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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九死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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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丽亚第一个爬上长长的台阶。进入信号员宿舍时,胖达正坐在桌旁。他把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在床上酣睡的丹顿·桑德。
贺丽亚静悄悄地把她带的那桶水倒进墙上的蓄水池。然后克林小心翼翼把一桶面包放在胖达面前的桌上。最后是布兰顿。他因为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臃肿背包落在后面。
见是他,胖达的脸陡然白了,忙不迭向后退结果推倒了屁股下的椅子,自己也跌坐在石头地面。
贺丽亚快步走到他身旁。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布兰顿是我们的人,不是侯爵一伙儿的。”
胖达猛地摇头。“我发誓我谁也没说!”听声音他马上要喊出来。“而且我啥也没看见!”
布兰顿脱下背包,如恶魔般迅速跨过房间。他捂住胖达的嘴,因为用力过猛在胖男孩脸上勒出了几道白印子。
胖达一动不敢动----鼻翼抽动着,圆睁的双眼满是恐惧。
丹顿咕哝着,翻了下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人哼唧一声,翻到另一侧继续鼾声如雷。
“胖达,”贺丽亚小声说,“你能保持安静吗?”
他的嘴还被捂着,眼睛盯着布兰顿然后点头。布兰顿松开手;五指在胖达的粉色皮肤上留下白色勒痕。
“这是反间计吗?”胖达先看看贺丽亚,然后看着布兰顿,如是反复。“如果是的话,我忠于侯爵。我发誓。”
“我和贺丽亚一伙儿,”布兰顿悄声说。“我要帮她杀死一只恶魔。这不是什么反间计。”
胖达揉着嘴,瞪大眼盯着布兰顿。
贺丽亚叹口气。“胖达,他知道你同意让我们出去。如果这是反间计,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无论你帮没帮助我们,他都会告诉侯爵你和我们是一伙儿的。所以让我们出去然后希望一切顺利就好,行吗?”
胖达的目光没有离开布兰顿,但还是点点头。
“外面很冷,”胖达说。“真的很冷。希望你们有备而来。”
布兰顿打开巨大的背包,开始分发伪装服和保暖衣物。
贺丽亚在连衣裙下穿上保暖长裤。然后是长袖上衣和暖和的袜子。接下来是冬天穿的靴子。她系好矛头鞘和御寒大衣,穿好伪装服,确保矛头握把便于分辨和抓取。她把矛身护套扎在背包网格上再背好背包。最后戴上厚帽子,把伪装服兜帽拉到头顶、放下面罩。
克林与布兰顿也完成着装。
三人看起来都肥肥的...有点像胖达。
胖达抓住门把手。“祝好运。希望还能见到你们。”
克林举起一只手。“等会儿。你看到布兰顿的时候说你谁也没说。你没说什么?”
胖达又看着布兰顿。“你知道吗?”
“知道啥?”布兰顿看着贺丽亚。“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真的。”
胖达害怕布兰顿,这再明显不过。但他更害怕另一个人,是他以为布兰顿所代表的人。
“告诉我们,”贺丽亚说。“我们马上就要玩命去。有什么需要我们知道的?”
胖达吸了口气,可能是在思考该怎么做。贺丽亚见他直了直身子,似乎找到某种内在的勇气。
“达科泰拉停发信号了,”他说。
贺丽亚的心沉下去。布兰顿闭上眼,靠在墙上。
“最后接受的信号是在昨天早上,”胖达说。“他们错过了下午的信号时段,然后是今天早上的信号时段。”
想到又一个山堡陷落...
“也不一定代表是恶魔杀了进去,”克林说。“他们的信号仪可能坏了,对吧?”
胖达摇摇头。“他们有两台信号仪,一台常用一台备用。我和他们通话好多年----他们从未错过哪怕一次约定的通信。昨天就破例了。”
凯芙兰、詹陶、达科泰拉...下一个就是莱马斯。
“我们必须通知委员会,”贺丽亚说。
克林嗤之以鼻。“你觉得胖达为啥害怕,丽亚?他已经告诉那帮人了。”
“我自己下去说的,”胖达静静地说。“昨天。我告诉他们了。”
他犹豫了。
贺丽亚碰碰他的胳膊。“他们怎么说?”
“波勒说达科泰拉因为他们邪恶的宗教招来了上帝的愤怒。”胖达双手抱头,好像说这些会让脑袋爆炸一样。“荣格说他们可能是太不小心,可能是大剌剌地去峡谷里采集食物引来了恶魔。”
说辞和凯芙兰陷落时一样。他们是不敢直视问题,还是出于一些她不明白的原因而故意忽略这种致命的模式?
“侯爵,”贺丽亚还抱有一丝幻想,也许他还是自己曾经认为的那个好人,那个从善如流的人。“侯爵说什么?”
胖达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他开始前后摇晃。
“侯爵命令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说是会引发恐慌。他说如果我哪怕泄露一个字,甚至告诉丹顿,都会把我扔进牢房,或者...或者和玛丽一个下场。”
委员会威胁要杀他。贺丽亚没告诉任何人----甚至托里奥----她的计划是正确的。莱马斯堡太小了,话传得飞快。
谁也不能信----除了这间屋里的人。
“侯爵要我继续注意观察难民,以便他及时派出武士拦截----”胖达终于睁开眼,看着布兰顿“----就像他们制止来自詹陶的难民一样。”
布兰顿突然转身看着地板、石墙,就是不和胖达对视。
“我们应该让难民进来,”克林说。“他们会死在外面的,要么被恶魔杀死要么饿死。为啥侯爵不让他们进来?”
胖达终于把目光从布兰顿的后背移开。他还是很害怕,但语气中露出一丝愤恨和不齿。
“侯爵认为恶魔会跟着难民,”胖达说。“他认为如果再接受难民的话,我们就会丧命。”
克林看了看布兰顿,然后望着胖达。
“一开始看见布兰顿,你说你谁也没说,”克林说。“你还说你什么也没看见。你没看见啥,胖达?”
胖达不说话,只盯着布兰顿的后背。
贺丽亚想起布兰顿的白色外衣,上面还有条条血迹...
“他看见什么无关紧要,”她说。“我们必须走了。”
克林指向布兰顿。“但是他----”
“别管了,”贺丽亚呛声到。“如果我们不能证明粘稠质可以杀死恶魔,侯爵就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所有那些人就都会死。胖达,开门。”
胖达抓住把手向后用力把门打开。愤怒的寒冬之掌伸进来,赏给每人一个大嘴巴。虽然穿着厚衣服,贺丽亚还是打了寒颤----向下爬这一趟会非常难熬。
“克林,打头阵,”贺丽亚说。
男孩儿盯着布兰顿看了一会,然后背好背包走向观测平台。
“布兰顿,”贺丽亚说。“出发。”
布兰顿始终看着地面,也跟着走了。
贺丽亚是最后一个。
* * *
贺丽亚站在一处贯穿格斯比关的裂缝边缘,先观察一侧,又观察另一侧。要在达成计划的同时还能活命,必须选择最完美的地形。冬风灌进裂缝,吹得山间灌木和树丛哗哗作响。现在还没下雪,但很快了。
“真是疯狂,”克林说。“我的意思是,这是咱们吃下毒蘑菇然后在大庭广众下裸奔,再把蛋蛋蘸进汤里,还给小弟弟起名叫克劳迪斯大帝那种疯。真的要干?”
贺丽亚朝身后瞥一眼。布兰顿正打磨矛刃,克林双眼无神地坐着。塞满叶子的伪装服让两人看来有些模糊。
“嗯,”贺丽亚说,“怎么说呢,首先我没有----”
“你没有小弟弟。”克林点点头。“但明白我的意思吧。真是疯了。”
布兰顿用大拇指试试矛刃的锋利度。“如果这么多年来我们这群人所做的都是理智的,看看这个世界现在变成什么了。
克林乐了。“听起来蛮机智的。我的意思是对于笨蛋顿来说。”
“我尽力而为,”布兰顿说完继续打磨矛刃。
克林想用插科打诨掩饰自己。他在发抖----贺丽亚怀疑不是因为冷。他正在努力面对自己的恐惧、努力让自己勇敢些,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需要知道你干的了这事儿,克林,”她说。“如果不行,要么回去要么找地方藏起来,完事我们再找你。”
值得称赞的是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布兰顿停下手里的活儿,放低矛刃后也耐心等着。
“不骗你,我不想趟这一摊子事儿,”克林说。“恶魔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我不帮你们,它们迟早会宰了我。我想躲吗?当然。想赶紧躲。凯芙兰让我明白根本无处可藏。我就和你俩捆一起了。”
布兰顿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捏了捏克林的肩膀。两个男孩儿经常吵架,但现在不吵了。他们把性命托付给彼此。
“你比所有的武士都有勇气,”布兰顿说。“他们没一个人会想做你干的事儿。”
克林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放在布兰顿手上。“别射偏就行,好吗?”
布兰顿点点头,接着磨刀。
贺丽亚继续检视裂缝。最深的地方也只有差不多四米七。希望深度足够。最近没下过雨,否则这儿应该都是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
位置并不完美。她也没时间做到完美。
“准备好,”她说。“咱们要搬石头了。”
* * *
太阳向天边落去,天空遍布橘红与黄色。贺丽亚小心地选定时间----天色够晚,恶魔肯定已经在外狩猎,同时又有足够的余辉能看清它们的行动。她、布兰顿和克林忙了一下午,静静地准备好陷阱。
距离莱马斯堡不到八公里,她就已经发现了恶魔踪迹。最多一天前,也可能再近一点。她只能希望留下踪迹的野兽离得够近,自己的计划才能生效。
真要这么做吗?
贺丽亚第一个上。她比克林快一些。布兰顿比他俩都快,但他是最好的射手。
她爬过冰凉的地面,穿过岩石和土堆,想确保恶魔发现她之前能到达预设位置。虽然裂缝两侧都挺陡,她还是找到一处泥石流铺出来的斜坡爬了下去。
接下来是一场豪赌。
格斯比关连接着密瀑湖西北方向和莱妮湖的东北沿岸地区。如果恶魔从密瀑湖那边过来,计划可能成功。如果它们来自莱妮湖方向,那就前功尽弃。
贺丽亚摸了摸她的“小朋友”。手握住冰凉的木制刀柄。但不是给她自己准备的。不再是了。克林的粘稠质倒进刀鞘包住刀刃。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她会试着用刀捅那鬼东西,以自己的性命测试毒药好给几千人换得生机。
她爬到裂缝底部。时间到了。
贺丽亚用鼻子深深吸气,把群山的芬芳吸进肺部----泥土、潮湿的石头、树木和----当然还有----卡米纳灌木的气味。如果进展不顺利,她想珍惜这个时刻,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这儿多美啊。亚太基还有哪些美景?除非今天成功,否则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起身捡了块石头。再次深吸气,她强压住想罢手然后逃跑躲起来的一时冲动。然后跪下来用石块狠命敲击岩石:一下、两下、三下。
贺丽亚向关口东南方眺望。两侧的群山起起伏伏。没有动静。她观察着、等待着。
数十年前,西奈什曾在这儿附近打赢过一场关键战役。方阵对方阵,人们厮杀着、吼叫着、流血、死去。就算在“大灾变”之前,亚太基岛的生活也充满死亡。
贺丽亚又敲下石头。第三次,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从手中滑落。她捡起掉下去那半,站起来观察----
----来了。
远处一个黑影向她移动,比任何人类跑得都快。
贺丽亚忙不迭地跑下裂缝,踢飞不少土块,很多石子跟她一起滚了下去。
* * *
她跑到裂缝的一处拐角,听见那野兽在身后越跑越近,巨大的脚掌和尖利的爪子碾压着泥土与碎石。嘶叫声越来越清晰。两侧都是饱经风霜的石壁----没有退路、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跑继续祈祷。不慎踩到松动的石头或是湿滑的泥土都可能意味自己的死亡。
前边向右近乎直角的那个弯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有足够的时间吗?贺丽亚跑得更快了,用尽全力狂奔。到了转弯处,因为速度太快她不得不靠向右侧以便转向----肩膀蹭在坚硬的墙面,差点摔倒。她伸手试图保持平衡。在这刹那瞧见了克林在前方四十多米外的中间位置,然后一个急停、跳入三人几小时前准备好的椭圆形石堆。她蜷起身子钻进去,感觉石头抵着膝盖、脚、后背和后脑勺。她伸手抓起布满树枝和叶子的织网盖住自己、盖住石堆边缘。
她屏息闭目。听见恶魔突然停下来----它看见自己了?
“嗨,丑八怪!”克林的声音在裂缝墙壁间回荡。“来抓爷啊!”
贺丽亚听见恶魔跑向男孩儿时一双大脚蹬飞石头的哗哗声,听见克林一声惊呼,虽然他完全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数完五个数,她把织网撩起来一点刚好够向外观瞧。前面,她看见恶魔追击逃窜的克林时摆动着的又黑又长的尾巴。贺丽亚把织网推到一边起身跟着恶魔,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克林在一堆比她那个更厚实也更高的石堆前停下,这堆石头垒在裂缝石壁被流水冲刷出的一个洞的外侧。瘦小的身子挤进刚好能容纳他的缝隙里----伪装服挂到了一块石头。
恶魔逼近,像一个模糊的黑影,身后是飞扬的尘土。
克林的脚伸出来,想挣脱挂着的石头。怪兽抓到他的前一秒,那只脚消失在临时搭建的小型堡垒中。
裂缝边缘上面,贺丽亚见布兰顿从藏身处站起来,看着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更像一株移动的灌木----移动的、手持十字弓的灌木。
恶魔吼叫着扒开挡住克林的石头。贺丽亚、布兰顿和克林一起使劲才抬得动的石头被轻松甩到一边。石头下面是尖叫不已的克林,声音中满是恐惧。
布兰顿站得笔直。他还在等什么?
“快放箭,”贺丽亚喃喃道。“放箭啊。”
恶魔扔开人头一般大小的石头,就好像抛干瘪的木头一样毫不费力。石头砸到另一侧的石壁,弹开后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丽亚,救命!救救我,求你了!”
贺丽亚怒从心头起。她拔出“小朋友”向怪物逼近,旋即听见十字弓弦发出清脆的嗡的一声,便停住脚步。
十字弓箭矢洞穿了恶魔的后背,就在背刺下方的脊骨左侧。怪兽猛然转身,长长的脑袋寻找着袭击者。
布兰顿把十字弓的脚蹬杵在地上,踏住后双手抓弓弦向后拉,挂住弩机。
恶魔转眼就离开了克林那堆石头。瘦长的双腿一蹬就上了墙,它向上爬着,长长的双臂快速伸展。
布兰顿抬起十字弓。恶魔冲向他,他想装上新的箭矢----他放歪了,箭矢掉落在地。
贺丽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知道已经太晚了,知道她救不了布兰顿、她也会一起死,知道她本该呆在山堡、本不应做这种傻事。
布兰顿俯身捡拾箭矢;恶魔瘦长的手从墙壁边缘探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布兰顿被拽得飞起来,十字弓也甩到一边。他狠狠地摔下来,撞到泥土和石头之前刚好抬起胳膊护住脸。
恶魔从石墙上蹦下,优雅而凶残。落地时胳膊和腿弯曲着以吸收冲击力。弧形尾巴高高抬起。
布兰顿翻过身;血从额头流下来,满脸都是。
克林还在尖叫。
十字弓箭矢仍插在恶魔后背,它爬向布兰顿。
贺丽亚把“小朋友”换到左手,右手拔出矛头。
她没有说话----而是吼了出来,从嗓子眼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吼声。
恶魔原地转身后整个伏低。黑色嘴唇向后卷起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嘶叫。
“来啊,”贺丽亚大喊。“来抓我啊,你这畜牲!”
野兽朝她爬去,长长的黑色尾巴作攻击姿态,微微摇晃着。
贺丽亚俯身做战斗状,暗地希望自己刚才组装了长矛。可惜来不及了。它向她爬过来,距离九米。尖牙利爪还有尾巴...根本毫无胜算。她会死在这儿,死在这泥巴地和寒冷之中。
九米开外,死亡向她袭来。
跑...赶紧跑,它会去抓布兰顿...
七米开外...
克林,叫喊着...布兰顿,虚弱地在叫救命...
五米...
你干啥呢?跑啊!
那嘴大张着,齿舌滑了出来。
贺丽亚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疼在胸中绽放。那感觉逐渐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处。恐惧减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有力量、更纯粹的感觉。
仇恨。
她快速翻转左手的“小朋友”,用三个手指和大拇指紧握刀柄,用食指把面部伪装网揭到头顶。恶魔嘶叫一声。贺丽亚的食指钩住项链,把齿舌从伪装服里拽了出来。她提起齿舌,让野兽看到晃晃荡荡的战利品。
“看见这个了吗?”她拽了拽项链,齿舌左右摇摆。“我宰了你的小伙伴,我还要宰了你,然后我要宰了你他妈所有同类。”
恶魔向前移动,越来越近,只剩三米...
贺丽亚丢下项链。她再次翻转小刀,俯身将两把利刃指向野兽。体内的仇恨如此强大。她会先用矛头佯攻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用“小朋友”全力攻击。也许粘稠质有用,也许那枚十字弓箭矢扎得不够深。
她会死。但如果布兰顿和克林活下来,也值了。
“来啊,”贺丽亚咬紧的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来试试啊。”
恶魔向前急行,停在不到一米的地方。
贺丽亚吓了一跳,感到后背撞在参差不齐的石墙上----野兽把她逼到了只能左右移动的位置、能立即抓到她的位置。
无所谓了----一切到此为止,而自己不会让莱马斯堡蒙羞。她伏低身体,紧张得心快要跳出胸膛。
恶魔身体前倾,伸出一只手...长长的手指在颤抖。
野兽向后倒,只用两条弯曲的后腿支撑着。颤抖的爪子抬到长脑袋前。恶魔剧烈抖动着,像是被看不见的长矛捅了一样。卷起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摆。它的身体开始打颤。黑色的嘴开开合合,合合开开。锋利的牙齿发出的喀-喀-喀的声音在裂缝石壁间回荡。
恶魔发出尖利的、短促的叫声,然后快速自她身前向后退。它绊在布兰顿身上摔倒了,背刺和抖动的尾巴砸在地面。怪兽翻向一侧,胳膊胡乱划拉、长腿向各个方向乱蹬。
贺丽亚忘了疼痛和恐惧。她一边收起矛头一边跑向布兰顿,双手托住腋窝把他拖离踢来蹬去的野兽。
“丽亚,”他说。“这是...这是怎么了?”
她的脚跟踩到一块石头向后摔倒,像恶魔刚才一样坐在地上。她赶忙起身,看见一旁的“小朋友”。她抓起小刀蹲在布兰顿身边,刀尖朝向恶魔。
克林套着伪装服的脑袋从被破坏的石堆中探出来。
“它快死了,”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不光是因为刚才喊得哑了嗓子。他听起来像是一个因为经历某些事情而被永远改变的人。
恶魔抖动一下,从左侧翻到右侧。齿舌弹出来凭空乱打着。那野兽蜷起身子,手臂向外大张着。
“我希望很疼,”克林说。“那是血液在凝结,你个混账王八蛋。是一堆堆灰在堵塞你不知长成啥德行的心脏。”
恶魔的胳膊掉下来,放平了。它的胸膛一起一伏。
克林站起身,小心地从那堆石头上迈过。
“别,”丽亚说。“别靠近它。”
克林没搭话,只从她身边走过。这个刚才还在求别人救命的男孩儿,站在那只刚才差点杀了他的野兽面前。克林用一只脚踢了踢恶魔的腿----没有反应。恶魔轻轻抽动一下----快死了,还没死透。
克林在伪装服里掏来翻去;贺丽亚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死之前,我有东西给你,”那男孩儿说。“尽情享用。”
一道尿线砸向恶魔,从长长的圆脑袋崩到了泥土和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