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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门 God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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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哈——!”
红毛爆发出一声尖锐猪笑,“喝假酒了吧你!你跟他订过亲?你怎么不跟我订亲?”
“祁哥哥,是人家不够美?还是屁股不够翘?俺不依俺不依~”
已经很习惯对方随时随地自由发疯的精神状态,祁麟礼貌后退半步把舞台让给戏精。
完全也不需要他接茬,几句话后剧情就自由发展到祁太子要在男寝里正式选妃。
红毛扯着脖子在群里弹语言“让他们都洗白净点”,一会儿又捂着话筒凑上前“太君,您喜欢秃顶的还是龅牙的?”
祁麟随口对付他:“字难看的。”
——“得嘞!”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箱子上的行李牌,微垂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行李主人的名字,字难看得要命:LEO 乔亦晧。
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乔亦晧。
——没记错。是这个名字。
***
乔亦晧回头朝路灯下望了一眼。
红毛拿着手机嘎嘎大笑,酷哥站在他行李边出神。
有点萧索的风,在他和门的缝隙间打了个卷。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银色手链。
……忘了问怎么用了。
刚才和杜卡迪酷哥对视那一眼,不知怎么叫他有点慌乱。人家叫他来开门,他乖乖地抬腿就走,好像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样子。
现在再转头回去问,怪傻的吧?
他拿着银链上刻着印记的部分,往门板上贴了一下。
毫无反应。
……红毛说这是“门禁卡”,难道不是这么用的?
还能怎么开门?开个门能有多复杂?
乔亦皓挠挠脑袋,对着门晃了晃手链:“芝麻开门?”
……
“阿拉霍洞开?”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他在干嘛?”红毛凑到祁麟身边,看少年在门前念念有词,推推敲敲各种手势乱比划,好像还画了个符。
“不知道,挺有意思。”祁麟声音带笑,没半点要去帮忙的意思。
少年在他俩的注视下做了个蜘蛛侠吐丝的手势,食指猛然戳到了门上的铺首。
几乎是下一秒——
“介是干嘛呢你?开个门你瞎戳嘛呀?”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里,拳头大的铜兽首嘴巴一张嗓门一嚎,扑面袭来一股天津老嫂子味儿。
“好嘛这大半夜嘎嘣戳我眼皮子上——倒是给我揉揉啊你!”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
乔亦皓脑袋是懵的,身体却很听话地弯腰揉了揉铜兽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活的?
摸起来还是冰凉坚硬的黄铜质感,但是龇牙咧嘴五官乱飞的样子和活物没有分别,连愤怒都很真情实感。
“介倒霉孩子——通链儿呢?”
是活的,还很聒噪。
乔亦皓机械地把银链挂到它嘴里后,脑子才慢慢复工起来:“你是活的,为什么之前我敲门时不理我?”
“您咋不问我为嘛没给您开门端凳上杯茶呢?介话说的,合着我是感应门铃谁来都得应两声呐?”
“那要碰上个普通人手欠敲个门,我哗嚓一睁眼给人家吓归西了算恁么回事啊?”
铜兽一脸被冒犯似的念念叨叨,叼着的手链却逐渐开始泛起微弱银光——
一瞬间光芒乍亮,门上浮空出一个兽首衔环的虚影。影子里的铜兽表情庄严肃穆,却在下一秒乍然破功——
“呸,这链儿上登的信息也不是你呀,你谁啊?”
手链被它吐飞一米远,乔亦皓匆忙捡回来。
“我叫乔亦皓,是今年的新生。我没收到过通链,可能真是快递寄丢了。”
“哦,名册上是有这么个人。”铜兽斜瞥了眼小孩儿那一脑门的汗,和手上紧忙掏出来的一张录取通知,“啊啊啊甭给我看了,知道了。你往右上边瞅瞅。”
门框右上角亮起一个小小的红点,微微闪动两下后,“咔嚓”一声。
“不行……往右边点。”乔亦皓被那铜兽指挥“抬高头、刘海挡眼睛了、再挪挪”,最终以一个略扭曲的姿势获得认可,“行了行了。”
“没链儿只能以访客身份进,得先存档知道吧。欸,那拍照、身份记录,咱都得走正规流程。”铜兽动着腮帮子,说话也变得含含糊糊,末了让乔亦皓伸手。
乔亦皓赶忙把手摊到它面前,然后接住了一颗飞弹出来的铜牙。
“……”
“临时通行证。能进教学楼和寝室楼,但别的地儿就得等你拿到通链儿以后再说了。”
“可把它收好,丢了不补。你拿到新链儿就赶紧还我啊,不然说话漏风。”
铜兽舔着牙豁儿嘱咐。
乔亦皓听得恍恍惚惚。
总感觉非常合理但又处处离谱,那么玄幻的开门方式配上如此科学朴素的登记流程,再加上这完全不像通行证的通行证……
他盯着铜牙上疑似口水的反光陷入沉默,结果被一嗓门子喊回神。
“嘿—嘿!门都开了,进不进啊?!”
之前严丝合缝的小门微微错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顺着风流散出来,叫本就紧绷的乔亦皓心头一抖。
他放着千辛万苦才被录取的哥大不去上,大半夜跑到万里之外一所中国教育部认证名单上没号的野鸡学校上学报道。这推门的一小步,对他来讲,其象征意义可堪比阿姆斯特朗的人类一大步。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虽然世界观已经在收到录取通知时就崩塌过了,又在乔宅被进一步粉碎,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彻底毁灭——
这就好比黑客帝国里托马斯吃了墨菲斯的红色小药丸,但吃的是试用装,只看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而他现在如果推开这道门,大约就是灌下一整瓶正式版药片。跨越门槛这一脚意味着自此彻底告别他前十八年岁月静好的平静假象,一丝幻想余地都不留那种。
真的是——从此以后祈祷都不再说god bless you, 而是“常拜福禄寿,三星高照求吉祥”的那种。
见证这个世界的真相……行吧。
乔亦皓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两扇小门。
——一只青白的胳膊“啪啦”顺着门缝掉出来,上面全是血。
“……”
视线再顺着手往上移,正正对上一对乌漆嘛黑的大眼珠。一颗硕大的血珠正巧慢慢悠悠地划过眼角,“啪”一下砸到门槛上。
“嘭!”
分秒不停!毫不犹豫!乔亦皓直接把人手踹回门缝然后死死扣住了门!
——我不要见证这种真相!!!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
也不管铜兽被他地震级甩门甩出的哀嚎声,乔亦皓直接惨白着脸同手同脚地下了台阶。
红毛和酷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到他身后,乔亦皓强作镇定地对他们点点头。
“谢谢!你们好。我走错了,回家、我这就,嗯!”
他的手颤颤悠悠地去拖箱子,可是腿跟灌铅了似的,用力一拖差点跪地上。
好在祁麟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帽子,没让语言和精神系统都陷入混乱的少年扑个五体投地。
“什么情况?”
红毛两步跨到门前,揪住铜兽首一把拉开门。
青白的人手又“啪嗒”一下掉出来,清清脆脆砸在红毛鞋面上。
……梅开二度。乔亦皓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快晕过去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从美国麻瓜变成中国法师的第一步是要见证凶杀案啊?!!
完了,走不了了,这后半夜肯定得去警局做笔录了。在这种诡异的时间又在这么诡异的地点碰上如此诡异的事情,怎么看都是要含冤入狱的组合餐啊!
眼见着魂儿已经快飘走了,偏在这时,红毛一声尖叫又把他的魂儿给吓回嘴里。
“啊——!啊啊啊——!啊——!”
乔亦晧心里默默点头:要不是吓得喘不上气儿,我也想叫。
“我限量版的新鞋啊!”
嗯???I beg your pardon???
那看起来已经死得很不新鲜的人手突然腕部一翻,在红毛鞋面上把手背上的血也蹭了个干净。
随即在红毛又高一度的尖叫里,响起道半死不活的声音:“罗齐,别叫了,死人都要被你叫活了。”
“那爷就让你再死一遍!”罗齐的愤怒可以说是突破天际。
乔亦晧感觉自己颤巍巍的爪儿从冰凉回温到微凉——
活的活的活的没死没死没死!感谢耶稣佛祖圣母玛丽亚!感谢菩萨湿婆真主阿拉!
拎着帽领的祁麟感受到手底下的少年骤然放松软成一摊泥,掀起唇角笑了半声,很体贴地把他拎到行李箱边,让他倚着箱子慢慢滑落。
“我就在这儿睡会儿觉,你们一个两个自己不看路还怪我。”血手伸到乱糟糟的黑长发里挠了挠,人影在门缝里撑起身来,乌眼珠眨巴眨巴,好像还怪委屈的。
“谁家好人跟个尸体似的躺大门口睡觉?”
罗齐看起来恨不得踹他,又怕让鞋沾上更多血,半路改成了挥拳,结果被那位尸兄反手一挡,“啊——我的皮衣!”
“你可小点声吧,待会儿把老邢招来了。”尸兄的语调还是半死不活,“二年级的破魇开学考,你们没抽着NPC,是因为有我们这群倒霉蛋替你们负重前行,懂不懂啊。”
“那帮小崽子们下手没轻没重的,把我扇这儿来了,我就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下——反正考场里还有那么多NPC,够他们玩了。”
“他们把你一招从操场扇到门口?”祁麟扬起眉毛,看起来几乎要为这个借口鼓个掌了。
“别问,问就是学妹学弟天生神力。”
“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天生神力!”罗齐用纸巾紧急拯救了自己的皮衣,愤怒的巴掌就要贴触□□,贵妃卧着的尸兄敏捷一闪,指尖虚虚点向门外。
“这是哪位啊?”
乔亦晧懵懵地一抬头,三个人都望着他。
“新生,今天刚到。”祁麟道。
“哦,师弟啊——劲儿还挺大。是不是该付个医药费什么的?30万吧,好像断了。”
乔亦晧看他抬起的胳膊上明晃晃的一个鞋印,很诚恳地开口:“Sorry, American, 你说什么,我不understand.”
罗齐很是惊讶:“可以啊!比我还不要脸。”
此话题不易久留。
乔亦晧火速拖着箱子贴到全场最像正常人的祁麟身边,把方才交给他的手链还回去。
“谢谢师兄帮我开门,我有通行证了,这个还你。”
“几位师兄慢慢聊,我先走了。”
“你知道要去哪儿吗?”祁麟没接,抱着臂笑眼看他。
“我好像是得去——校长办公室。”乔亦晧又摸出通知书看了一眼。
“你迟到了兄弟,本来一点前就应该去找他,现在都快三点了,老邢都已经在看考场了,你去办公室找谁啊?”罗齐掏出手机给他晃了眼时间。
“考场?”乔亦晧回到这个刚才就很想问的问题,“你们说现在有人在考试?为什么会半夜考?在考什么?”
“考什么?”尸兄懒腰一伸,又原地躺下,“修道学院,你说考什么?”
他挠了挠满是血污的脸,漫不经心地指了个方向。
乔亦晧随他指的方向一扭头,然后看见——
那半空中,骤然升起一张漆黑巨大的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