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通链 你们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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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沙啦。”
几片落叶被风吹着蹭过地面，发出点让人耳廓泛痒的窸窣声。
蜷缩在行李箱边的少年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扭头望望四周——路灯、小巷、古门，全空荡安静得毫无变化。
他刚从一个多月前的回忆里挣脱出来，可困倦转眼又将意识拽陷。
在双眼迷蒙合拢前，拢着月亮的云雾散了去。澄明月光洒落的景象一瞬间似曾相识——就正如三天前的那个夜半。
于是记忆又逐渐与梦境融为一体。
***
1.祖奶奶讨厌妈妈。错事——弥补？
2.我重要，但又无关？
3.苏南菜 好吃
4. ......
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照亮少年在青石桌上，用茶水蘸着写的几行字。
周围很静，被心事扰得睡不着的少年呆望了那个“4.”几秒，然后泄气地将他们乱抹一通。
写的什么啊这都是。
他在乔宅生活了一个多月，见到了一个光怪陆离、想象无法企及的世界。
修道、魂灵、法术，无数全新的东西将他席卷，如母亲承诺的那样，很多概念他在亲眼所见后都逐渐能够理解，但相比于解开道术世界的神秘面纱，他发现自己更好奇于这所祖宅里的秘密。
自他们回来后，这宅子里的人似乎都在神秘又忙碌地奔波。
而他在被几个长老团团围住，泪眼婆娑地拉着手嘱咐了一堆什么“你是家族的未来”后，就被扔进书阁补课。左手道经右手天演论，听几个老头从开天辟地讲到道术起源。
这些东西比AP课难了不知道多少倍，总听得他云里雾里。
在抗议多次后老师们终于认识到这相当于让小学生背GRE，于是把他的授课等级从“专业课”调成了“导论”，但代价就是课时量增加了一倍。
乔亦晧在书阁里从天亮呆到天黑，能踏出房间的时候本就不多，每次出来还都找不到他妈——
她似乎忙极了，同时也像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温婉的眉眼一下飒利了很多，穿着干练的白衬衫、在一群人的围拥里有条不紊地逐一回复时，就像一个真正的掌舵者。
当少年的目光隔着人群与她相对，她也只是微微柔软了眉梢，又毫不犹豫地踏着日光转身而去。
不知是不是因着她的授意，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母亲在忙什么。
而他这一个多月来第九次、也是最近一次和妈妈说话，是在半个小时前。睡梦之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将他摇醒。
“Leo，宝贝，妈妈要出发了。”
“嗯？”他惺忪的眼被光照得眯起，但也看清了母亲穿着的越野外套，“你要去哪里？”
“妈妈临时要去办件事，三天后没办法送你去学校了。不过我们Leo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对吗？”她抚了抚少年的脸颊，把他的护照交给他，“机票已经买好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可以——但是”
“小姐，该走了。”出现在门口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乔棠点点头，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便转身站起。
等乔亦晧反应过来、拖着鞋子追到正门处，却只来得及看见越野车嘭一下合上的车门，和一串逐渐远去的尾灯。
于是这半夜两点半，他独自坐在亭子里，想靠蛛丝马迹查明母亲的秘密。
只是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除了记得昨晚的苏南醉虾真的很好吃。
少年有点羞愧地咕哝了一声，趴伏在桌面的肩头，却突然感到一道轻柔触感。
“你的祖奶奶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的母亲，小少爷。”
悄无声息出现的老者看着桌上未褪的水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可她见到我妈第一面，就让她在祠堂跪了一晚。”
“那不是老夫人的要求——即使不让，小姐自己也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是因为妈妈做错过什么吗？”
“啊——”，矮墩墩的老头叹了口气，“没有对错，都是命而已，只是小姐没能放下罢。”
乔亦晧皱起眉头：“这是这么多年妈妈从不带我回中国的原因吗？她从不告诉我。”
“说实话......我不喜欢所有人都把我蒙在鼓里的感觉。”
方伯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苦恼之中仍坦诚又礼貌的少年——小姐的确将他教得很好。他很敏锐，又有赤诚之心。
“小少爷，小姐是在保护你。”
“你是因为突然觉醒了血脉才回到这个世界里，但如果某天你还想回国外过普通人的生活，不牵扯进这些旧事或许更好。”
“可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么等你在沧岐变得更强大后，或许能够了解到更多。”
“所以不必介怀，小少爷。你的路还不在这里。”
“沧岐吗......”乔亦晧低声道。
“是啊！那可是一个很值得期待的地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逐渐渺远起来的笑声似乎穿透了梦境，从乔宅落进一条寂静小巷，盘旋萦绕着，在少年耳边越来越响，最后骤然变成一道轰鸣——
“轰——！”
乔亦晧惊醒着睁开眼，面前昏黑的小路上，骤然飙过一道白光！
***
是辆机车。
车前灯在空气中留下两条白色弧光，破开的气浪几乎掀到乔亦晧脸上。
在他反应过来前，那台完成了一个漂亮甩尾的肌肉怪物，已斜停在他面前，后轮微微生着白烟。
乔亦晧都懵了。
这是台改色过的杜卡迪panigale，优雅又狂野得像个西装暴徒。银色轮毂映出他迷迷蒙蒙还印着衣服折痕的一张呆脸，直到一双切尔西靴挡住了那倒影——
乔亦晧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顺着那双蹬着地面的长腿，一路向上望——来人正掂着刚摘下的黑色头盔，同样沉默地看向他。
黑发乌眼，乔亦晧说不出那是怎样的好看，就莫名觉得像张......浓烈却又干净的水墨画。
按说这样张扬的车似乎也应配更张扬的眉眼，但他眼尾这样清清冷冷地往下撇着，几丝冷淡倦意搭上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一下就把那肌肉虬结的钢铁怪物衬成了伏在他脚边的宠兽，还真叫人琢磨出点——倒也相配的味儿来。
他就这样站着，像柄藏着锋的古刀。
“......”
乔亦晧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他呆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
瞧着不大，卷毛，绿眼睛，长得挺好看，就好像有点儿呆。
青年视线极快地在那两个大行李箱上一扫，再在口袋边露出一角的录取通知上一顿，紧接着眉峰便微微挑起，眼神也带了点兴味儿。
“轰轰——”
又是一道气浪袭来，乔亦晧望过去。
这回是辆川崎ninja，车上坐着的人倒是很符合叛逆机车青年的形象——满头红发，夹克上叮铃咣啷挂着不少银链子，头盔还没全摘下来，大嗓门已经喊开了。
“怎么着祁大少爷，今儿心情不好啊？把我甩开那么老远。”
“呦——哪儿来的小老外，旅游迷路啦？蹲这儿干什么呀，瞧这没门儿没店儿的，你找个亮堂地方呆啊。”
“哈喽？薅啊右？”
红毛插着兜弯腰看他，手伸出来在他眼前晃晃。靠着杜卡迪的身影微微一动，似乎要上前一步，却先听见少年清晰地开口。
“没迷路。我等人。”
咬字有点软，算是异国腔调，但挺好听。
身影一顿，几不可查地微微放松肌肉，又靠回机车上。
“等谁啊？这大半夜的，我帮你打俩电话吧。”
“我等能带我进那道门的人。”拇指朝后指向那道小门，少年表情淡定。
红毛反倒愣了。
“你知道那道门通哪儿的吗？”
“知道啊。你不就是从那门里出来的吗。”
这一句，一下叫红毛视线都锐起来。乔亦晧表情不变地直视回去，抬手指了指他方才从袖口里晃出来的，那串刻着半个凤凰印记的手链。
祁麟勾起一点儿笑意。
还行......倒没看起来那么呆。
“嘿——”红毛看看他，又看看祁麟。青年朝乔亦晧口袋里露出的半张录取通知挑了挑下巴，终于让红毛反应过来。
“是新生啊？！老邢天天念叨着要走国际化路线，谁想到真能让他逮着个老外，这多稀罕——诶，那你链儿呢？”
“这条手链，我也应该有吗？”这回是乔亦晧愣了，“我没收到过。”
“不能吧，这算门禁卡，新生不可能没有啊。”红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不过也说不定，你这通知书一看就是跨洋的，那链儿寄丢了也说不准，祁哥你说是吧？”
“诶我说这老外的快递的确是没法跟顺丰中通比，我记着前两年我二姑姐给我妈寄什么保健品，那UPS硬生生寄丢两回，这把我二姑姐给气的......”
他嘴实在太碎了，乔亦晧脑子里的中文处理器跟不上这个速度，双眼开始逐渐趋于迷茫时，突然感觉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是不是新生，试试就知道了。”
走上前的身影截住了红毛的话，一道清冷的木质香从头顶拢下来。惊讶于这声音意外好听的少年抬起头，在咫尺处对视上那道水墨勾勒般的眼尾，一瞬间屏了呼吸。
“摊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乖乖摊开了。
有点薄汗、热乎乎的掌心，在微凉指尖贴触的一瞬，不自主地瑟缩了下。
“去试试，看能不能开开门。”
沉甸甸的银器落下来。青年只是把自己的手链放到了他手里。
因自己躲那一下而些许不自然的少年抿了抿唇。
——没看起来那么冷漠。是个好人诶。
于是他站起身，认真说了句谢谢。
......还挺乖。
看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绿眼睛。指尖微微摩挲了下。
“通链能随手就给？！”
红毛见少年一路小跑到了正门那儿，好奇地探到祁麟面前。
“祁哥，这人你认识啊？”
“嗯。”
祁麟回得漫不经心，“订过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通链
，还差 