贺丽亚也看出来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必须让武士站上高地----他们活得越久,就有更多人能幸存。
“上墙,”贺丽亚说。“赶快,用绳子。”
几名武士回头看了看逼近的恶魔,然后看了看他们的同胞。他们也发现了贺丽亚看到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爬上去。这几人想留下战斗到底----他们是真正的士兵,不是莱马斯那些只会欺负人的样子货。
“快爬!”贺丽亚抓住一个武士,把他推向绳子。“去帮女侯爵!”
一听这话几人动了起来。五名武士背好盾牌和十字弓。他们帮忙在女侯爵胳膊下面捆好绳子,上面有人把她往上拽的同时几人也一起向上爬。
突然出现恶魔的嚎叫声。她最后望了一眼上山的道路,见一只恶魔触发了树枝陷阱,被钉在木刺上;看见第二只恶魔快速跑过去。第二只恶魔抓住队尾的难民。一伸、一抓、一声令人窒息的尖叫,恶魔就向另一个方向跑远了,黑色的手中抱着一个注定没命的女人。
贺丽亚手脚并用着上了墙,无数次攀爬的记忆指引她的手脚找到安全位置。几秒后她翻过墙头,进入石盖下面的黑暗。她回头刚好看见恶魔抓住一个吓坏了的男人,过程中触发了陷阱----大石块滚下去,把他们砸成肉泥。腐蚀性血液喷射而出,溅到一个小男孩身上,他要么和父母走散了,要么就是全靠自己走到了这。尖利的叫声刺进黑夜。他躺倒在地又踢又蹬,月光映照着融化的脸上流出的鲜血。
更多恶魔接近了。
贺丽亚向右看,通往楼下阶梯的门就在那儿----没开。克林正猛拍石头、喊叫着,难民堵在他身旁。
“克林,打开那该死的门!”
“正试着呢,”他大喊。“里面的人现在才开始!”
布兰顿和其他难民都在拽绳子,把最后几个幸运儿拖了上来。其他人的惨叫声撕扯着贺丽亚的心。
女侯爵的人聚集在贺丽亚周围。她必须相信克林能把门打开。她从伪装服掏出克林的小罐,举起来好让武士们看清。
“这是恶魔毒药。伸出十字弓箭矢和矛刃。”
大家照做。她边快速说着边用手指在罐子里蘸上粘稠质往青铜武器上抹。
“这东西能干掉恶魔,但不是立马见效。如果它们登上平台,攻击一次后试着与它们保持距离等毒药发挥效用。弓箭手,射杀跑在前排的恶魔。”
她瞥了眼大门----穿过黄色和红色衣着的人们,她看见门已经开启。克林、布兰顿和女侯爵站在门边,示意每次几个人往里进,试图让人们保持冷静的同时不在石头台阶上发生踩踏。
十字弓沉闷的嗡嗡声把贺丽亚拉回眼前的局面。她看见箭矢在空中划过,落在距打头恶魔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第二支箭矢扎进那野兽肩部----它继续前进。
它身后,几只恶魔抓着人跑开,另有二十多只正快速接近----恶魔群到了。
贺丽亚看了眼开口----还有一半人正往里走。
“继续放箭,”她说。“长矛手,在这儿等我。”
她沿平台向大门反方向跑,小心避开一个触发石陷阱。踩到那石头会导致整个石盖砸到她头上。在距离大门约十八米处她停了下来----现在她就位于石墙下面一个陷阱的正上方。她高高站立着,双手在头顶挥舞。
“来抓我啊,你们这帮混蛋!”
受伤的恶魔和另一只恶魔继续朝弓箭手跑,但它们身后的第三只恶魔朝她的方向跑了过来。这么快,这么致命...如黑夜一般的死亡本身,正赶来取她性命。
贺丽亚蹲下来。她躲在墙后迅速爬回长矛手身边。门口还有大约二十人,一次两人往里走。她靠近长矛手的时候,一只恶魔翻过石墙----两个长矛手洞穿了它,接着向后退,把将死的野兽抛向空中,然后砸在下面的岩石。
“结盾,”贺丽亚说。“向我靠拢,然后朝大门后退,十字弓手在我们身后站好。”
三名长矛手立即搭起盾牌,就好像他们和贺丽亚一起训练过很长时间。他们的长矛从盾牌上伸出----两个矛头上已经升起了烟雾。
在她刚才挥手的平台,从下面升腾起的一团灰尘遮住月光。两只恶魔从灰尘中探身翻过墙头----陷阱只杀死了三只中的一只。
“丽亚,”布兰顿在她身后低吼,“走!”
贺丽亚拍了拍长矛手的红色外衣。
“稳步后退,”她说。“好了,走!”
长矛手向后退。平台上的两只恶魔冲过来。其中一只碰到触发石----石盖轰然倒塌,像一只灰色巨掌拍扁了两只恶魔。腐蚀性血液四处飞溅。长矛手和贺丽亚条件反射地低头----腐蚀性血液喷到盾牌、有些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击中身后一名十字弓手。那人惨叫着丢掉手里上好弦的十字弓。贺丽亚伸手去抓,意识到自己没法一手拿着粘稠质一手操作。她一脚踢开十字弓,避免绊倒长矛手。
“继续走,”她说。“后退、后退、快。”
恶魔爬上墙头然后落到平台上,开始逼近武士和他们冒着烟的盾牌。一名长矛手大叫一声,盾牌从胳膊上甩下,砸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朝黑暗中一瞥,贺丽亚发现了原因----恶魔血液已经融穿金属。另两名长矛手搭起盾牌。
他们几乎要走到大门时一双黑手从石盖上伸下来,抓住一名尖叫的十字弓手然后把他整个人拽离了地面。十字弓手旋即消失,被拖到石盖顶后没了踪影。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紧接着是布兰顿的声音:“快进来!”
她旋即跑进门。看到里面克林和女侯爵正催促人们沿拥挤的阶梯向下走,大喊着要人群给武士们腾出空间。贺丽亚看见石门边上的莱马斯人正等着关门的命令。
她回头望向外面,正好瞧见仅存的达科泰拉十字弓手跑进来。长矛手转身进门,此时一只恶魔突然上前,嘶叫着、爪子大张,嘴也大张着----布兰顿用长矛狠狠刺穿它的喉咙。腐蚀性血液喷出,正好溅到一个长矛手腿上。他惨叫着向前摔倒在地,身子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
贺丽亚和克林抓住他,拖了进来。
布兰顿捡起那人冒烟的长矛。“关门,快!”
门关闭的同时,贺丽亚看见更多野兽----有十多只----从墙上蜂拥而至,就像沸腾的黑色布丁。
石门猛地关上。
贺丽亚跪在地上。她听见难民沿石阶向下跑的脚步声,达科泰拉武士、布兰顿、克林和女侯爵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受伤长矛手的惨叫声和血肉融化的声音。
克林从她手里拿起那罐粘稠质。
“布兰顿,按住他,”他说着用两只手指蘸进罐子。
布兰顿一屁股坐在那个挣扎、惨叫着的男人身上。
克林把粘稠质抹在翻滚冒烟的伤口。腐蚀性血液马上呈泡沫状,然后变成一团灰色。那人的惨叫戛然而止。他一个劲地眨眼,看看克林随后躺倒在地。
女侯爵从克林手里抢过罐子。
“这是什么?”她向贺丽亚举起罐子。“这东西能止住腐蚀性血液?你们还瞒着我们?”
“还有毒药,”仅剩的弓箭手一边大喘气一边说。“一支箭就射死一只恶魔,女侯爵。我距离十八米射中它。它跑到石墙就倒地死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信。”
女侯爵眼中怒火升腾。“你们有对抗野兽的武器,但是不告诉我们。你们知道这个有多久了?”
贺丽亚想数数多少天,但又思索着现在说这些是否明智。
“两个礼拜,”克林说。“我们了解这事儿有两个礼拜。别跟丽亚过不去。想知道为啥没告诉你?去问侯爵。”
女侯爵的怒火渐渐消退。至少是从脸上----眼中依然满是愤恨。
“哦,我会去问那个混账,”她说。“我一定会去。”
布兰顿靠过来厉声低语:“小点声!你们难道听不见它们还在外面?”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他们都听见了----爪子抓挠石门的声音。
“它们在找进来的路,”女侯爵小声说。“咱们这就把伤员送去医院。贺丽亚,带路。”
仇恨消失了。冰冷的感觉和注意力也没了影。现在她只觉得疲惫、精疲力竭。贺丽亚推着地面站了起来,然后----安静地----带着其他人沿楼梯向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